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胡县就是草台中的草台。
马校尉想要修复草台,结果经过他的一轮努力后,草台直接垮了。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
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胡县,无人可用。
马校尉这下是真的头疼了。
他吩咐道:“去打听打听,柳亭长上任后,都做了什么。”
然后他就知道了,柳意当上长湖亭亭长之后,杀盗匪,制农药,亲自探查各处,如今还开了个油坊。
亲兵很高兴的汇报:“都说柳大人简直如同神仙降世呢,校尉,这下可好了,那农药十分管用,今年的收成至少提高了一成,若整个县都提升一成,那得多多少粮食啊!”
“彘瘟的事校尉也不必担忧,柳大人已经派人将那几头生了病的彘单独关起来了,原本主人家还不乐意,柳大人便用亭舍的官钱换给他们,权当是买了那些彘,还派人去四处说瘟病的危害。”
“现在大家家中牲畜患病了都会上报亭舍,柳大人可真是厉害!才上任多久,公账里竟然就有钱了。”
“还有那些尸身,柳大人已严禁长湖亭人触碰河水,派人在河边守着,又与家中有井的人家谈妥了,又找了挑水人,日后每天都会有人四处卖干净的井水,校尉不必担心会有人喝河水了。”
得到结果后,马校尉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一遍一遍的擦自己的爱枪。
亲兵鄂青入内,因着他伤势大好,也没阻拦,只问:“校尉怎么还不睡,您现在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啊。”
“我在想刚入军营的时候,那时候我才十五岁,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后来有了些军功,一时得意,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结果却怎么都升不上去了。”
“明明我作战勇猛,杀敌最多,可那些军功都不再算到我头上,全被主官抢了去,当时我心中不忿,军中有一老人却劝我,说让我不要着急,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亲兵疑惑:“这事校尉倒从未跟我等说过,那老者说什么了?”
马校尉爱惜得摸了摸银钩长枪:“他让我看着,说那主官必定没好下场,当兵打仗,最忌心胸不够宽广,心胸狭窄者,明明手下有猛将却强行压制,这是取死之道,必然不得善终。”
“果然叫他说中了,我那主官在一次出战中,不幸被斩了头颅。”
亲兵颇为赞叹:“那老者竟有如此本事,这都能被他说中?”
马校尉看向他,笑了。
“那头颅,是我亲手斩下的。”
亲兵:“……校尉勇猛!”
马校尉:“我砍下主官头颅时,有人在场,十人,无一人告发,他们也都恨主官压制自己,抢夺战功。”
“因着我对他们好,平日里都护着他们,他们心中也有我,愿追随于我。”
亲兵这下就有共同话题了:“校尉对下向来好,我等也愿一直追随校尉。”
马校尉笑着摆摆手:“得了,你们当初可是起了誓,要跟着柳意的。”
他将银钩长枪轻轻放在武器架上,突然问道:
“我明明比那主官强,却被他压制在下,尊他为主,你说,他该不该死?”
亲兵自然应和道:“此等小人,死不足惜!”
马校尉笑了。
“是了,若心胸狭窄,不早早让路,便是取死之道。”
“我虽笨,却不蠢,本无此野心,又何必挡在前面呢?”
亲兵一个字没听懂。
“校尉?”
马校尉摆摆手:“让吴都尉来,跟他说,我有大事与他商议。”
——柳意正在检查防护服,肯定没有现代的好,但在如今,最多也只能做成这样了。
她吩咐道:“搬运尸体的酬劳当为重金,一人二两银子,毕竟人家是拿命来赌。”
柳意现在很有钱,在钱上面也很大方。
“搬完了之后,照原定的那样,当即焚烧,在场所有人全部隔离。”
鲍栋应下:“是!亭长放心,我亲自去盯着。”
他也想要那个重金。
柳意望了望天色:“时间差不多了啊。”
一直恭候在旁的王在疑惑:“老师,什么时间差不多了?”
