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中生智,飞快将锁扣搭在门外,小手抖着“咔嗒”一声落了锁。屋内汉子已然冲到门边,几番推门不开,当即扯开嗓子大喊:“来人!有小毛贼偷我钥匙了!”
顾沉揣着钥匙,撒腿就跑。
他身形小小的,铆足力气蹬着两条小短腿往前冲,冲出巷子时,胸口起伏不停,小嘴张着大口喘气。只稍稍匀了半口气,便不敢多做停留。刚踏出巷口,身后已然传来侍卫渐近的脚步声。
顾沉眼睫轻颤,反手将钥匙远远丢在大路中央,自己则闪身拐进旁侧小径。急促的脚步声紧随而至,追兵已然赶了上来。
他拼尽全力奔跑,小小的身子渐渐支撑不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只觉胸口闷得发慌,双腿也发软打颤。脚下一绊,整个人踉跄着摔落在地。
又怕又疼,晶莹的泪珠瞬间涌满眼眶,在眼底打转。一想到被抓回去的下场,他心里又慌又怯。四下街巷门户紧闭,路旁唯有树木林立,竟连一处藏身的地方都寻不到。
慌乱间,他视线猛地定格在一旁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小家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到树干旁,抱紧粗壮的枝干往上攀爬。刚蜷身在浓密枝叶间藏好,就见几名侍卫提着灯笼匆匆追来。
顾沉一只小手紧紧环着树干,另一只死死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脑袋埋得低低的,半点不敢往下张望。
直到侍卫四处搜寻无果,原路折返回王府,他才敢松开手,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角,小心翼翼顺着树干溜了下来。
望着眼前的岔路口,顾沉发了会儿呆,虽然从丫鬟口中,套出了摄政王在秦王府东面。距离也就三里地左右,这会儿他却有些茫然。
哪里是东?
*
陆清言又睡了一会儿,天蒙蒙亮时才醒,阿彩听到动静也爬了起来,“很快就到京城了,我给你乔装打扮一下。”
她是医师,对易容也有一手,药水一抹就能改变人的肤色,化完妆,她又在陆清言脸上点了几颗痣,用特殊药水才能洗掉,短短两刻钟,面前的人就老了二十多岁,相貌也变了,“你看看怎么样?”
陆清言照了一下镜子,惊讶地瞪大了眼,也不知道她怎么化的,镜子里的人瞧着四十出头,竟没一处像她的地方。
她由衷感慨了一句,“比我化得强多了。”
阿彩骄傲地挺胸,给自己也化了一下,瞬间变成了一个脸带伤疤的少年郎,她喜滋滋地说:“去年买的男装,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陆清言看得眼前一亮,“还真像少年郎。”
下午,船只才总算靠岸,码头距离京城还有四十里地,他们又雇了一辆马车,马车行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抵达城门附近。
入城的人不算多,前面只排了几人,进城后,陆清言才察觉出不对劲,城门口多了不少侍卫,每一个出城的人都势必被严查一番。
侍卫手中还拿着一幅孩童的画像,陆清言经过时瞥了一眼,身体顿时一僵,画上的人像,画得栩栩如生,漂亮的桃花眼、挺直的小鼻梁,分明是她的宝儿。
陆清言没敢询问侍卫,拉着阿彩走到茶肆前,在其中一张小方桌前坐了下来,她稳了稳心神,说:“大娘,给我们来两碗散茶。”
“好嘞。”大娘动作麻利,很快将茶端了上来,陆清言连忙起身接了一下,递给阿彩一碗,自己端了一碗。
她对大娘道了声谢,扬扬下巴,一脸的好奇,“大娘,今儿城门附近怎地如此热闹?我看官爷还拿着画像,谁家孩子丢了吗?”
“可不是,大清早就开始搜查了,听说是秦王府的小世子被贼人半夜偷了去。”
陆清言心尖一颤,端着水的手不自觉颤了一下,茶水洒出些许,她不动声色将茶碗放在了木桌上,勉强扯出个诧异的神情,“被偷了?这贼人好生大胆,什么时候的事?”
大娘叹口气,“听说是昨几个半夜,这天杀的拐子,连小世子都敢偷,这次算是踢到铁板喽,这不一大早就有侍卫在此盘查,都一天了还没找到,也不知道有没有出城。”
旁边两个汉子也听见了她们的对话,随口附和了一句,“查这么严,想运出去只怕不容易,人估摸着还在城里。”
她心头骤然揪紧,又惊又痛。一想到孩子遭此横祸,鼻尖便阵阵发酸。不知前世他是否也历过此劫?
