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满站在灯下，看着斯兰德的动作，好一会儿才轻声问，“斯兰德，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斯兰德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刚才潘尼怀斯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看起来精神有点不太正常。”乔满说，“我不是在说他坏话，我就是感觉……他很奇怪。”
斯兰德又点了下头。
这个高得过分的同事意外的，好像有点会很乖巧。
乔满忍不住弯起了眸子，他说，“我来帮忙收拾吧。”
斯兰德在乔满身边蹲了下来，戴着手套的手去捡地上的碎片，他按住了乔满的手，看起来是担心乔满会被碎片划伤。
在碰到了这么多糟糕的事情之后，还有一个热心肠的同事这么关心他，乔满觉得斯兰德简直就是天使。
他眼泪汪汪地看着斯兰德，“你真是个好人。”
斯兰德的动作一顿，随即他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乔满的眼尾，将那点水珠给乔满擦掉。
手套的布料质感有些古怪，乔满没有摸过这样质感的布料，这样也足以看出斯兰德的手指很长，也许有二十几厘米，因为戴着手套而看不出具体粗细。
乔满的目光在他的手指上停顿了一瞬，又意识到，斯兰德长得这么高，手指长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揉了揉鼻尖，“谢谢。”
斯兰德又收回了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他站了起来，阴影完全把乔满覆盖。
乔满也跟着站起来，他说，“今天晚上闹成这样真是糟糕，下次我会尽量避免在发生这样的事的。”
斯兰德很快又很轻的摇了下头，好像在跟他说没关系。
乔满轻轻地弯了弯眸，“那么我先回家啦。”
斯兰德忽地拽住了乔满的手。
乔满有些疑惑的转过头来看着他，“怎么了？”
斯兰德停顿了片刻，把桌上的便当递给了乔满。
乔满接过来又笑了一声，“谢谢你，你总是这样帮我，让我不知道如何感谢比较好……要不然，等休息日的时候，你到我家去，我邀请你吃饭吧。”
虽然看不清斯兰德的表情，但乔满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感受到了他的愉悦，他看到斯兰德点了点头。
“你喜欢吃什么？”乔满问，“正好明天我要去买摄像头，你有喜欢吃的东西，我就一道买了吧。”
斯兰德顿了顿，乔满惊讶的发现，他能够从斯兰德的这些气息中感受到斯兰德想要说的话。
此刻斯兰德似乎就在问他，为什么要买摄像头？
想到斯兰德是自己现在唯一接触到的正常人，乔满老实回答，“最近我家总是有些奇怪，我怀疑有人在不经我允许的情况下，随便进出我的家，所以我需要安装摄像头来看看那个人究竟是谁。”
“发现是谁之后怎么办？”乔满认真道，“那当然是报警，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莫名其妙进出我家，都已经给我的心理上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而且如果对方是坏人怎么办呢？”
斯兰德沉默，他周身的气息也很沉默，这让乔满无法判断他在想什么。
乔满冲着斯兰德又笑了一下，“总之谢谢你的便当，等我把家里面的事情处理好之后，你上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对了，你家住在哪里啊？”
斯兰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乔满正拎着便当，没注意看他，“在这里除了你我好像也不认识其他人了，不过……”
斯兰德从货架上抓了两个面包塞给乔满，这个动作果然打断了乔满的话，乔满轻轻地咦了声，他看着斯兰德。
斯兰德已经坐回了收银台后面。
乔满歪了歪脑袋，后知后觉觉得自己问斯兰德的住址可能是有点窥探隐私了，他连忙解释，“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探你的隐私，那个……我先走了。”
直到乔满的气息远去，斯兰德才松懈地取下了自己的伪装，他……它露出一张空白又光滑的脸和脑袋，数根漆黑的触手从后背延伸出来，将便利店处理得干干净净。
墙角的监控停止了运转，电灯又咔擦一声碎了，它看起来已经习惯了，用触手将灯泡换掉，然后关了灯。
便利店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小丑怪异的声音响起，“一直以来就是你在抢我的食物，现在这个食物属于我，所有和我抢的东西都该死。”
……
乔满没走多久，又听见了脚步声。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回过头，果然看到麦克尔跟在他身后，白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惨白，甚至透露出一丝诡异的气息，他手中的那把菜刀也在月光下反射出寒光。
