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要招收多少个学徒了吗?我那孙儿聪明的很,我这就带他去!”


    又有一路过的人听得双眼冒光,一副恨不得拔腿狂奔回家拽着孙儿就去三兴里的样子。


    正绘声绘色说着话的大娘赶紧喊住他:“诶!屠老头!你孙儿去不得!”


    “那神医说了,不收年纪太小的,只要十岁以上的孩子。”


    屠老头站住,很是纳闷:“十岁以上?要这么大的?”


    他孙儿今年也不过七岁,就算是再怎么想要往虚岁上面报,也挨不着十岁的边啊。


    “是啊,神医说太小的不好教,只要十岁以上的。”


    原本要是带着孙儿去了,结果没被收下,那也就罢了。


    结果现在是因为年龄才不得去,屠老头便有了一种错失大机遇的失落感。


    “怎么就不要年纪小的了,我家孙儿样样活都干得,洗衣捡柴都行的。”


    虽说在家里大人们不让他干,都小心照顾着,可若是能跟神医学得医术,那吃些苦头算什么?


    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啊!


    那大娘见他如此失落,笑呵呵道:“你家孙儿虽去不得,但你家六娘年龄恰恰好呀!”


    屠老头一惊:“六娘?可她是女子啊!女子怎能去当学徒呢!”


    要不是他和这大娘多年的邻里,知晓她不是那种人,还要以为她拿话呛他呢。


    那大娘确也是好心提醒:“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神医啊,就是女子,这次招收学徒也是特地说清楚了,男女都可,只要岁数足够,都能去试试。”


    一旁另一个过路人原本正匆匆走过,结果被他们说的话吸引住,现在又听到这句,立刻凑了过来。


    “当真丫头也可?只要满了十岁就行?”


    那大娘点头:“真的。”


    “可,可丫头当了学徒,恐日后出师,人家嫌她是个丫头,不让她看病啊。”


    大娘脸上立刻显出不高兴的神色出来,同为女子,她听这话是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要是往常,她虽生气,却也肯定不知道怎么反驳回去,但如今,那是一个理直气壮的骂道:


    “你这话说的真没道理!神医就是女子!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命,若是有一天,那患病之人要没了小命,他难不成还会因为医师是女郎,就宁愿去死吗?!”


    这话说的难听,但原本只是凑在一起听大娘吹牛的人中,还是有不少人面露赞同之色的。


    “就是,你这话说的,咱们穷苦人家,看病哪里会计较这些。”


    “若是我爹病的时候,能有个医师看诊,管她是男是女,我都给她磕头。”


    路人被骂的脸色讪讪,倒是没有争辩,只带着疑虑,脚步匆匆往家里去了。


    他家中有一独女,也不知为何,不管怎么与妻努力,都再生不出来了。


    普通人家,又没钱纳妾,这辈子恐怕也只能有这么一个孩子,最多日后将兄弟家的子孙过继来。


    这年头便是如此,女郎担不起家业,留了田地在手也保不住,若是想让独生的女儿好过,就只能期盼过继来的孩子有良心。


    有那丧良心的,过继过去,等到养父一死,便将养父妻女赶出家门,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虽一开始也恼恨过膝下只有一女,可人心都是肉长,又是亲生骨肉,从小养到十岁,怎能不为她打算呢。


    从前弟兄们劝他过继,他一直拖着,就是怕嗣子对亲女不好。


    但又怕自己死了,女儿没了人撑腰。


    若是,他将独女送去学医呢?


    就算日后他死了,独女有了这么一个手艺在身,总也有养活自己的本事。


    旁人看在她会医术的份上,应当也会对她多几分尊敬。


    这路人回了家,妻正做着饭,见他匆匆进来,有些诧异,旁边打下手的女郎跑出来:


    “爹爹怎么这么早回来?还跑的一头是汗?”


    却是被越想越振奋的父亲拉住胳膊:


    “大娘,快与我走,我们去三兴里!拜师去!”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胡县各处。


    第38章 客商眼中的柳神医


    这天,绝对是胡县有史以来,出现在街上的年轻女郎人数最多的一天。


    一客商路过胡县在客舍修整,听到外面的动静,推开窗就看到许多家长身侧跟着一个或两三个十几岁的年轻儿女,脚步匆匆朝着城外而去。


    这客商刚来胡县,纳罕问伙计:“可是你们这儿有什么风俗?怎么这么多未成丁的儿郎在外面?”


