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天天打工挣钱?拿点出来花花。”
污言碎语接连砸下来, 刻薄刺耳。
祁连山神色未变, 眼底没有波澜。
这些话,他听了十几年,早无起伏。
“滚。”他重复一遍。
一句话彻底激怒几人,旁边混混上手就要推他肩膀。
“给脸不要脸是吧?没娘生的东西,欠揍!”
手掌还没碰到校服布料,巷口传来一道清淡的男声。
“住手!”高泰安站在巷口,刚好撞见这一幕。
混混上下打量他,嗤笑出声:“哪来的小白脸?少多管闲事。”
高泰安站到祁连山身侧:“让路。”
他没有打架经验,身形看着单薄, 气场完全压不住对方。
领头混混挑眉,嚣张更甚:“哟, 还找人撑腰?就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一碰就倒。”说着直接朝着高泰安肩头推来,力道粗暴。
祁连山眼神瞬间沉了。
方才任凭辱骂都无动于衷的人,在对方手伸向高泰安的瞬间,骤然动了。
他速度极快,扣住对方手腕,一只手就能把骨头捏碎!
混混痛得惨叫出声:“啊——!松手!”
祁连山面无表情,手腕微微一拧,那人直接被按得弯腰跪地。
剩余两个混混见状,立刻冲上来挥拳!
祁连山侧身避开,抬手格挡,反手一推。
一人重心不稳,狠狠摔在水泥地面。另一人出拳落空,被他精准扣住小臂,轻轻一压,直接瘫跪在地。
全程不过十几秒。
“滚!”
三人疼得浑身发抖,不敢多言,屁滚尿流跑出小巷。
祁连山转头看向高泰安,方才混乱中,他手臂被划出一道细小的红痕。
他沉默两秒,拉开衣兜,里面装着几张备用的创口贴,他帮他贴好之后说了句:“你回家。”
高泰安看着他:“你不去上学?”
祁连山背起背包:“不用你管。”
语气疏离,带着刻意的划清界限。
不是恶意,是不想他掺和自己的事。
等少年背影走远,他默默跟了上去。
祁连山没有去往学校的主干道,而是拐过两条街道,避开学区路段,走向城郊老街区。
老街区商铺杂乱,多是临时工坊、建材小店、废品收购站。
这里是零工聚集地。
他走到一家建材搬运店门口,停下脚步,脱下校服外套,叠得整齐,塞进背包。里面是简单的黑色短袖,方便干活。
老板看见他,随口喊了一句:“今天来得挺早,装车。”
“嗯。”祁连山应声,搬起建材管材。
烈日慢慢升起,气温升高,直到正午时分。
街口忽然闯来一个醉酒男人,满身酒气,衣衫邋遢,脚步虚浮。
他一眼就看见正在搬货的祁连山,扯开嗓子,声音粗粝刺耳:“祁连山!”
是他父亲。
醉酒的男人冲过来,当众拉扯他的胳膊。
“老子找你半天!钱呢?”
“昨天的工钱,拿出来!”
周围零工、店主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刚干活,没结。”他声音平淡。
“没结?”男人瞪眼,直接一巴掌甩过来!
“跟老子装什么装!你天天打工,钱去哪了?!”
“养你这么大,拿点钱怎么了?!”
拳打脚踢接连落下。
大庭广众之下,亲生父亲当众撒酒疯,肆意践踏他的尊严,周围议论声更大。
“又喝酒闹事了。”
“可怜这孩子,天天拼命干活,还要被打。”
“摊上这种爹,一辈子受罪。”
细碎声响钻进耳朵。
祁连山神色始终平静。
麻木,习惯,无动于衷。
他垂着眼,低声道:“别闹事。”
“晚上结了给你。”
“现在就要!”男人不依不饶,死死拽着他不放。
祁连山看着他浑浊的醉眼:“等着。”
他只想尽快打发人走,不耽误干活。
从正午,一直忙到傍晚。夕阳西下,落日染红半边天。
白日燥热褪去,晚风变得微凉。
祁连山结完工钱,接过薄薄一沓现金,仔细折好,揣进贴身口袋。他重新背起背包,穿上叠好的校服外套。
现在他要去往幼儿园见妹妹回家
傍晚的幼儿园门口,家长云集,热闹温馨。
不多时,幼儿园大门打开,一群小朋友蹦蹦跳跳跑出来。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童,背着粉色小书包,踮脚张望,看见祁连山的瞬间,眼睛瞬间亮了。
“哥哥!”
