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这个,马校尉又忍不住开口:“你之前说,要修一个家属区,让将士们的亲眷也有地方住,这钱凑手吗?”
柳意看一眼就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笑嘻嘻问:
“若是我说钱不凑手,校尉是不是要补贴一二?”
果然,马校尉颇为不舍的从怀中内兜掏了掏,掏出一袋金子,闭闭眼,往柳意那一递。
“怎么说我也是他们的校尉,是该出一些钱的,拿去!”
那速度快的,就差把“你赶紧拿走,不拿走我怕我反悔”写在脸上了。
这钱还是他上次被射成筛子的时候,抢回来的,当时的粮草立刻就入了粮库,银两珠宝那些全都找行商换了钱,分下来,马校尉也是狠狠赚了一笔。
柳意其实并没有仔细算过这笔钱,奈何脑子太好使,马校尉对她又毫不设防,当日里带回来多少钱的,又是怎么个分法,她清清楚楚。
因此这袋金子,她看上一眼,就知道是马校尉差不多六成身家了。
难怪如此依依不舍。
马校尉实在是太好欺负,也反而让人不好继续欺负下去,柳意笑着将钱袋子给他推回去。
“校尉放心,胡县的钱,已经慢慢盘活了,您的钱还是自己收着吧。”
马校尉一愣:“盘活了?就靠那个成药厂?”
不能吧,这也不够啊。
“这么多房子在盖,成药厂赚的钱哪里够啊。”
这就涉及到详细情况了,之前就有不少人来问过,柳意也不可能一遍遍跟人说,她看了一眼吴妙茵,吴妙茵立刻会意,站出来解说。
“盖房主要用到土胚和砖块,还有木材,石头,其中,土胚可以自己做,木材我们组建了人手上山砍伐,石头同样也可以自己搬,基本上,是没有花销什么钱财的。”
工分不光能换取盖房,还能换取食物,金钱,可八成的流民都选择积攒工分,用来换取房屋。
这就相当于胡县有了大量的人力可以使用,他们可以烧砖,搬砖,砍树,搬运石头。
同时,因为今年赋税降低,手中有了银钱的胡县百姓们,也想要改善一下自家环境。
盖房的用料都是一样的,从前手里没有钱,也只能自己干,如今可以花费低廉的价钱从流民安置点买到这些材料,手头宽裕的胡县百姓们自然愿意。
所以实际上,看似是流民们用工分向官府换食物,实际上,是他们干的活换来胡县百姓们零零碎碎给的银钱,这些银钱又买来食物给流民。
“而盖房用料最昂贵的砖块,也在大人督造建起了砖块厂后,将成本压到了最低,流民安置点的房子并不是全部免费给流民使用,需要用工分来换,而工分换取就需要做活,相当于是他们用自己的劳动力换来食物,这些一日三餐,并不是官府免费提供的,因此某种程度上来说,不能算是我们在养着流民,而是流民自食其力,靠自己的劳作换取金钱,这就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了。”
吴妙茵崇拜柳意,现在又相当于是她的助手,成日里跟着她四处走,说话习惯也渐渐向柳意靠拢。
如果不是她还穿着大安朝的服饰,光听这话,简直像是现代基层干部开会一样。
奈何对牛弹琴,马校尉压根没怎么听懂。
主要是他有个毛病,一听到这些细致的东西,他就脑仁疼。
“所以说,大家现在都能吃上鱼,咱们不缺钱对吧?”
柳意也没跟他分辨“此鱼非彼鱼”,只点点头。
马校尉哦了一声,高高兴兴把钱袋子收回去。
虽然没听懂,但不妨碍保住了自己钱袋子的马校尉对着柳意大夸特夸:
“还是柳大人厉害,我就知道, 胡县交到你手里没错!”
柳意夸回去:“那也是校尉大度,稳住了胡县,又稳住了军营,我才能做上这些。”
反正大权已经到手了,她也不介意给马校尉一些情绪价值,当即又是一正经拱手做拜:
“胡县能如此,当也有校尉一功!”