乔满不知道麦克尔跟着他究竟要做什么，想到潘尼怀斯的话，他又有些紧张，虽然潘尼怀斯看起来很古怪，说的话也有点疯疯癫癫的，可如果麦克尔真的杀过人呢？
如果麦克尔……如果麦克尔是来杀他的呢？
一想到这里，他的脚步都加快了些。
并不是错觉，后面的麦克尔速度也更快了些。
这个麦克尔……真的是来杀他的吗？
乔满觉得自己要被吓哭了，他甚至有种现在返回便利店和斯兰德待在一起的欲望，很可惜的是，身后跟着的麦克尔让他也不敢折返。
他慢了些，麦克尔的速度也慢了些。
两个人之间就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麦克尔没有要提着刀上来把他一顿乱砍的意思，他们看起来好像就是意外碰上的同路人。
可是乔满知道并不是这样，乔满知道，麦克尔就是故意跟着他的。
乔满停下来，麦克尔也停下来了。
乔满轻轻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然后慢慢地转过身看向麦克尔，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儿不可察觉的鼻音，“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是因为你要来杀我吗？”
不出意料的，麦克尔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有那张惨白的面具上，那双黑黝黝的眼洞在看着他。
被这样盯着，乔满的心跳又快了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他转身朝麦克尔走去了。
麦克尔还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在靠近麦克尔之前，乔满也想过，如果麦克尔一刀朝他劈来怎么办？如果麦克尔真的是冲着他来的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他还是靠近了麦克尔。
他的心跳如鼓，麦克尔也并没有抬起刀来劈向他。
乔满说不出情绪地微松了口气，他抬头看着麦克尔，“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你是跟着我的话可以不要跟着我吗？已经很晚了，你可以自己回家吗？”
麦克尔只是用那张惨白的面具对着他。
乔满的心跳快了些，他无法从这张面具上看出这个人的情绪，可是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他现在该回家了。
乔满小心翼翼地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他本来没有准备跑的，但是沉默的麦克尔跟着他这件事实在是太吓人了，他一定要跑才行。
这次，乔满一口气跑回了家里，然后关门，反锁，迅速上了楼。
他不知道麦克尔是不是还跟着他的，他也没敢多看，洗完澡之后就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面瑟瑟发抖。
可能是因为太害怕了，他也睡不着。
窗外有影子在晃动着，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大树。
月亮好像隐没在了乌云中，房间里的光线明显暗了下来，厚重的窗帘外面，影子依旧在隐隐晃动着。
乔满抱着枕头，已经开始数羊了，很遗憾的是，数羊也不能让他睡着。
他犹豫了一下下了床，然后拉开了窗帘想看看外面，这一看差点给他吓出心脏病来。
这里明明是二楼，可是麦克尔那张惨白的面具隔着窗，黑漆漆的眼洞看着他，影子映在玻璃上，一动不动。
这副模样在这里比鬼还可怕。
乔满被他吓得心脏骤停，脸色苍白地后退了好几步，他有些崩溃，“你到底、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没有了月亮，外面更暗了，好像是起雾了。
麦克尔那张惨白的面具映在窗户上，乔满已经看不太清晰了。
他的眼底泪水滚落下来，“我求你了，你别再……别再跟着我了。”
雾气越来越重，随着泪水落下来的还有雨水。
麦克尔的面具消失了。
但是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家。
破旧不堪的医院，沾满了血迹的墙，还有拿着针筒动作扭曲的护士。
幻觉，是幻觉吗？
乔满在后退中跌坐在了病床上，在恐惧中抱紧了自己的膝盖，“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的泪水掉得更厉害，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他呜咽出声，“三角头，三角头救救我，救救我。”
沉重的脚步声和大刀在地面划过的撕拉声声响起，痛苦的哀嚎声响起来，又突兀消失。
泪水让他看不清三角头的模样，但是他被三角头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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