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丈也从气氛中察觉到了不对,心里更慌:“有时也会带它们去下游转悠,但它们常来的,从前都没事,今日突然就这般了。”


    “亭长,这,我家这彘是否也不能吃了?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的啊!”


    “老丈莫慌,先将它们关起来,是何疾病现在还没有定论呢。”


    安抚了几句老人,柳意看向远方河流过来的方向:


    “大壮,你带两个人,顺着河道上流去看看,那上面可有什么不对。”


    想了想,柳意又特地道:“要是看到了尸体,不管是牲畜还是人的,你们都不准靠近,万万不可接触,王在,你跟着一起去,将所见场景记下,回来画给我看。”


    “是!”牛大壮立刻点了两名亭卒,顺着河流一路走了上去。


    晚间,派出去的人都陆续回来了。


    那三名亭卒都带着名单。


    “禀亭长,三兴里共有五头彘,算上今日那两头,四头彘都十分萎靡,我打听过了,那四头彘日常都是顺着河流养着,好的那头彘是养在家中的。”


    “禀亭长,四湖里共有三头彘,一头病倒,好的两头彘都是养在家中,病倒的那头是养在外面的,我去的时候,那彘都快不行了,主人家要杀了吃肉,我给拦下了。”


    “禀亭长,五燕里共有九头彘,其中五头彘都说不如往日精神,另外四头彘倒是精神不错,是吕亭父家养的,因着家里地方大,都是圈在自家养,喝的也都是井水,他听闻了此事,也跟着来了。”


    “不过亭父走得太慢,还在后头呢。”


    过了一会儿,吕吉果然满头大汗的赶了过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给柳意行礼。


    “亭长,我听说了,是否真的是彘瘟?可有定论了?”


    “这,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有了彘瘟,此病可是除了传染牲畜外,还能传给人的啊!”


    他来之前,还特地去叩了鲍栋家门,鲍栋也在后面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要真是瘟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何?如何?可有人吃了病彘??”


    五十年前,前朝时就曾出现过瘟病,人食用了病死的彘肉,也发了病。


    当时朝廷下令封城,可还是没封住,疫病传出老远,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柳意摇头:“发现的及时,还未曾有人食下。”


    鲍栋狠狠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这次觉得失礼,赶紧单脚跳着坐下,将没穿鞋的那只脚藏在后面。


    “只是不知,此病由何而来,怎出现的这般突然?”


    柳意心里已经有了结论:“得病的彘都曾去过河边,应当是上流出了什么事。”


    直到夜间,牛大壮才带人回来,他倒是神情如常,跟着他的两个亭卒却是脸色惨白,很像是吐过一轮的样子。


    “禀亭长。”


    牛大壮恭敬低头:“我四人一路顺着河流自上,找到了几十具腐尸被水流冲下,又被石头挡在了长湖界,我们听了亭长吩咐,只敢远远望了几眼,并没有靠近。”


    果然是有尸体。


    柳意看向王在:“徒儿,你来画下所见。”


    “是,老师。”


    王在一路上都在不断回忆,生怕遗漏了半点,当即抽出画笔,开始画尸体的样子。


    他现在画画速度很快,对于人体的掌握也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很快画出了河边样子。


    “老师,画好了。”


    柳意看着画上场景:“甲衣未卸,水流自南而来,这是青甲,看腐烂情况,死了应当不到一个月。”


    这肯定不是马校尉他们碰见的那些兵,水流方向不对,时间也对不上。


    现在去问马校尉,一来一回就要等到明天了,柳意立刻下了决定:


    “叫打过仗的人都过来,认一认这是何方人马的战甲。”


    大半夜的,亭舍里站了一堆人,还有十几个曾经上过战场的老人,虽然如今已经解甲归田是普通百姓了,也被吕吉挨个叫了起来。


    事实证明,他做的是对的。


    有两个上过战场的老丈在烛光下仔细看了看这幅画。


    “这是秦家军。”


    “对,是秦家军,我见过秦家军,他们的甲衣用料要更好一些,将领的甲衣还会在胸背处放上铜镜,您看这,这不就是铜镜吗?”


    秦家军?


    柳意问:“可是云梦秦家?”


