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继续说:“也不是一次就感化完的,还是有其他流民不信邪,然后他们也被感化了几遍”


    “后来神医再看病,他们都乖得像是小鸡崽子一样。”


    伙计说着,还要寻求认同:“客官,神医厉害吧?”


    客商干巴巴笑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厉害,厉害。”


    他原本还想着,十几岁的女郎,又是神医,还有如此仁慈之心去为流民看病,那必定是心善好糊弄的。


    客商倒也没想做什么,只是商人本性逐利,让他想要在神医面前稍稍的,小小的,糊弄一下。


    最好不花多少钱,甚至不花钱,就能得到赠药。


    不过,现在他是不敢这么想了。


    还是老老实实求药吧,他年纪大了,可受不了卸胳膊的苦。


    见客商明显是被吓到了的样子,伙计面上依旧是恭敬的引路,心里却很是得意。


    他做客店伙计的,见的人多了,一看这客商就知道他想占神医的便宜。


    就该吓吓他,要不万一神医真的被他蒙骗了,一气之下不再义诊了可怎么办。


    越靠近三兴里内围,人就越多,甚至已经到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地步。


    有的人身边带着小郎君和小女郎,明显是来求拜师的,有的人背着竹篓,脚下草鞋都快散架了,一看就是走了很久的路赶来。


    当然,也有不少人纯来看热闹的。


    只是无论是谁,每个人都尽量保持了安静,男女老少,俱都低声交谈,不敢扰了院内人。


    只这一点,便显现出了那位柳神医在胡县的地位。


    客商原本是期待的,后来又被吓了一吓,现在又期待起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位柳神医,到底是何等人物。


    第39章 赵东的治病体验(1)


    “张开嘴,啊,对了。”


    柳意拿着小电筒看了看,关上电,对着一旁的王在说:“口腔溃疡,给他开药。”


    “是。”


    王在手里的“病历本”现在已经是非常厚非常厚的一本了。


    他现在只需要翻到曾经老师诊治过的“口腔溃疡”病人那一页,就可以根据下方的记载,照方开药。


    这节省了柳意大量的时间,也让王在有了更多的实践机会。


    王在小心翼翼,万分珍惜的翻开了病例册。


    被确诊了口腔溃疡的客商束手束脚站在一边。


    他原本是想直接来求药的,但等见到这处人山人海,莫名其妙就怂了,正好最近口中疼痛,便索性排队来看病了。


    客商的视线忍不住露在那小电筒上面,此刻已经不放光了,可刚才他亲眼所见,这小小物体,竟被按了一下,就出了刺目亮光。


    白日就如此之亮,要是到了晚上……


    不愧是神医啊,手里竟有这等宝物,他心里对柳意出身的评价又往上窜了窜。


    客商悄悄抬眼看一眼柳意,刚张张嘴,想说什么,柳意已经淡声说:“下一位。”


    她不需要大声,因为在她说完这句后,立刻有嗓门大的学徒扯着嗓子高声:


    “下一位!!!”


    柳意往椅子上一靠,喝了口学徒送上来的温水,虽然看上去年岁不大,但就是有种让人不敢吱声的压迫。


    客商立刻不敢说话了。


    有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妇人畏畏缩缩上前,他也只能让开位置。


    王在喊他:“赵东,你过来,我给你开方。”


    客商不是很习惯被直接叫大名,一般大家互相称呼的时候,要么是叫他“赵兄”,要么是喊他“赵老板”。


    但他来这里排队已经有一个半时辰了,也看得出来此处的医师们称呼病人都是直接喊大名,应当是为了防止认错病人吧?


    他老老实实站了过去,小声问:“医师,我这个病严重吗?”


    王在已然是轻车熟路的样子:“不算严重,吃上三天药就差不多好了。”


    他终于翻到了口腔溃疡那一页,颇为小心的将书放在桌上,先是自己心中默背了一下方子,确定无误后,连忙抄写。


    大安朝是有纸的,纸张品质不同,价格也不同,王在特地买了县里最好的纸,用线串在一起,里面密密麻麻记载了跟随柳意看病时,见过的病人和各种病例。


    许多医师也有写医志的习惯,王在年轻的时候也会写,知晓这病例册和医志作用类似。


    但,老师看的病例数量实在是多到惊人啊!


