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民们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担忧,现在只想要快点拿到这个印鉴。


    就连部落中一向沉稳的首领和祭司,都忍不住呼吸急促了几分。


    牧民们之所以一直不得不将牛羊低价卖给行商,就是因为他们一直在不断地迁移,没有办法与一个行商达成长期接触,只能看运气,期盼下一个行商能够出价多一些。


    像是这次王渡给的价格单,虽然总觉得便宜到不可思议,但首领与祭司也并没有阻止,就是因为觉得如果真的是便宜货物,这次能够以物换物,也是一件不可错过的大好事。


    他们甚至没敢奢求,以后还能长期,持续的进行这样的以物换物。


    可王渡却说,可以,只要拿到这金色印鉴。


    祭司是部落里较为年长的人,说是年长,也不过才四十五岁,但长期暴晒让他皮肤老化极快,脸上已满是皱纹。


    他只是一个中型部落的祭司,当然没有多么聪慧的头脑,但因为年长,因此几乎立刻,便判定出了:


    ——必须拿到这个印鉴。


    如果能够拿到,未来整个部落都会大不一样,他们再也不用忍饥挨饿,而是可以用牛羊持续不断地换回来吃喝盐巴药物。


    不过想再多,也还是要看后日的交换能不能成功。


    看到了货物是真的,那印鉴才有作用。


    王渡走的时候,天色都黑了,部落的人很热情,祭司还想要派几个青壮去送他。


    他只笑:“不用,我带了人,怕让你们担心,所以就让他们等在外面了。”


    祭司眼光微闪,他当然知道王渡带了人来,这附近可是他们部落的地盘,别说多出十几个人,就算是多出一头狼,他都能很快知道。


    行商来草原带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真有一个人带着货物闯草原的,结局一定会是人死货被抢。


    他特意提了这么一句,就是想看王渡会不会实话实说。


    王渡说了在外面安排了人的实话,祭司心中反而更加安心下来。


    虽然他说实话不能证明他是一个好人,但至少证明了他大概率没什么坏心眼。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李盼安在等。


    牧民们也在等。


    两日后,王渡带着一车车的货物,在牧民的期盼下,如约而至。


    夕阳西下,两日里辗转反侧,计算着自己能换多少好东西,又能卖多少牛羊的牧民们看着他带着车队朝这边走来的身影,忍不住欢呼起来。


    “来了!”


    “他来了!”


    “好多车,好多货物!他真的带货物来了!”


    这一天,突厥的一个普通部落,第一次对柳州产生了信任。


    第176章 也未必不能与她商议商议


    差不多的时间里,草原各个部落都迎来了来自柳州的商队。


    他们带着丰盛的物资,拿着优渥的价格,收购部落中的牛羊马儿。


    这些部落要么是小型部落,要么是中型部落,分散在各处,对着这些突然出现的商队们,态度也是有所不同。


    有的是惊喜不已,淳朴的拿出自家的牛羊来换各类物品。


    有的是小心谨慎,第一次只敢换一点,发现真的是好东西之后,才激动地在第二次狂换。


    也有的,并不想拿自家的牛羊换取,而是觉得凭自己的本事,完全可以零元购。


    一场草原厮杀悄无声息组成,然后被商队反杀。


    当看到商队穿上了盔甲,掏出了射程更强与性能更稳的复合弓时,这个发动袭击的几个突厥人就知道踢到铁板了。


    这哪里是商队,分明是军队。


    柳意当然不可能将毫无抵抗能力的真商人送到草原上去,她是想要从中获利,却并不需要通过牺牲大批人的方式来做。


    同时,她的“记仇”也不是只面对中原的,突厥人也很荣幸的拥有了同样的待遇。


    每一支商队在草原上进行交易时,都会特意说明,如果他们中的某一支商队出了事,柳州将会不计代价的为他们复仇。


    当然,这个时候的草原部落,还对柳州军队的实力并不是很清楚。


    他们只知道,有一支部落,竟然神奇的消失不见了。


    这支部落名叫铁勒兀惕部,是一支中型部落,归属于草原上的大部落葛逻禄部。


    依附于自己的部落一夜之间悄无声息没了,哪怕草原上的归属关系经常发生变化,葛逻禄部还是要派人来看一看的。


    葛逻禄部首领的其中一个儿子托钵接到命令,带人前来查看。


    一同来的,还有发现了铁勒兀惕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的牧民布尔罕。


    布尔罕皮肤黝黑,肌肉结实,头发盘在头顶,是个很寻常的突厥牧民。


    但此刻,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他说起来时,还是吓得手足无措。


    “我和艾孜木约好了,将我家的小羊带到他家来,我家的母羊生小羊的时候死去了,部落中没有其他正在哺乳的母羊,艾孜木是我的兄弟,我就想……”