    那两个老丈连连点头:“正是,就是跟随着左将军的云梦秦家。”


    那不就是得了背疽的秦争家里吗?


    如果是秦家军,尸体顺流而下也说得通,左将军大本营在苗州,苗州和胡县用的是同一条河道,水流急,一个月的时间也能将尸体冲下来。


    但问题是,大安朝的人讲究一个入土为安,打仗的兵士若是死了,一定会为他们收敛。


    几十具尸体被冲下来,只能说明上流的尸体更多,这么多尸体都没有被收敛,只有一种可能。


    秦家军不知道和谁对战,败了。


    不光败,还是惨败,以至于连将士尸身都无力收敛。


    秦家是左将军最忠实的麾下,秦家军败了,那左将军呢?


    勉强也算得上是在左将军庇佑下的胡县呢?


    柳意豁然起身:“备马!”


    “回军营。”


    第73章 本校尉头疼


    “什么?!”


    马校尉猛地站起,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慢慢坐下。


    “确定是秦家军吗?”


    柳意将王在画的画递过去:“校尉曾与秦家军共事过,可看看是不是。”


    “也可叫来秦都尉,他是秦家人,应该可以分辨出来。”


    秦争被叫了来,仔细看完图,抓住纸张的手就攥紧了。


    “是我秦家军,且这些将士并非普通士兵,而是我父亲身边的亲兵。”


    “我父身边有三营亲兵,分为伏虎营,落熊营,折鹰营,这些人中,大多是落熊营的,身上还佩戴着落熊营的信物。”


    他点了点其中一个将士尸体一角,果然腰间挂着一块小小的石雕咆哮黑熊。


    秦争眼眶微红,显然心绪十分不平静:“三营亲兵都是精兵能手,共六百人,因职责为护卫主帅,向来只跟着我父行动,他们尸身在外,恐怕是我父亲那边出了大事……”


    “之前我还奇怪,为何这一个月都未见回信……”


    马校尉摸摸椅子,又放下手:“这,你也别多想,或许只是有些小乱子,若是真有什么大事,这些尸身也不会只有落熊营,其他两营肯定也不会落下的。”


    “只有一营,恰恰说明他们并未跟随在你父亲身边,而是被派了出去。”


    他是会安慰人的,秦争定了定心神,向着马校尉和柳意深深行了一礼:


    “因着病体,秦争已在此叨扰许久,如今我秦家不知出了何等变故,无论如何,我是要回去看看的。”


    “这些时日,多亏了校尉收留,柳亭长医治,秦争,拜谢二位!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马校尉赶紧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诶,见外了,见外了。”


    “你回去看看吧,要是有个什么,记得给我传信,你也知道,我这边穷乡僻壤的,消息实在是不灵通。”


    柳意也站了起来:“秦都尉毕竟是做过手术的,赶路路上还是要多加注意身体,知晓你担忧家里,但那尸身也有多日了,就算有个什么事,肯定也是多日前的,你再着急也没有用。”


    “不如今晚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再赶路,行李妥当了,路上无阻,也能快些回去。”


    她这话说的在理,秦争眼尾还因为焦急红着,想了想,点头道:


    “好,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他匆匆出去了,一直守在营帐门口听完了全程的吴七赶紧跟上。


    “大人,别着急,肯定没事的。”


    说着安慰的话,两人却心中都知道,肯定是出了事,还是大事。


    亲兵确实有可能被单独派出去作战,但那是身边已经无兵可派的情况下。


    只有主官被逼急了,才会派出亲兵。


    而且,秦家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信了,如今大安朝虽然没了,但秦争与家里传信一向用的家族飞鸽,就算是他病的最重,四处散财的时候,都没有卖了飞鸽换钱。


    秦家飞鸽是出了名的归巢准确,秦家军甚至有个养鸽营专门养鸽子。


    秦争更是秦将军最疼爱的幼子,向来是有信必回,就算秦将军不回信,秦夫人肯定也会回。


    可这一个多月,接近两个月,秦争送出去的信都是石沉大海,半点回音也无。


    秦争越想越焦躁,回帐篷后连声让亲兵们收拾行李:


    “等不了明早了,今晚收拾好行李,我们连夜就走。”


    马校尉养伤的帐篷里,两人正在进行第二轮谈话。


    “这秦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不知跟左将军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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