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俞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愤怒,他刚才说了那么一通,也许已经被付江砚听了个清清楚楚。


    回头看到付江砚的脸时,华俞咬了咬下嘴唇,抽回了手,不知是赌气还是为何,此刻他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只憋出句:“别碰我。”


    “阿鱼,我带你走,”付江砚则像完全没听到华俞说的话,朝对方伸出一只手。


    眼看阵法即将闭合,两人的脸都被映得金灿灿的,华俞稳住心神,开始在脑海里质问系统。


    一个普通人,到底怎么能够在阵里装成魔种?


    就算这些人都认定他就是魔种,那这阵法也会认么?


    【你好宿主,系统可随时为任务进行而调整人物特质。】


    付江砚伸着的手还停在空中,华俞闻言冷笑一声,对系统的厚脸皮程度叹为观止。


    早不说晚不说,甚至可能系统如果提前几个小时告诉华俞这事,他都不会有这样大的抵触心理。


    你差点被人害了,睁开眼,就有人让你心甘情愿地去送死。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华俞笑后偏过头,脸上的表情只剩下凝重,他眉眼低垂,牙关咬得紧紧的。


    此时阵法彻底闭合,华俞抬头看了一眼天,在这几秒里想了很多东西。


    天空也是金黄色的,站在这里时,华俞忽然想起了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即便心里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但他还是想要再问,华俞低下头来,看着付江砚,几乎是不抱任何希望问:“付江砚,我要你和我说,你从来都没骗过我。”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只要是现在付江砚能说出来的话,华俞就会信。


    可不知华俞这话里究竟是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地方,付江砚愣了愣,依旧是那副令人牙痒痒的沉默模样。


    一分一秒过去了,还没等到答案的华俞低头自嘲一笑,再抬头时,他的眼里已经有了泪花。


    “付江砚,我都要死了,”华俞笑着,泪水却往下淌,表情十分割裂,“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死”字出来的这一刻,付江砚才有了些许反应,他看向华俞,神色却依旧冷静,好像终年不化的冰山。


    原来偶然化过的雪,也不是因为冰山动了真情。


    “你这个,”华俞抬手擦去要往下落的眼泪,“骗子。”


    与此同时,系统在一个劲地喊着。


    【宿主已接取附加任务,请尽快被指定人物诛杀。】


    【指定人物:付江砚。】


    祭坛之外是恨不得他赶快消失的人们,脑海里的系统也催着华俞去死,而付江砚从头至尾也在骗他,走到这一步,华俞也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忽然开始笑,边笑眼泪边往下掉。


    系统能够感知到华俞的每刻情绪,不必他说,就能够得到华俞对接取任务的态度。


    华俞笑着,额间忽然出现了一个印记。


    这一刻,阵法内魔气大作,从华俞身上迸发出的魔气几乎要将阵法撑破,若不是还有掌门们支撑着,山顶以至整个济丰山里的人们,估计都要被这魔气波及到。


    但华俞自己不知道,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抬脚往阵法中间走去。


    一如平安镇内祭坛那样,莫境山顶的祭坛正中心,也插着那把据说可以镇压住魔种的长/枪。


    华俞走到武器边上,抬手轻轻抚了上去,指尖触及冰冷的物件,凉得人立马缩回了手。


    如果死在这里,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回到他的世界,也许到时他还可以点开这本书看看,看看这里原本的剧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华俞想听系统回答,可刚才只是读取他的想法就替他把任务接了的系统这会儿却像是在装死,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们都是一个样啊,”华俞闭上眼,却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


    这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划破。


    华俞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听到了徐若殊的声音。


    “你这是做什么?”


    掌门这么生气,应该是又有人做了不合他心意的事吧。


    华俞回头,正想看看这最后的热闹时,却看到了付江砚的背影。


    他手里拿着剑,站在阵法罩子的边缘,他面前的阵已经缺了一块,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阿言,你别做傻事!”徐若殊正在往这边赶,而华俞却不知道这人究竟在担心什么。


    他想要的都已经达到,用自己的徒弟蛊惑涉世未深的魔种,如今只差一步就能够实现他们江湖太平的愿望了,可为什么还要阻止付江砚呢?