马校尉被夸得不好意思:“我,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啊。”
柳意:“这正是校尉的厉害之处了。”
他什么都不做那才好,要是做了什么,那就要乱套了。
柳意诚心的希望马校尉一直保持如此。
“我二人合作,那还不嘎嘎乱杀?”她还讲了个现代梗。
她负责乱杀,他负责嘎嘎。
马校尉还是听不懂,不过大致也能听出这是好话。
也不妨碍他听出来柳意是真的在真心实意的夸自己。
他又望下去,因着他们站在高处,更能看清楚下方的热火朝天。
看着众人俱都希望满满干活的样子,他心绪莫名激动,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般高兴。
不,好像,比打了胜仗还要高兴。
外面乱了,可那又怎么样,胡县还这般安好,这如何不让人赞叹呢。
马校尉心中升起一片豪情:“柳大人你说的对,能将这小小胡县治理成这般。”
“咱俩真是太厉害了!!”
第92章 善于攻心
“嘿咻!一二!嘿咻!一二!”
八个人分成两边,扛着刚砍下来的粗壮树干,喊着口号,动力满满一路从山上到了山下。
有人路过,无论是男女老少,俱都用着羡慕无比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是搬树工,在普通工人中,工分只次于装修队的工人。
搬树工也不是谁都能干的,首先要个子高,不能矮小,这样别人高你个子矮,那搬木头的时候力度就不均匀,容易出事故。
然后呢,还要体格健硕,要不然扛不起这粗重的木头。
对于流民们来说,这一条件就能筛选下去九成的人了,基本都是饿着肚子一路逃难来的,不瘦成个皮包骨就不错了,哪还能保持健硕身材。
但胡县就是这样,人家不光喜欢健硕身材的男人,还推崇健硕身材的女人。
你若是身形足够健壮,力气够大,这扛木头的活,无论男女都能干。
听闻胡县的县令,也就是将流民安置下来的柳大人,便正是一力大无双的女子。
这八人中,便有一人是一力气大的女子,她与其余七人待遇同等,八人共同合作将树木放下,那边的记分员立刻走了过来,严谨无比的量树木尺寸。
搬树工的工分发放是有一套严格的计算标准的,和隔壁负责打造成药厂装成药盒子的计件工一样,会根据树木的大小,粗壮程度来决定发放多少工分。
记分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大安朝,这个年纪已经能是当奶奶的年纪了。
她瘦瘦弱弱,牙齿掉了好几颗,这是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的特征,但记录的时候却十分严谨,还要招来八人,让他们验是否记录正确。
八人也是很谨慎的上前自己量了一遍,对了一下本子上的数据,这才点头。
“没错。”
记分员又要求:“你们的栽种记录给我看看。”
当即便有一搬树工小心翼翼掏出一包了防水皮,用草绳穿插做成书册的记录册,先尽量擦干了自己手心里的汗水,才珍惜无比的翻开。
上面正是记录着他们这一个小组所得工分记录,每一个内容上面,都写着树木体长如何,尺寸多少,是什么木头,从何地在何时搬运到山下,由哪个记分员测量,得多少工分。
而除了记录所得工分,上面还有栽种树苗的记录,胡县要求,每砍一棵树,砍树工都要栽种五颗树苗,搬树工也要栽种五颗树苗。
这些也都是在记录册上面记录在案的,有专人检查,并且盖章记录,同样,树苗的品种,年龄,种植在哪个区域都会写清楚。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嫌麻烦,和检察员沆瀣一气,隔一两个月,会有人来检查树苗数量,要是对不上,这一整条线的人都要停职审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倒是也有人嫌过麻烦的,这个时候基层干部们就会训斥:
“如今倒是有满山的树给我们砍,那日后呢?现在我们盖房要砍树,日后你的子孙就不盖房了?别说什么一间房可以住子子孙孙的事,你生七八个孩子,七八个孩子再给你生几十个孙子,一间房住得下吗?”
“不愿意遵守规矩,就别干这份活,没人逼着你赚这工分!”
这话一出,连利诱带威胁的,相当管用。
流民们是离开家乡,失去了一切到的胡县,他们比谁都渴望在一个安定的地方生根发芽,生儿育女。
大安朝人都看重后代,想想自己这样做也是为未来的子孙考虑,心里便心甘情愿了。
而如果要说不做这活,那怎么行呢,这种工分高的活计虽然要求也高,可还是照样一群人抢破头,好不容易得来的差事,不就是种几棵树苗吗?种!
人都是从众的,当大家都接受了种树苗的事,再有人说不想种的时候,便是其余人一起谴责他只顾自己,不顾后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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