软糯的喊声,穿透人群。
小姑娘迈着小短腿,飞快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祁连山稳稳接住她,揉了揉她的头:“今天过得怎么样呀?”
“嗯!今天老师夸我画画好看!”小女孩仰着小脸,叽叽喳喳。
祁连山浅浅一笑,他把手里的棒棒糖递过去:“奖励。”
小女孩开心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甜甜的味道铺满眉眼:“谢谢哥哥!”
祁连山牵着小姑娘软软的小手。
“回家。”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慢慢走在夕阳街道。
入夜很快,天色彻底黑透,城市路灯次第亮起。
隔壁老宅里,炊烟短暂升起。
祁连山的家只有一间半的小屋子,隔出一个狭小的阳台和小隔间。空间拥挤,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祁连山洗手,挽起袖口,小臂上是白天搬货蹭出的红印,还有几道浅细的划伤。
灶台老旧,打火有些卡顿,他试了两次,火苗稳稳燃起。
冰箱里只有简单的青菜、土豆和两个鸡蛋。
小女孩搬着矮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哥哥,今晚吃土豆丝吗?”
“嗯。”
祁连山低头洗菜:“还有鸡蛋。”
小女孩弯着眼睛点头。
祁连山动作利落,切菜、翻炒、装盘,两道家常菜端上小木桌,热气袅袅。
他盛好米饭,把鸡蛋拨到小女孩碗里:“多吃点。”
“哥哥也吃。”
小女孩又把鸡蛋夹回去一半。
吃完饭,祁连山收拾碗筷,洗碗拖地,干完所有活,他给小女孩洗漱。
小女孩困得眼皮发沉,问:“哥哥,爸爸今天会不会回来呀?”
“不知道。”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不想爸爸回来。”小女孩声音轻轻的,“爸爸回来就会吵架,会凶哥哥。”
祁连山没接话,他帮妹妹盖好小被子,掖严实被角。
“睡吧。”他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几分钟,小女孩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祁连山起身,关掉房间大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小夜灯,他坐到靠窗的旧木椅上,拿出今天结的工钱。
一张张平整铺开,数得认真,不多,薄薄一叠。
他抽出一小半,塞进床底最深处的铁盒子里藏好。
剩下的揣进贴身口袋,这是要给那个人的酒钱。
他清楚,不给,今晚过不去。
夜色越来越深,周遭寂静无声。
隔壁屋子,高泰安还坐在电脑前码字。
深夜十一点多。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伴着刺鼻的酒气,隔着门板都能隐约闻到。
隔壁门被推开。
哐当!
醉酒男人的骂声劈头盖脸砸进来:“祁连山!死小子!给我滚出来!”
男人浑身酒气,脚步踉跄,满脸通红,眼神浑浊凶狠,他一眼看见屋里亮着的小夜灯,直直冲了进来。
“钱呢!今晚的工钱!拿来!”
祁连山还没开口,男人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跟你说话听不见?老子养你这么大,要点钱你都藏着?”男人唾沫横飞,脏话脱口而出,刺耳粗鄙。
床上的小女孩瞬间被惊醒。,她不敢出声,立刻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微微发抖。
祁连山垂着眼,任由对方揪着自己:“刚结的,都给你。”
这顺从的样子,反倒让醉酒的男人火气更盛。
“给我?你早该全部上交!天天藏钱!是不是留着给这个赔钱货妹妹花?”
男人语气恶毒:“两个拖油瓶!拖累老子一辈子!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
话音落下,拳头直接砸在祁连山腹部。
重重一下。
祁连山身形晃了晃,稳稳站着,没躲没挡。
男人打了一拳不解气,又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他侧脸。
啪!
“装什么哑巴!一天到晚死着脸给谁看!”
男人拳打脚踢落在他后背、肩膀、腰侧,力道又重又狠。
全程,祁连山没有还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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