    “咦,竟还有许多女郎?”


    那伙计便笑着将本县神医招学徒,不论男女的事给说了。


    “所以啊,现在县里但凡是年龄足够的人家,都急着往三兴里赶呢。”


    客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对于神医是女子这件事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他曾走过一城镇,因着三王爷征兵,征的十室九空,还没长成的男丁就被推上了战场,几乎没有能回来的。


    那儿没了男丁,只剩下女人,于是原本被认为撑不起家业的女子撑起了家,下地干农活,捕鱼,建房。


    客商走过的时候,那儿连客舍都是女子当家,伙计也都是女子。


    所以乍听神医为女郎,这位客商第一反应就是,真有这么神?


    “神呐!”伙计跟托一样,说起来就眉飞色舞。


    “死人都能救活,您就说,这神不神?”


    客商果然被震住:“死人都能救?死多久的?”


    伙计当即叭叭叭将那狗儿溺水没了气息被救的事声情并茂说了一遍。


    这客商父母尚在,倒没有脑洞大开到挖出亲人求柳神医救活的意思。


    他想的是:这神医有如此能力,行商一路艰辛,得病的风险也巨大,要是能求得神医手中的一些药……


    “伙计,这三兴里怎么走?你可否带我去?放心,赏钱少不了你的!”


    这胡县不是自己老家,外面世道又乱,人生地不熟的,客商可不敢跟着陌生人走。


    找个当地的,多多少少能避开些风险。


    伙计满脸高兴,扭头去看老板:“掌柜的?”


    做客舍的,自然是客人最大,尤其是这年头不好过,好不容易有个客人,老板也不想让人家扫兴,便对着伙计点点头。


    伙计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好嘞!客官,您这边请!”


    他就是想去现场看热闹才鼓吹的如此努力,既然要做工不能去,那鼓吹客人去不就好了?


    客人不认路,不还是要他带路。


    果然不负有心人。


    这热闹!不就赶上了嘛!


    客商几人跟着伙计,一路出了城,远远还能瞧见不少人走在他们前头,再仔细一看,有人衣衫褴褛,灰头土脸。


    “这是……流民?”


    他们立刻警惕起来,乱世的流民为了生存,那可是凶狠的很,甚至有时候会为了抢夺一块窝窝头,命都不要。


    伙计要放松一些:“客官放心,我们胡县有军营驻扎,这些流民们不敢乱来。”


    “何况这里已经是三兴里的地界了,他们就更不敢做什么了。”


    客商疑惑:“这话怎么说?”


    伙计便有些骄傲的解释:“还是因为柳神医啊!柳神医医者仁心,给百姓义诊并不收钱,有人送来一些野果子当做诊费,她也是收的。”


    “那流民中不少得病之人,家人求到了柳神医这里,她还真的带人前去诊治。”


    “现在柳神医在流民中的名气可大了,在她面前老老实实的,柳神医住在三兴里,他们也不会在三兴里偷鸡摸狗的。”


    客商听得十分向往,他一路走过许多地方,也听说过有那才华出众的名士被当地百姓所敬仰,甚至连带着让当地的治安都好了许多的故事。


    没想到,名医也有同样的功效啊!


    只是流民凶狠,没想到他们也能被感化,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客商夸道:“定然是柳神医医术出众,又慈悲对人,这才感化了那些流民。”


    “那倒也不是。”


    伙计实话实说:“当时柳神医带人过去,立刻就有流民想上去哄抢。”


    客商跟着紧张起来:“神医没事吧?”


    想着那位神医据说只有十几岁,还是女郎,又是医者,听上去就很娇弱啊。


    伙计:“神医逮住哄抢最凶的三个流民,咔嚓咔嚓卸了他们的胳膊。”


    客商:“……”


    “哦对,您不知晓,我们胡县的这位神医啊,天生神力,但不要紧,神医是神医啊!她卸了胳膊能装回去,那天啊,神医卸完又给他们装上,装好又卸下,卸下又装上,听说那几人的惨叫声传出去老远。”


    客商:“……”


    他结结巴巴:“然,然后呢?”


    伙计用着很为神医骄傲的语气:“然后,那三人就被神医感化了呀。”


    客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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