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是被吓的，害怕的，恐惧的，他很想推开潘尼怀斯，可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好香，好香，好美味的恐惧。”潘尼怀斯还在喃喃着，“比我吃过的所有的都美味。”
他舍不得把这个人类全部吃掉了，让这个人类源源不断地为他滋生更多的、更纯粹的恐惧吧。
潘尼怀斯的舌尖不停地舔着乔满的颈项，乔满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他把潘尼怀斯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呼吸一点点地绷紧了，这个潘尼怀斯……是人吗？
是人吧，肯定是人的，只是作为小丑在开玩笑而已。
肯定是这样的。
虽然这样想着，乔满的眼底却浮现出一层雾气，这层雾气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看到了靠在墙上的面具人。
面具人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如果不是知道他是活物的话，也许别人会以为他只是一个摆放在那里的大型恐怖玩偶。
乔满轻轻地闭了闭眼，眼底的雾气掉了下来。
那滴泪水滚落到了颈项上，潘尼怀斯舔到了。
小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轻轻地咦了声，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捏上了乔满的下巴，他看向了乔满的脸，看到了乔满的眼泪。
这次，他舔上了乔满的眼睛。
潘尼怀斯舔得很认真，从眼皮舔到眼珠，把那些掉下来的眼泪舔得干干净净，把乔满的睫毛舔得湿漉漉的凝在一起，认真得好像要把乔满的眼睛都吃掉。
越是这样的认真，乔满越是恐惧。
他完全没有感受到旖旎和暧昧，只觉得害怕，还有着被舔眼睛的诡异。
没有正常人会这样舔舐另一个刚认识的人的眼睛的，就算认识的人也不会这样舔。
可是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能感受到潘尼怀斯的舌尖在舔着他，像蛇信一定要挤入他的眼睛里。
好似舔够了，潘尼怀斯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乔满的眼睛，他心满意足地吞噬着乔满的恐惧。
美味的恐惧。
只是太少了。
太少了。
尝过了这样的恐惧之后，他对其他的恐惧有些提不起兴趣来。
乔满终于能行动了，他胡乱地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后后退着颤抖着，“你到底……到底是什么？”
潘尼怀斯的手再一次按住了乔满的后颈，他迫使乔满靠近自己，“我是潘尼怀斯，哦，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他指向了旁边的面具人，他说，“他是麦克尔·麦尔斯，他可是杀过人的哦。”
乔满的身体又颤抖了起来，他慢慢地看向了靠在墙边的面具人，依旧只能看到那张惨白的面具，还有黑黝黝的眼洞。
他不知道麦克尔·麦尔斯是谁，可是潘尼怀斯说，这个叫麦克尔的……杀过人。
是真的吗？
也许是真的，因为气质真的很像。
这个麦克尔是杀手吗？
然后呢？为什么要来他工作的便利店。
是为了……杀他吗？
乔满的脸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嘀嗒一声，十二点到了。
斯兰德准时从门外进来，他依旧戴着礼帽、口罩和墨镜，黑色的西装似乎在哪里蹭了一点污渍。
他没有去看麦克尔，也没有去看潘尼怀斯。
他只是把手中的便当递给了乔满，然后来到了收银台后面。
乔满第一次觉得这个空间是这样的逼仄，不管是前面小丑，还是旁边倚靠在墙上的麦克尔，又或者已经站在到他旁边的斯兰德。
乔满不自觉地拽了一下斯兰德的西服，他不知道该怕潘尼怀斯会伤害自己这位好心的同事，还是担心麦尔斯会动手。
可不管怎么样，如果潘尼怀斯或者麦克尔在这里，乔满都不会让斯兰德一个人待在这里的。
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潘尼怀斯，你现在……要走吗？”
潘尼怀斯眯着眼看看乔满又看看斯兰德，他咧嘴笑了起来，“有趣，有趣，实在太有趣了，比马戏团表演还有趣。”
斯兰德在椅子上坐着比站着的乔满还高一点，他戴着手套的手微微动了动，握住了乔满捏着他衣角的手指，但他依旧没有说话。
“你在担心它吗？你在担心它。”潘尼怀斯一屁股坐下来，笑嘻嘻地隔着柜台看着乔满，“你在担心它会被我还是麦克尔伤害呢？”
乔满没说话，只是抓着斯兰德的手微微紧了紧，他这位同事实在是个很热心的人，总是为他准备便当，所以不管是谁都一样的。