    不夸张的说,跟着柳意看诊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王在见过的病例数量,直接压过了他过去一年甚至是两年看过的病例数量。


    面病,耳疾,脏腑,胃部,中毒,儿病,心脏,肝胆,各式各样,各个部位。


    柳意充分发挥了医学生的勤劳,又发挥了上级医生的权利,将医院分工那一套用在了王在郑三河和学徒们身上。


    她只需要集中精力看病就行,其他杂事自然有别人来做。


    果然,这种看病模式一成熟,柳意每天毫不费力能至少看六十名病人。


    就快要和现代的三甲医院的医生靠拢了。


    而她又是义诊,那些看不起的百姓翻山越岭也要来,自然集齐了更多的不同病例。


    就比如说客商这个口腔溃疡,要是换做是以前,看病多贵啊,也不过就是口中疼痛,吃不下饭而已,正好还能省点粮食。


    平民百姓,熬一熬也就过去了,熬不过去那就是命。


    就连赵东这种商人身份,小本买卖,家里积蓄不多,也多是直接熬过去。


    现在不同了,柳意确诊,一声吩咐,王在找到过往病例开方,赵东拿着方子,被学徒引领着走到院子里抓药。


    里长家三儿媳吴妙茵手里拿着算盘,一通算下来:


    “甘草,半夏,大枣,黄连……你这药材共要十二文,可有钱买药?”


    赵东当然是有钱的,十二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掏出铜板,好奇问道:“不是说诊费不要钱吗?”


    吴妙茵已经在这算账好几天了,也不再像是头一天坐这时不好意思说话了,口齿清晰回道:


    “诊费开方是不收钱的,但药钱还是要的,总不能让医师自掏腰包为你们买药。”


    赵东一想也是,这么多的病人,要是柳神医真的自己掏钱买药,再有钱的人也要被弄穷了。


    吴妙茵继续说:


    “这些药都是我们柳医师从百姓们手里收来的,多少钱收,便多少钱卖,不信你可以去县里药铺比对比对价钱,这些药比药铺里的便宜至少一大半,是不赚你们钱的。”


    这话赵东是信的,像是他这种经常要在外面走商的商人,总是要备一些药材在身上,以防止路上得了病没法医治。


    这些药材价格确实便宜的像是白捡的一样。


    但赵东也见过许多连十几个铜板都掏不出来的人家,给了铜板,又问道:


    “那要是有的人实在家穷,这些便宜药也买不起呢?”


    吴妙茵指指院子里正在捣药的几个人:


    “可以让亲人做活抵药钱,也可以上山挖药材赚钱,若是实在病的厉害又没亲人的,那就先治,治好了再干活抵钱。”


    赵东恍然大悟,他就说,怎么这院子里做活的这么多。


    之前还想着莫非是神医的徒子徒孙?但看着穿着又不像,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客商想了想,还是没忍耐住自己的好奇心:“若是治好了病,也因着病了一场,一时间干不得其他活的呢?”


    吴妙茵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身形算是壮硕,年岁也不算太大,眼里突然露出几分喜色:


    “那当然也有别的法子?”


    赵东被这眼神看的,生生后退一步,双臂护在身前:“什,什么法子?”


    这青天白日的,这女子不会把他当做男妓了吧?


    吴妙茵还好是不知道赵东在想什么,当下说着:


    “你若是不想花钱买药,又不想干活抵钱,也可以以身做医具,好方便新来的学徒们认识人体。”


    “像是你的药钱,你只需要在这里待三天就行,正好,你的药开了三天,吃完药病好了,钱也还清了,而且每天还管一顿饭。”


    赵东不太理解医具是什么东西。


    直到吴妙茵指了指屋里,他侧头一看,见到是一老者正赤着上身站着,身上写着字,分别是人体各个部位名称,许多年岁只有十几岁,有男有女的学徒围着看个不停,一边看,还一边背着什么。


    虽然是头一次见这场景,但赵东还是弄明白了,哦,原来是将自己供给学徒们来学习啊。


    他肯定是不会干这种事的,但是对于那些穷到吃不起饭的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下地本就要赤身,平民百姓也不会计较这些,若是站着充当医具几天,就能抵了药钱,肯定有许多人愿意干。


    甚至还管一顿饭呢。


    赵东最后还是给了铜钱,在吴妙茵一脸“你这个年岁的人还没来当过医具好遗憾”的表情中,跟着另一个小学徒走到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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