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基层工作也不可能都一直顺风顺水,谁和谁为了抢活打起来了,有人冒领工分了,还有人一直欺压家人,作威作福了。


    柳意从不惯着他们,重罚,统统重罚。


    受不了的,就别在胡县待。


    什么?你问她担不担心那些被重罚的流民暴动?


    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要把军营和流民安置点放在一起呢?


    流民安置点前脚刚有风声,后脚就能有几百名兵丁带着武器直接闯入,完全可以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之前还有人死性不改,到了安置点还要抢工分牌,结果刚抢到手里,被抢的人一嗓子喊出来,立刻跳出几十个兵丁将人按得死死的,一分钟不到就将人五花大绑。


    抢一次,苦工一个月。


    抢两次,苦工一年。


    抢三次,就要被打发到还什么矿都没挖出来的矿山了,基本上没有回来的可能性。


    也有人许是觉得柳意人善,既然管了别人都管不了的流民,又是个女子,必定是心思纯善的。


    善良,那不就等于给他们一个蹬鼻子上脸的机会吗?


    他们实施了。


    然后就为胡县医学生们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


    成为了冰库里的几具大体老师。


    总之,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磨合期之后,剩下来的流民基本就是想要好好生活的了,大家各有工作,也能勉强吃饱饭,这才如此欣欣向荣。


    若是有人站在上空快进看,就能看到人群像是蚂蚁一样,虽微小,却在快速的建出一座座房屋,开荒出一亩亩田地。


    而就在房屋大部分都快要盖好的时候,冬日也悄无声息来到了胡县。


    外来流民的数量少了许多,那些从别处买了成药,听闻胡县有神医,来求医的人倒是陆陆续续来了。


    与此同时,胡县本地的商队也逐渐回来。


    这日,正是一来求医的一对母子,和回胡县的商队同时到达,一起在城门口排起了队。


    这对母子看得出来家境殷实,还有仆从马夫跟随,老夫人身边还有两个丫头照料,此刻就正在丫头的搀扶下了车。


    胡县入城需要人人步行,除非有特殊情况,不然人不能坐在马车里。


    老太太虽然病了,但也没到不能下地的程度,此刻下车之后,就在左右看着,颇有些新奇。


    她一辈子没怎么出过远门,如今出来了,虽然一路颠簸,但瞧着城门口的人有序进入,路上也没有尘土漫天,心情倒是不错。


    那儿子年岁瞧着有个三十岁左右,一下马车,就盯着正在训练的兵丁们瞧。


    他们到了胡县,才发现这个小县城治安竟出乎意料的好,还有兵丁围着城池外面的跑道跑步。


    令行禁止,这可不像是大安朝的兵。


    “这胡县小小一地,竟能练出这样的兵。”他忍不住感慨着,颇为好奇,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他曾经当过某个郡城的官员,也见过郡城守军,虽瞧着威武,可不知为何,胡县兵丁的精气神还要比郡城守军好上许多。


    若是以他的见识来看,这胡县兵丁,个个身形健硕,目光炯炯,的说是以一敌百夸张了,但一个顶对方五个还是没问题的。


    老太太倒是探头去看:“咦,那是女子吗?”


    “那些应当是守城军,母亲恐怕是看错了,守城军里怎么会有女子。”


    “我眼神好得很,你瞧,那边那个……”


    男人顺着母亲的手看过去,果然瞧见一女子走在军列中。


    他颇为诧异:“这,此地竟穷到这种地步了?可我瞧这城门商贩进进出出,应当十分繁华才对啊,怎么用上女兵了?”


    前朝也有用女兵的历史,但那是男兵打没了,实在是无人,只能用女子顶上。


    可这胡县瞧着,不像是无人可用的样子啊。


    老太太倒是有些为同性别的那女兵难受:“可怜了,如此年轻,被扯去当女兵,还不知晓要如何受欺辱。”


    大头兵大头兵,说的便是兵丁地位低下,女人混在其中,肯定是要被欺负的。


    一个跨着菜篮路过的大娘听到这话,没忍住插嘴:


    “这位大姐,您话可就说错了,当女兵怎么可怜了,这可是我们十里八乡的女子都抢不来的好事!我闺女眼神不好使,没选上,回来哭了小半个时辰呢。”


    老太太也不介意她忽然插话,也没有震惊纳罕,而是起了兴致,问道:


    “妹子,这话是怎么说的?当兵不一向都是人人逃的嘛?怎么你们胡县的兵,还要抢着当?”


