队长既然是队长,自然是有些本事的,也为了管理这少少五人,特地花费时间,去上了州署的管理课程。


    管人可是很难的,各人有各人的性情,又各有自己的优缺点,想要让队员们听自己的话,融入队伍,也是要筹谋一下的。


    如今见小钱如此,队长耐心等着她写完了,才过去问道:


    “可是心里不得劲了?”


    小钱点点头:“是有,前两天,见着那恶吏欺辱百姓,又砸又抢,一股气便一直堵在我心头,好难发出去。”


    队长便道:“诶,都这样,也不是哪里的官吏,都如我们柳州的一般。”


    她瞄了一眼纸上:“不过,你将这些记下来,不会越想越气吗?”


    小钱却道:“我打算将这些记下来,回去写成游记,投稿出去。”


    队长一时怔愣。


    这种听了就叫人生气的事,投稿出去,报社会出吗?


    莫不是小钱太生气,想写了这些东西,让读者们帮着一起骂那些恶吏匪徒?


    小钱是有自己盘算的:


    “我是三年前来的柳州,三年前,我也如那些百姓一般,可如今,不说如何富裕,至少生活安乐,有吃有喝,若是遇到了恶人,我第一个反应,便是报官,要是看到了什么不平之事,我也敢站出来,三年,只是三年而已,我便从一个每夜都饿醒的丫头,长成了如今这般。”


    “我如此,为何旁人不能也如此?”


    小钱道:“我要将这一路见闻记载下来,还要将柳州城的事例一一对应。”


    “这邺城路有腐烂尸,却无人收敛,我就要写柳州城若有无名尸,官署不光会收敛下葬,还会查明身份,尽可能通报尸首家人。”


    “那白鹤县官吏肆意殴打百姓,抢走百姓家中牲畜,我便要再写柳州城中,官吏和善,从不拿百姓一分一厘,若有收了贿赂,百姓告状,官署当即会处理,且不会怪罪百姓。”


    “那天阙城中,赋税严重,我便要写柳州城中收税简单,有各种粮具可便宜租用,官署还会派农官帮人种地,普通百姓单单只是靠着种田,一年下来也能盈利,能在过年过节时,上街买一些头绳给家中女儿。”


    “我文笔一般,只以自己的视角来写,若书能出版最好,若是不能出版,我就自己背下来,每次出外差的时候,就散给当地的老人,说书人,只盼柳州的事多传远一些,他们觉得没了活路的时候,还能知晓,有柳州城这一处活路。”


    队长一时竟听得怔了。


    随后,她猛然起身,严肃恭敬的对着小钱一拜。


    小钱原本说的慷慨激昂,被这一拜倒是弄的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起身搀扶。


    “队长,你这是做什么,怪吓人的!”


    “该拜,该拜的。”


    队长甚至用上了敬语:“我便是听了柳州城的好,才奔来柳州的,但那也是亲戚写信来给我,其实我那亲戚信中写的也不详实,只说好,却也说不太清楚好在哪里,可我信亲戚,便来了,可您这书写出来,天下人便都能知晓柳州城的好,具体好在哪里,天下的苦命人,也能来上不知晓多少人。”


    “若此事能成,您功德无量啊!”


    小钱实在是不好意思,好说歹说,将人扶起来了,其他信使们见到这边的动静,也围上来看,听队长如此如此激情讲了一遍,也很是激动。


    他们都出身平民之家,来柳州的原因各式各样,但若是在未来之时,看到或听到了这样一本书,必然是心生向往的。


    到时候有人因为这些书来了柳州,找到了活路,那可不就是功德无量吗?


    再加上,小钱还是自己的同事,这种激动,就更加多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还是有很多艰辛,也有一些危险,都被信使们化解了。


    只与之前闷头赶路不同的是,这次的他们,一边赶路,一边回忆着曾经见过的某某地某某让人难受的事,讲给小钱听,让她写在书中,也算是尽了一份力了。


    待日后此书若能出版,也能跟亲朋好友吹嘘一两句。


    信使们过了雪兰县,又走过苍梧城,再过鄞州,兴洲,一路上通过柳州的驿站换过几次马匹,住过客栈,睡过野外,夜间点起篝火,拔刀吓退狼群,日间匆促赶路不敢歇息。


    有驿站帮忙补给,虽大部分时间走的是陆路,中途也去往各地码头,找到柳州商船,走过一段水路。


    一个半月的时间,这封信便送到了柳意手中。


    柳意拆了信,看着里面的内容,却并不生气,甚至还笑了一声。


    系统倒是很生气:【什么东西!!一个结了婚的老男人!竟然还好意思说要娶宿主!这种放在话本子里!就是打脸的炮灰角色!】


    它还是那么爱看话本。


    柳意这个当事人,反而比系统淡定多了:


    【他说说而已,就算是万得番真的这么想,那又如何?】


    愤怒的系统呆了一下。


    【他是能飞来柳州强娶,还是能我不答应就大军压境?】


    系统:【他做梦!宿主你一拳头打掉他的头!】


    柳意将信件丢在桌子上:【所以啊,他写这封信来,对我来说,除了让我不高兴一下,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而因为别人的一句话不高兴,是这世间最亏本的事情。


    尤其是,这个人其实根本没什么影响到她实际的本事,只是嘴上嗨一下而已。


    【对他来说,这封信的作用,也不是为了得到我的愤怒,果然与我猜得没错,占据了个好地方,但很难往外扩出地盘的万将军,想要扬一扬自己的声望了,我柳州,就是他选定的那个,被他踩在脚下,好得一扬声望的垫脚石。】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离得远,看似软弱,势力有些低微,但偏偏在外有些名声的城市,适合做垫脚石呢?


    系统听不太懂,但与宿主同仇敌忾:【呸!痴心妄想!】


    柳意又笑了一声。


    看着桌上的信件,就像是在看一个会下蛋的金鸡。


    【不用担心。】


    系统听着觉得宿主不像是会吃亏的样子,这才放心:【那宿主,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啊……】


    柳意在桌子上选了选。


    一大摞的文件,嗯……捡起来有点麻烦。


    铜制的印章,这玩意挺重要的,别再弄坏了。


    焚香的香炉,还烧着呢,会容易烫到皮肤。


    最终,柳意的视线,落在了一个笔筒上。


    这笔筒的材质是石头,不是人雕刻出来的,而是天然形成,柳意去打猎的时候,在山里捡的,刚刚好可以放下现在改良过的柳州笔。


    她干脆带了回来,当笔筒用了。


    这种石头的材质,还挺坚硬的,摔一下,应该不要紧吧?


    柳意一边想,一边把笔筒拿了起来。


    掂量了一下觉得可以,然后猛地摔在地上。


    屋内屋外守着的侍卫文官,突然听得砰一声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


    正在埋头工作的官吏,与门口的侍卫赶忙快步进来,却见屋内只有州牧大人,脸色难看,撑着桌面。


    那重物,一看就是州牧大人自己摔下去的。


    众人心中一惊,下意识恭敬低下头。


    州牧大人向来如同春风化雨,少有怒意,如今这般,也不知道是何缘由。


    正想着,便听到了州牧大人冷冽的愤怒声音。


    “岂有此理!!”


    “贼子安敢辱我!!!”


    系统看的一愣一愣的。


    说话的声音,都小心翼翼了许多:


    【宿,宿主,你不是不生气吗?别生气了,生气伤身,对身体不好。】


    柳意回它的声音,却十分平静:【假的。】


    【我生不生气是我自己的事,但有的时候,柳州,是需要州牧生气的。】


    【万将军认为,他需要一个垫脚石……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225章 柳州很强


    柳大人生气了!


    这条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快速的在州署内流通。


    于是,上到官员,下到小吏,都忍不住紧了紧皮子,做事更加认真,干活更加卖力。


    就连平日里氛围轻松,会互相凑在一块闲谈的午休时间,都没多少人说话。


    这倒不是担忧柳意会因为在生气状态,对他们如何迁怒。


    柳大人着实是个很好的上官。


    要知道,哪怕是个小小的米铺,铺子主人若是因着什么事正烦恼生气,在铺子里做工的伙计也是有极大概率被迁怒挨骂风险的。


    可柳大人却从未这样做过,迁怒对于她而言,仿佛是不存在的。


    饶是如此,在知晓柳大人正处于怒气中时,整个州署还是氛围一清。


    毕竟,对于柳州人来说,州牧大人就是天。


    天都生气了,谁还能嘻嘻哈哈的呢。


    每个人做事更卖力的同时,也会瞅准时机,悄悄向关系不错,或平日里便消息灵通的同僚打听,到底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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