    草原上,女人的丈夫若是死了,她会很快嫁给另一个人,哪怕肚子里怀着孩子也不影响什么。


    艾孜木就是布尔罕同母同父的兄弟,他的父亲在一个冬日死去,母亲当时怀着艾孜木,嫁到了铁勒兀惕部,虽然她后来也去世了,但艾孜木知道自己有个兄弟。


    两个部落后来搬迁到了附近,距离不远,布尔罕与艾孜木便建起了联系。


    他这次来,本来是想带着失去了母亲的小羊羔,让它们养在兄弟艾孜木家一段时间的,这样,小羊羔活下来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


    “可我来的时候,帐篷还在,栓马儿的墩子还在,地上还有喂给牛羊的草料……但铁勒兀惕部的所有人都不见了,所有人……”


    布尔罕被吓得不轻,草原上,一个部落的消亡并不罕见,可能是分裂,可能是狼群袭击,可能是被并入到了其他部落,也可能是没能熬过冬天。


    但他们的消亡,不会是无声无息的。


    哪怕是被最残暴的狼群袭击,也会有人,或者马儿跑出去,被附近其他部落发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具尸体都没找到,一匹小羊都没留下。


    托钵的身形很高大,突厥人本来就因为遗传,生活环境和饮食关系容易长得很高,他的父亲又是一个大部落的首领,自然缺不了吃喝,因此,他比布尔罕高出了一个头。


    同样的皮肤黝黑,但他的身上穿着毛质的长袍,上面还有刺绣和图案,头上还戴着一顶皮帽,耳朵上串着耳环,一下便能让人察觉到他的贵族身份。


    托钵走进铁勒兀惕部内部:“你最后一次见到有人的铁勒兀惕部是什么时候?”


    “就是在那天的正午,日头最盛的时候,我想来与艾孜木商量把小羊羔托养在他家的事,但是他不在,太阳快要落下的时候,我又来了一次,就发现部落里变成这样了。”


    托钵的神情更凝重了一些。


    也就是说,不到半天的时间,对方就将一个人数众多的大部落,变成了现在这副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一头羊的状态。


    这些人是算好了的,牧民们放牧很重视时间,因为草原上的夜晚很危险,在太阳落下之前,在外放牧的牧民们一定会赶回部落。


    布尔罕之所以没有回去,就是做好了今晚留宿铁勒兀惕部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来了这里后,却发现偌大的部落转瞬间便空无一人,他在地上发现了血迹,却找不到一具尸体,因此吓得连夜赶回了自己的部落。


    这可是一件大事,两个部落离得近,如果有个什么东西无声无息让铁勒兀惕部消失不见,那就很有可能在某一天,也让他们部落消失。


    等到第二日清晨,他们部落的首领连忙带着十几个牧民,跟着他前来查看。


    但看来看去,也只能看出来,这并不是被野兽袭击。


    “当然不是野兽,是人。”


    托钵皱着眉,手小心抚摸过帐篷上的一个破洞,又进入到这个帐篷,观察着里面的地面。


    “这是弓箭的痕迹,但奇怪的是,这种弓箭用力很猛,射程我看不出来,但能用弓箭,一定是有人袭击。”


    “周围的痕迹都被扫过了,所以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军队来过的痕迹,但只看部落中这些箭痕,我可以确定,是有一批人突然的攻击了铁勒兀惕部,他们带走了铁勒兀惕部的人,也将所有牲畜一起带走,甚至连帐篷里面原本挂着的羊皮毯都没有放过。”


    布尔罕的表情瞬间惊恐起来:“是强盗吗?这一片水域来了新的强盗?”


    草原上的强盗还是很多的,他们大多没有自己的部落,或者整个部落都是强盗,因为牧民们需要经常迁移,为强盗们的抢劫事业发展了便利。


    也会经常有一些活不下去的牧民转成强盗,掠劫其他突厥人和经过突厥的商队。


    但这附近并没有什么规模大的强盗,就算是有强盗,按理说铁勒兀惕部的儿郎们也能够对付的过来,至少不会像是目前展现给众人的这一幅明显毫无抵抗能力的画面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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