    “当兵要逃那都是以前的事啦,自从我们柳大人当上县令,这当兵的规矩就改了改,吃得好,住得好,年年还有新衣服新鞋发,每个月都有薪酬,您说,这么好的事,抢不抢?”


    那大娘明显是擅长唠嗑的选手,当即往那一站,给老太太科普起来:


    “男兵女兵都一样,这可是咱们柳大人说的,还有呐,当兵不光自己的待遇好,还能福泽亲人。”


    “就好比排在你们前头的那辆商队吧,看见下来的带着孩子的那女子没有?我打赌,她就是军属。”


    老太太望过去,果然瞧见一衣衫破旧的女子,手里牵着一连串的孩子,正面色十分不安的看着周围。


    “这话是怎么说的?”


    “是这样,如今外面乱着,四处通信不便,柳大人善心,便想尽可能将军属们接来,安将士们的心,胡县商队如今多了,都与官府有契约,外出行商的时候,若是走到军营中亲人所在的地界,要去将他们接来胡县,或者带信。”


    大娘道:“这女子带一串娃娃,又是坐着商队的车来的,肯定是军属了。”


    正说着,便见守城门的兵丁听商队的领头说完话之后,脸上笑开了,指着远处训练的军队在说些什么。


    女子眼泪立刻下来了,带着孩子们奔跑过去,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离得远,老太太听不到,但依稀可以猜出来应当是那些兵丁中有她的亲人。


    虽不认得对方,可见着她衣着破零,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摔倒,却还是飞速跑过去,她眼眶都忍不住湿润了。


    “这应当是哪个兵丁的妻子吧。”


    大娘也表示赞同:“可不是,之前征兵都是强征,许多人都来不及跟家里说句话,就被征走了,只剩下家中妻儿父母空等,是生是死都不知晓。”


    他们胡县也有这样的事,所以看着,就格外的共情。


    正在训练人的将官放了人,都是有亲人的,无论自己的亲人有没有被接回来,看到同营的兵丁亲人来了,心里总会好受一些,也为他们高兴。


    便有一兵丁同样飞速跑了出来,与女子执手相看,两人都在抹泪。


    说着说着,兵丁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向着南方哭着磕头起来。


    大娘很有经验:“他这应当是从妻子口中得知,父母已逝去了。”


    这事也很常见,外面那样乱,老人活不久的。


    悲伤过后,兵丁抱起最小的孩子,与妻子一同向长官行礼告别后,向着另一处走去。


    老太太又开始为他们之后的生活担心了:“这大老远过来,有地方住吗?”


    大娘摆手:“当然有了,要不然怎么说当兵待遇好呢,当兵的是个小官也能申请单独住所,就算不是小官,官衙也有补贴,那钱够他娘子租个小屋子了。”


    “要不然,柳大人干嘛要派人把军属们接过来呢。”


    老太太得了答案,心里便顺遂了,她活这么大岁数,见惯生离死别,但依旧希望能见着个好结果。


    而她的儿子,却是眼睛发亮。


    “难怪,难怪此地地方虽小,兵力却如此强盛。”


    “将兵丁们的亲人接来此处,胡县便成驻扎之地,变成了自己的家,那守护胡县之时,自然尽心竭力。”


    且,在世道乱的时候,上官却想办法将自己的亲人接来,这本身就是足以让人感恩一生的举动。


    他都可以想象,那些被接来亲人的兵丁们有多感激背后之后,又愿意付出多少忠心。


    哪怕是没有被接来亲人的兵丁,心中也会因此残存一丝希望。


    大娘看着突然开始激动的男人:“老姐姐,这是您儿子吧,他在说什么呢?”


    老太太很习惯的样子:“不用管他,他就这样。”


    男人正一拍手:


    “推行此事之人,善于攻心呐。”


    “这胡县!有大才之士!”


    第93章 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五燕里新上任的亭长绥农,因为两家人为了一只鸡争吵不休,都说自己这只鸡是自己家的,所以他将自己家里的鸡分出去,判这两家人一人得一只鸡?”


    “然后现在五燕里家中养鸡的百姓都说自家少了一只鸡,没养鸡的百姓也要说自家养了鸡但凭空消失了?”


    柳意直接给看笑了:“我要是没记错,这个绥农,是乡长们推举才当上亭长的吧?说是十分有才华,为人和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