柳意:“校尉也该来叫我了。”
这话刚说完不到一刻钟,马校尉的亲兵 鄂青就匆匆而入。
他干脆利落的半跪行礼:
“见过柳大人,大人,校尉与都尉相约。”
“说是,想让您接手这胡县县令之职。”
第75章 给谁当属下不是属下
此话一出,鲍栋等人就被惊到了。
从大安朝的制度上来说,一县之长才是县里的老大,驻军的校尉只能说是从旁协助。
当然了,现在情况不同了,手里有兵的才是老大,但如果当初胡县的县长没有离开的话,至少明面上,马校尉是要听从县长调遣的。
你见过谁任命属下职位,任一个上官出来。
何况还是亭长直升县令,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了。
几个亭中官吏面面相觑,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的鲍栋却发现,柳意面上毫无意外神情,仿佛这调令早已在她预料之内。
他不敢再深想,只心中对柳意更为敬畏,还多了一丝窃喜。
还好他眼明心亮,一眼就看出柳亭长不是池中之物,早早便归顺了她。
如今亭长高升,他们这些归顺下吏,说不定也能跟着升上一两级。
鲍栋压下嘴角的翘起,恭敬低头:“大人,您去吧,这里我会盯着。”
柳意点头,又点了发愣的王在:“王在,你也留下,看好了防护服制作,尤其是密封性和防水,绝不能有丝毫遗漏。”
“是,老师。”
王在努力让自己回过神。
不怪他发愣,实在是,这可是一县之长啊!
民是民,官是官,之前老师一跃成为亭长,就已经够让他震撼的了。
结果现在,怎么一下就变成县长了?!
那他,岂不是就是县长之徒?
虽然有点没反应过来,但王在还是兢兢业业盯起了防护服,他跟着老师学了这么久,也知道了疫病的传播方式。
要想将那还未起的疫病彻底控制住,防护服是重中之重,他一定不能出疏漏。
这头,柳意带着一帮兵丁亭卒返回军营。
一路走来,她始终在观察周边,并没有什么异常。
走入军营之后,守门的几个兵丁也没有阻拦她带着这浩浩荡荡一群属下入内,还非常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柳医师,你回来了?”
柳意笑着点点头,问其中一个兵丁:“五树,你肚子好些了吗?”
兵丁五树揉揉肚子,嘿嘿一笑:“已经全好了,还是柳医师你开的药好使,我吃了三天就没事了。”
另一个兵丁也很殷勤的问:“柳医师,您看看我,我肚子里不晓得还有没有虫。”
柳意笑:“你这红光满面的,可不像是腹中有虫的样子。”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抓起这兵丁的手,给他摸了摸脉。
“放心吧,你好着呢。”
柳意如今可是出了名的神医,她这话一出,这名兵丁立刻高兴起来,连连道谢。
她继续带人进去,路上遇到的巡视兵丁,无论有没有职级的,都很是亲近的打招呼。
“柳医师,你回来了。”
“柳医师,好些天没见面了。”
“柳医师,你带吃的回来没?之前给我们带的那几只野鸡,可是香了我好几天。”
无论谁与柳意打招呼,她都能笑着应下,且准确无误的叫出对方名字。
不说柳意如今是个亭长,且还是一位受人尊敬名声在外的名医,就光是她身后跟着的三十多个属下,就能给人一种她地位十分之高,是个大人物的感觉。
这样的大人物,却态度亲和的记住你一个小兵的名字,那感触自然是很不一样的。
而且柳意还十分想着他们,就算是不在军营住了,也经常会让人送一些野味回来。
每次看着郑三河一脸高兴的带着野味回来,说着:“我家大人买了许多野味,想着营里的兄弟们,特地派我来送一些给你们吃。”
军营中的许多小兵丁就十分扼腕。
当初校尉点人去到柳医师身边时,怎么就没点着自己呢。
看看这郑三河,没到柳医师身边的时候,个子又矮,身形还瘦弱,抢饭吃都抢不赢,穿得衣物也这一个洞那一个洞。
可谁让他撞了大运,被派到了柳医师身边呢,原本陪同柳医师义诊的时候,这小子就吃得好,个头还往上蹿了一蹿,听说那粟米都是敞着任由他们吃,还顿顿有肉。
等到柳医师成了亭长,就更不得了,直接成了亭长的手下小吏,这可比当一普通兵丁强多了,还有俸禄拿。
果然,郑三河再来军营的时候,已经是完全大变样了,穿着规整崭新的衣服,脚下踩着布鞋,虽然个子并没有再长高了,可脸上的肉却结结实实长了不少,带回来分发给厨房的野味也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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