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付江砚说的这些,华俞也有一刻向往,他张嘴,血就顺着喉口往外冒,堵得人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好,带我走吧。”
又一个谎。
华俞说后伸手触碰到了归时的剑身,把先前印在长/枪上的咒法施了上去。
“这下,我们真的扯平了,”华俞话音一落,插在他心口的剑忽然发出光来,与这阵法一同作用着,在两人身下发出刺眼的光,“付江砚,我不会怨你了。”
这一手杀招下来,华俞才真切体会到了生命在倒数计时的感觉。
“归时是你的剑,”华俞看着付江砚发现他做的小动作后不可置信的模样,还想着安慰几句,“付江砚,从今日起,你就是诛杀魔种的英雄,所有人都会敬佩你。”
原以为这样至少能让这人好受些,可华俞没想到自己说完这话后,看到的却是付江砚流泪的模样。
这人豆大的泪水往下砸,华俞下意识想伸手替他擦,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你哭得,”华俞这会儿出气多进气少,说话都带着气声,“真难看。”
未成型的魔种还处于虚弱状态,被特制的阵法和咒法伤到,已经不可能再存活。
在生命的尽头,华俞庆幸自己还在付江砚的怀里,至少这样,他可以死得不那么孤单。
这里很温暖,还有人在替他哭。
华俞眨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直到某次闭眼时,再也没睁开来。
生机断绝也许就是一瞬间的事,他抬起的手忽然坠下,如同他飘摇的命一般落下。
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华俞似乎还能听到一些声音。
只听“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任务:伏魔阵。】
第三卷 彼岸
第50章 山大王
“啪嗒。”
一滴水滴在了华俞脸上, 还正正好好地滴到了眼窝那儿,水顺着往下流到眼角,凉得华俞忽然闭紧了眼睛。
他还没彻底清醒, 先用手揉了揉眼睛,随后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面爬满了青苔的石墙。
这里像是一个小小的山洞, 除了华俞躺着的这块地方, 洞里再无其他可伸展的地方。
水是从洞顶往下滴的, 华俞坐起来后终于离开了水滴的攻击范围, 他转头望着透进光的洞口,发了会儿呆。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华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掌张张合合, 这么一看下来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劲。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里也完好无损。
正当华俞纳闷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既然自己都已经在那个世界死过一回了,醒来这么久也没听到聒噪的系统叫唤,那他是不是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想到这里, 华俞隐隐高兴了起来,他扶着墙起身, 在窄小的洞里穿行, 来到了洞口边, 看着洞外郁葱的树林, 华俞扶着洞边的石头, 刚往外走出一步, 一根箭就破了空朝他刺来。
人刚醒来还不太机灵, 被这箭刺中后, 华俞痛呼一声, 却听上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快回来?”
回来?回哪去?
华俞果断伸手拔掉了插在自己肩头的箭,就听那道声音继续道:“快回洞里,不然你会没命的。”
其他事上华俞也许还不会太听信陌生人的话,可现在他都中箭了,下意识觉得还是保命为紧,没多想便将沾了血的箭丢在地上,很快退回了窄小的山洞里。
洞顶的水滴在华俞身上,是此刻死寂的洞里唯一的声响。
“你是谁?”华俞用手捂着肩上的伤,额头上渗出了点汗,“这是哪里?”
“怪不得啊,”这声音笑了笑,“我看你躺在这里,还以为你只是睡着了,没想到是个傻子。”
华俞:?
“你再骂?”
而这声音不疾不徐:“我在你脚下。”
华俞闻言挪开脚,却什么也没看见。
“你玩我?”
“你已经看到我了,”这声音似乎在华俞身边流动着,“如你所见,我就是这座山。”
“山?”华俞抬起头,“山会说话?”
“万物皆有灵,我已在此修炼数百年,终于开了灵智,”山的语气听上去还有点骄傲,“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噢,”华俞这下才听明白,他用自己的话翻译过来,“你是山精?”