    反正,付江砚也只会乖乖听师尊的话。


    华俞呆呆望着付江砚的背影,却看到对方丢下了剑,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自己走来。


    要结束了吗?


    华俞还是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当付江砚来到他面前时,对方只是朝他伸出了手,看起来似乎真的让人安心。


    “和我走。”


    上次听到这句话时,是什么时候呢?


    是他们去宁禾村前,华俞那时没听懂付江砚的意思,而当时付江砚给他下咒也要将他带走。


    如果是依旧什么都不知道的华俞,现在也许就会感动地把手放到对方手上,不管不顾地和他离开。


    可此刻两人虽然隔得这么近,中间就像是有道鸿沟,任谁也跨不过去。


    “付江砚,”华俞垂眸看着付江砚的手,看到了他掌心处的姻缘线,“你会杀我吗?”


    “不会。”付江砚丝毫没有犹豫。


    “真好,”华俞笑了,“你这样说,我也开始舍不得你死了。”


    两人间生与死的天平缓缓倾斜,重的那一方是付江砚。


    华俞最后还是没把手给付江砚,而是回头把手放到了身后的武器上,读清了被人施在这上面的咒法。


    “阿言,快过来,”徐若殊不知何时已从付江砚劈开的缺口处走了进来,看到他一脸担忧的模样,就好像付江砚面对的真是什么洪水猛兽。


    看到徐若殊如此模样,华俞忽然起了玩心,他略过在后面吵闹的徐若殊,一如往常地看向付江砚,脸上的表情轻松得不像话。


    “阿言,抱抱我吧,”华俞朝付江砚张开双臂,笑得很开心,“抱抱我的话,我就和你走啦。”


    付江砚见状,也不顾身后徐若殊的喊声,一步一步朝华俞走去,一把把人抱进了怀里。


    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着,不知道的,看看也就算了,而知情人士们也许会觉得这两人无情道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华俞整个人几乎被付江砚揉进了身体里,他的耳朵紧贴着对方的脖颈,可以清晰感受到对方脖子上跳动的脉搏。


    原来这个人是温热的,是这样鲜活的。


    抱了这么一下,华俞就更舍不得他死了。


    “你骗了我这么久,”华俞脸上是幸福的笑,说出的话截然相反,“也该到我骗你了吧?”


    华俞话音一落,继续开口:“归时。”


    被付江砚丢在阵口的归时听到华俞的声音,嗡鸣两声后就飞了起来,朝他们这个方向来。


    看到剑飞来的这一刻,华俞猛然将付江砚推开,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前,直直地朝归时的剑尖走了过去。


    利剑透过心口的这一瞬间,华俞差点就失去力气要往地上跪去。


    他吐出一口血来,比迟来的疼痛更先来的是付江砚的嘶吼声。


    “华俞!”


    原地支撑了没几秒,华俞还是没能站稳,左右摇晃几下往后面栽去。


    不过他没狼狈的倒在地上,而是跌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鲜血汩汩从伤口往外冒,躺在付江砚怀里时,华俞看着天,虽然很痛,却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感。


    原来魔种是这样可怕,就算致命处被贯穿也死不掉。


    剑插在心口的这一刻,华俞不喊疼,也不怕死,他只庆幸,开始庆幸着魔种是他。


    “阿鱼,你别动,”向来沉稳的付江砚忽然变得手足无措,他又想去捂华俞的伤口,又想拔剑,最后什么都没做成。


    也许在付江砚的认知里,即便有这滔天的魔气,他也看到了对方额间的魔印,但他依旧认定华俞依旧不是魔种。


    而普通人,是真的会死会痛的。


    拔掉剑的话,人只会死得更快。


    看着付江砚这模样,华俞真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他伸出手,摸上了对方的下巴。


    “阿言……”华俞开口,只觉有血要涌上喉口,“你能不能……再抱抱我?我好像有点痛。”


    无论怎么抱,伤口也还是在的。


    这只是华俞撒的又一个谎罢了,毕竟付江砚骗了他这么久,他总得扳回一局。


    “阿鱼,你别说话,”付江砚的手上也染了血,他不断碎碎念,“我带你走,我带你走,我们去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你不是……你不是想回宁禾村吗?我带你去,孩子们都很喜欢你,你要回去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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