潘尼怀斯凑近乔满，他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你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东西吗？只要你取下它脸上的任何一样东西你就知道了哦。”
第180章 综恐
它？东西？
这样的话, 当然不是用来形容人类的。
乔满因为这样的字眼迷惑了一瞬，他开始怀疑起潘尼怀斯的话来，当然不是怀疑自己的同事, 而是怀疑潘尼怀斯是不是在故意挑拨离间。
毕竟潘尼怀斯前面刚说了麦克尔是杀手——嗯，尽管麦克尔依旧沉默着一句话没说。
现在潘尼怀斯又把斯兰德形容为东西，还用它来称呼, 怎么看潘尼怀斯都不怀好意。
乔满不认为自己这么倒霉，会碰到这么多不正常的人。
当然最最最重要的是，他不会那么不礼貌的去碰自己同事脸上的那些东西。
潘尼怀斯盯着斯兰德，话却是和乔满说的，“你刚来这个小镇不知道对吗？这个小镇的人那么排斥外人就是因为附近有一种怪物会骗走小孩。”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白炽灯发出滋滋的声音，如同某种警告。
乔满抬头看了一眼灯泡，没有风吹进来, 灯泡在轻轻地摇晃着, 在这样的夜晚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斯兰德轻轻地捏了捏乔满的手指, 好像在提醒着乔满。
乔满收回视线，抿紧了唇看着潘尼怀斯，好半晌才说，“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你说这些是想要表达什么？”
“小镇上会有小孩消失哦。”潘尼怀斯依旧笑嘻嘻的，“或许，那个怪物不一定会拐带小孩，还会欺骗纯粹的大人呢。”
斯兰德还是没有说话，他身上的气息也没有变过。
也许，乔满想, 斯兰德是真的不会说话的，毕竟他没有听到斯兰德开口说过半个音节。
乔满的手指有些僵硬, “你总是在镇上和这些小孩玩。”
潘尼怀斯轻轻地啊了声，“这些小朋友就是很喜欢小丑呢，天真又可爱的小朋友潘尼怀斯也很喜欢呢。”
乔满的目光又落在了麦克尔身上，那张惨白的面具依旧是面对着他的，黑漆漆的眼洞也在看着他。
乔满慢慢地抓紧了斯兰德的手指，他看着潘尼怀斯，“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就算他相信，他也不会在潘尼怀斯面前表现出来，毕竟从潘尼怀斯刚才的行为看起来……这个人的确并不正常。
相比起不正常的小丑潘尼怀斯，他当然更信任帮自己带晚餐和便当的同事。
至于刚才自己动不了的事，乔满在心里面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那个时候他被潘尼怀斯吓到了，人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动不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不能，不能胡思乱想。
不能去想这个世界上可能会有怪物或者鬼怪这回事。
一想到怪物，乔满忍不住就会想起那个笼罩在黑夜中的，怪物横行的世界……那真的只是他的一个梦而已吗？
想到这里，乔满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但是潘尼怀斯没笑了，他用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看着乔满，眼睛看起来很冷，没有任何情绪的冷。
乔满不敢看那双眼睛，因为他总是觉得直视那双眼睛会让他感到恐惧。
“你不愿意相信我，是因为你害怕它不是人吗？”潘尼怀斯说。
斯兰德捏着乔满的手更紧了，他站了起来，很高，浑身散发着一种低压的，可怖的气息，看起来好像已经无法忍耐潘尼怀斯一直在这里挑衅了。
潘尼怀斯嘴上嘻嘻地笑着，眼底有着某种恶作剧得逞的跃跃欲试，“要动手吗？”
乔满抬起头去看着斯兰德，牙齿轻轻地颤抖了两下，“斯兰德。”
那种可怖的气息忽然又消失了，但是斯兰德忽然把乔满抱了起来。
头顶的灯泡依旧发出滋滋的声音，好像不堪重负一般，砰的一声爆炸了。
斯兰德的速度很快，他抱着乔满躲过了掉落的碎片，乔满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乔满的脑袋从斯兰德怀里钻了出来，脸很白，白得过分，白的看起来没有颜色，借着月光看过去。
潘尼怀斯已经不见了。
麦克尔也没有靠在墙上了。
“刚才……”乔满抬起头看着斯兰德，声音有些沙哑，“刚才，谢谢你。”
斯兰德沉默不语地把乔满放到了地上，然后取出灯泡换了，便利店里面重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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