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他才丢下狼毫笔,站起来,问了一句,“皇上如今怎样?又起热没?”
“回摄政王,皇上已无大碍,没再起热。”
昨几个小皇帝高烧不退,摄政王才在皇宫留了一晚,闻言,摄政王微微颔首,离开皇宫前,又去了一趟乾清宫。
殿内帷幔低垂,小皇帝喝完药,躺在榻上睡得正沉,一旁侍候的小太监忙冲摄政王行了一礼,起身后,走到龙床前,想喊醒小皇帝。
摄政王压低声音淡淡道:“不必惊扰皇上。”
“是。”
摄政王转身离开时,目光忽然落在了龙榻旁的书案上,书案上赫然摊着几幅画,最上面一幅画的是《雨后夏景图》。
他脚步一顿,目光直直落在了画上,“哪儿来的画?”
一旁的内侍忙躬身答道:“今几个秦小公子探望皇上时带来的,有几幅是仿的您的,皇上实在喜欢您的画,就打开看了眼。”
内侍忙上前一步,小声解释道:“皇上醒来还想再看,奴婢才没收拾,奴婢这就收拾。”
“不必,退下吧。”摄政王已伸手拿起书案上的画,这幅《雨后夏景图》,画的是行宫内的景色,一景一物都画得惟妙惟肖,确实仿得很像。
角落里,一朵悄然绽放的荷花却吸引了他的注意。每个人的画风都独一无二,哪怕是同一主题,用笔的习惯,色彩的感受都与众不同。
从这幅画,他竟看到了陆清言的作画习惯,她画荷花时线条总是更柔美,水墨的清雅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又打开了另外一幅,目光刚落在画上,呼吸便不由一顿,这幅画仿的是《百鸟朝凤》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可仔细看有两只鸟儿的眼睛却方中带圆,鸟眼显得圆润又机灵,同样有她作画的影子。
他处理公务时,她时常作画,画过山水、人物,每一幅他都看过,甚至看过她临摹自己的画。
他越看越心悸。这些纸张并未褪色,画卷应该是近期画的,一幅像,还可以说是巧合,一连几幅画都有她作画的影子,当真是巧合吗?
顾凌川漆黑的眸深不可测,捏着画的手因用力青筋微微泛起。
他将画直接收了起来,递给了金辰,走出大殿时,低声吩咐了一句,“去查一下这个一山居士是何方神圣。”
陆清言并不知道,这几幅画已经引起了顾凌川的怀疑。
她和阿彩先找了个客栈,客栈简陋,室内除了一张床,便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进屋后,陆清言便关上了门,她将行囊放在了方桌上,抽出她作的画,一并递给了阿彩,“阿彩,这些画作可换些银钱,你且收好,如今既已到京城,寻宝儿一事我独自前去便可。你难得来一趟京城,不妨四处逛逛。待日后返程,我们便在通州碰头。”
阿彩没接,她脸颊鼓起,愤愤道:“我以为一路上,咱们朝夕相处,早已处成了姐妹,你竟还想着赶我走!”
陆清言是不想连累她,半晌,才低声道:“你不知道我的敌人有多可怕。”
“哼,谁说我不知道,秦王府丢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就是宝儿?”
陆清言一怔,抬头时对上了阿彩得意的眼神,她骄傲地挺胸,“在城门口看到那小世子的画像后,你就魂不守舍的,本姑娘这么聪明,当然猜了出来,不就是秦王府吗?也就侍卫多一些,我研制的那些药,正好可以在他们身上试试效果,正愁从哪儿找药人呢,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陆清言眼皮一跳,险些忘了她嗜毒如命,寨子里,但凡得罪她的,都被她下过毒。
她忙制止,“京城不比寨子,你若乱用毒,很有可能被官府抓走,切不可乱来。”
陆清言神色都郑重了几分。
阿彩知道轻重,承诺了一句,“行行行,听你的,你莫要同我生分,当务之急是寻找宝儿,也不知道是谁掳走了他。”
陆清言百思不得其解。宝儿不过一个稚童,为何会被人刻意盯上,甚至胆大到闯王府掳人?寻常人贩子绝不敢这般铤而走险。莫非是秦王夫妇在外结下了仇家?