秦王府护卫如云,竟连一个稚童都看护不住,实在令人愤懑。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比心心
第4章 入王府
顾沉此刻躲在一座荒废破庙中。庙宇年久失修,梁柱蒙着厚灰,正中神像早已倾颓倒地,断壁残垣间满是萧瑟,长久无人打理。
他拖着酸软疲惫的腿脚,在外绕了大半宿。天刚蒙蒙亮时,总算寻到了摄政王府,便?蜷在暗处静静等候。可直等到日头高升,也没见父王出府,反倒听见门房闲谈,说摄政王昨夜留宿宫中并未回府。
他拿不准王府管家是否可靠,正犹豫要不要把贴身的长命锁交予门房,托人入宫传信,眼角忽然瞥见秦王府的侍卫。
他心头一紧,二话不说转身就跑。整整一日,他都在东躲西藏。好在对方人手不多,大半还分派去了城门口巡查。
他个头矮小,往角落、柴堆里一缩便不易被察觉,堪堪躲到午后,饥肠辘辘的感觉再也压不住。
前世饿死的阴影刻在心底,他最怕忍饥挨饿,肚子一声声咕咕作响。他缩在石像后方,正琢磨着出去找点吃食,庙门忽然被推开,走进两个半大孩子。
小女孩脚步轻快,眉眼带着欢喜:“哥哥,今日运气真好,东家给了二十枚铜板!这下咱们好几天都不用饿肚子啦。”
身旁的少年不过十岁出头,闻言点点头,拆开手里的油纸包,把个头更大的包子递向妹妹:“快吃吧。”
小女孩咽了咽口水,却格外懂事,伸手只去拿小块的:“我吃这个就够啦。哥哥做工辛苦,你多吃些。”
“无妨,我不饿,做工的地方还有热粥,早已垫过肚子了。”少年揉了揉她的发顶,执意把大包子塞到她手里。
二人就地坐下,捧着松软的白包子吃得香甜,这对他们而言,已是难得的美味。
诱人的香气飘了过来,顾沉馋得直咽口水,肚子又叫得更响。他慌忙用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肚皮,可声响还是传了出去。那少年神色一凛,立刻站起身沉声喝问:“谁在里面?”
顾沉心里咯噔一下,手脚并用地从石像后爬出来,拔腿就往外冲。只是他年纪太小、腿短步慢,没跑几步就被少年攥住胳膊,一把按在了残破的供桌上。
他蹬着两条小短腿奋力挣扎,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奶凶地低吼:“放开我!”
少年上下打量他一番。这孩子虽是灰头土脸,衣衫却是上等锦缎,一看便是养在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不由得皱眉追问:“跑什么?你是哪家的孩子,躲在这里偷听什么?”
“谁躲着偷听了!这地方本就是我先占的!”顾沉龇着小牙,模样凶巴巴的,嘴上半点不肯服软,“赶紧松手,不然我爹娘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一旁的小女孩被他凌厉的模样吓得往后缩了缩,怯生生扯着少年的衣角:“哥哥,快放了他吧,我不想哥哥出事。”
“月牙别怕,哥哥没事。”少年抬手安抚妹妹。单手制不住扭来扭去的顾沉,他借力一挣,灵巧地摆脱了束缚。
而“月牙”两个字钻入耳中时,顾沉动作一顿,小脸露出几分古怪,好奇的目光直直落在小女孩身上。
话本的女主角就叫月牙,十一岁那年,兄长惨死,她失了庇佑,为了躲避无赖的骚扰,她卖身为奴,入宫当了宫女,话本里,她漂亮、善良,不知怎么就走进了小皇帝心里,一生都和小皇帝纠缠不休,几次死里逃生,最后,小皇帝力排众议,将她封为了皇后。
眼前的小姑娘看着不过四五岁年纪,一身粗布衣裳打满补丁,身形单薄、面色蜡黄,看得出常年吃不饱饭。可她一双眸子乌溜溜的,清亮有神,除此之外,实在算不得好看。
顾沉盯着她打量片刻,按捺住心底的疑惑,试着开口问道:“你叫月牙?是不是从锦州逃难来京城的?”
三个月前锦州遭遇大水,灾情惨重,不少百姓流离失所,一路辗转逃到了京城。
月牙猛地睁圆双眼,小脸上写满惊讶,随即又露出一脸真切的崇拜,脆生生应道:“是呀!你怎么会知道?”
顾沉心头一动,还真是女主。
*
落日西沉,漫天红霞泼洒在殿宇琉璃瓦上,折射出粼粼流光。殿内逐渐暗了下来,小太监轻手轻脚地点燃了烛火,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案前的男子身着绛紫色锦袍,指尖轻捏朱笔,正垂眸批阅奏折。他身形挺拔端雅,眉眼疏朗清绝,烛火轻轻摇曳,将他整个人笼在昏黄色光影里,周身自带一股身居庙堂的沉静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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