山:……
“你怎可把我与那些小精怪相比较?”山说这话时仿佛生气了,连带着华俞待着的这个山洞都在震动。
华俞连忙扶着石墙,手扶到墙上滑溜溜的青苔时还打着滑,他就要站不住,只能求饶:“好好好,你不是山精,你是山大王行了吧?”
他说完这话,震动果然停止了,华俞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青苔,有点无语:“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因为我是山,我有多大,脾气就有多大。”
华俞擦干净了青苔,点点头:“好吧山大王,你最厉害了。”
兴许是被夸得高兴了,山又笑了几声,大方道:“那你便在我这待着吧,等到他们都下了山我再叫你出来。”
“他们?”华俞活动了下肩膀,伤口处撕扯的疼痛还挺明显,“对了,刚才伤我的那是什么人啊?”
他不过就是探出个头来,那箭“嗖”的一下就过来了。
“是人,仙门的人,”山像讲故事一样,“每年这时,他们都会来这里替我清理山上的魔族。”
“每年这时都来?”华俞莫名觉得这话有点耳熟,这才想起来问,“山大王,您到底是哪座山啊?”
“九黎。”
听到这名字,华俞总算明白它说的仙门的人每年都来是什么意思了。
“仙门围猎,所以今天是,”华俞望着洞口的光出神,“四月初七?”
“你知道?”九黎问出声,“那为何还要往外跑?”
华俞下意识就问:“我为何不能……”
但他很快就顿住了,借着山洞外的光,他看到了自己捂着伤口的那只手上,沾着黑色的血。
“我看你不像是个厉害的魔,还可替你掩去气息”九黎耐心解释着,“就算想出去,可也至少等到他们离开吧。”
华俞盯着自己手心的血,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在狂叫。
“我是魔?”
洞顶的水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滴,华俞反问:“那你为什么要护着我?”
“你已经在我身上睡了很久,”九黎老实答,“你和其他在我身上胡作非为的魔族不一样,所以我不想你被发现。”
“睡了很久?”华俞扶了扶额,莫名感觉现在的情形有点难以理解,“有多久?”
“不记得了,”九黎想了一会儿,“我活了这么久,从来都不记得过了多少年,只记得春来冬往,这也许是又过了一年。”
“好吧,”华俞听过后不问了,只乖乖坐着整理他看到的这些。
他分明已经死在济丰山了,可现在却好好待在九黎山上,还是只魔。
再念及九黎说的他已经睡了很久,华俞也没个实感,因为在他看来,前一秒他心口还插着剑,下一秒就在这醒来了。
不等华俞多想,山洞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立刻屏住呼吸,盯着洞口,一时间一动不动。
“小家伙,别害怕,”九黎安慰华俞,“有我在,他们进不来。”
说是这么说,但山洞外的那些人似乎绕了一圈,忽然停了下来。
有人喊了一声:“这里有一根箭!”
华俞傻了。
他刚才只顾着疼了,压根没想着自己乱丢的箭也能被发现。
九黎:……
华俞:……
“真的进不来吗?”华俞有点虚,想到自己是魔,怕这些人一进来下一秒就把他弄死了。
大家平时说说死啊死的,实则是听上去容易做起来难。
真死过一回,华俞已经不太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听着洞外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又不动声色地往洞里面挪了点。
“血还未干,它肯定还在这附近,我们分头找……”这人话没说完,另外一道声音就挤了进来,“围在这做什么?”
听到这声音后,华俞觉得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这是谁。
“师叔,”外面几人一齐喊了一声,准备分头找的那人恭敬道,“我们射中了一只魔,却没见到它的踪影,想在附近找找。”
“想去哪里找?”被喊做师叔的这人问,下一秒,华俞还在聚精会神盯着洞口,就听外面的人继续说,“师叔请看,这箭上血迹未干,此魔定跑不了多远。”
华俞:我谢谢你。
想来应该是这些人把箭送到了这位“师叔”跟前,外面的人安静了下来,华俞回过头看,想看看还有没有往里缩的空间,就听这“师叔”问:“洞里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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