陆清言抿了抿唇,道:“走吧,出去打探一下消息,若能赶在侍卫前面将宝儿救出来,就不必与他们对上了。”
城门口有侍卫守着,想出城门并不容易,那位大汉说的应该不错,宝儿应该还在城里,陆清言和阿彩兵分两路,一个去了城南的牙行,一个去了城北的。
陆清言扮成了管事,说想给府上的小少爷找个书童,让他们帮忙介绍一下,要求乖巧懂事,机灵一些的孩子。
潘管事当即让人带上来五六个小男孩,这几人约莫七八岁,穿着粗布衣,都瘦巴巴的,陆清言扫了一眼,说:“潘管事,我家小主子才四岁,最好给他找个年龄相仿的,能玩到一处去,可有年龄再小点的?”
潘管事说:“这些都是调教好的,年龄小的倒是有两个,是前两日刚收的,你们看看满意不。”
他将人喊了上来。这两个小孩子,年龄和宝儿差不多,都面黄肌瘦的,怯生生缩着脑袋,头都不敢抬。
她一个个看过,还问了小孩两个问题,两人都缩着脑袋,不敢吭声,她适时露出不满,“这两个胆子也太小了。”
潘管事拿起鞭子,二话不说朝小孩抽去,“没长耳朵吗?话都不会说?”
陆清言心中一咯噔,忙上前一步,将小孩护到了怀里,潘管事没收住力道,鞭子抽在了她手臂上。
她疼得额头上都冒了汗,两个孩子缩在她怀里,小身体都在颤抖。
潘管事“哎呦”了一声,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您没事吧?”
两个孩子吓得不轻,其中一个眼眶里蓄满了泪,陆清言于心不忍,安抚地拍了拍他们的背,“好了,没事了。”
看向潘管事时,她神情才有些冷,“潘管事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打人。”
潘管事脸上满是笑,“是是是,是我不对,我以后注意。”
陆清言松开孩子,这才状似不经意问了一句,“今儿没有新人吗?”
潘管事摇头,“明天倒是有一批,这几个您若是不满意,可以明早再来。”
陆清言心头沉沉,满是失望。她不肯死心,又接连辗转去往余下各家牙行打听线索,一口气跑了足足十余家。等到暮色彻底沉落,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整条京城长街都被夜色笼罩,依旧没有半分关于宝儿的音讯。
她心口沉甸甸地发紧,焦灼几乎要溢出来,茫然无措之际,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朝她奔来。
是阿彩。
阿彩眉眼藏不住喜色,一路小跑至她跟前,连忙攥住她的衣袖,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难掩激动:“陆姐姐,有消息了!我找到宝儿的下落了!”
方才所有的疲惫与颓然瞬间一扫而空,陆清言浑身一震,下意识紧紧攥住阿彩的胳膊,眸光骤然亮起,连声音都微微发颤:“当真找到他了?”
阿彩重重点头,笃定开口:“没错!我方才想着去秦王府门外碰碰运气,路过摄政王府正门的时候,亲眼看见一个小男孩拦住了摄政王。那孩子眉眼轮廓,和你之前给我的画像分毫不差,一定就是宝儿!姐姐,我们快过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陆清言的心尖猛地狠狠一颤,浑身都僵住了。
摄政王府?
宝儿怎么会独自跑到摄政王府?
无数念头瞬间在脑海中炸开,她唇瓣微白,心头乱作一团,忍不住暗自揣测:难道是秦王府内日子难熬,秦王妃平日里苛待于他,才逼得他小小年纪独自逃出秦王府?
作者有话说:
明晚十点见,比心心
第5章 父王
怔神间,阿彩已拽着她往前走了数步。陆清言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低声唤住:“等等,万万不可贸然上前。”
她压着嗓音耐心解释:“那人……便是宝儿的生父。倘若被他察觉我仍在京城,必定不会容我们脱身。此事需从长计议,切不可露出半分破绽。”
阿彩顿时瞠目,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他竟是宝儿的生父?”
她早听过摄政王的名号,世人皆道他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怎料竟连孩子都有了。阿彩完全压不住好奇的心思,眼底满是探究,直勾勾望着陆清言。
陆清言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睫轻颤,偏头避开了她视线。
阿彩见状也识趣,没再追问,“他既是宝儿的生父,想来也不会苛待他。先不去想这些了,我饿得肚子咕咕叫,咱们寻些吃食垫垫肚子,稍后再慢慢打探消息。”
陆清言深以为然。两人奔波整日,自晨起至今只吃过一顿饭,腹中早已空空。如今总算得知宝儿下落,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紧绷的神经也松了几分。
顾沉一路跟着顾凌川踏入了摄政王府。摄政王府是座七进七出的宅邸,比秦王府还要恢弘,绕过影壁,迎面便见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飞瀑自山石间飞泻而下,落入下方蜿蜒的小溪中。溪畔一侧是大片花圃,端的是百花争艳,香气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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