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塔寺内香火依旧旺盛,沈临熙和陆枕江各执三柱香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


    上完香火,陆枕江牵着沈临熙的手离开,路上遇到了相识的住持,他又问出了同样的话。


    “施主想要求些什么?”


    “只求一生安稳,与夫郎相伴终老,恩爱两不疑。”


    住持念了句阿弥陀佛,接着又问道:


    “施主心结已了?”


    “心结已解,怨念已尽,过往之事云烟散尽,万事还得朝前看。”


    他们两人没有立即下山,陆枕江带着沈临熙在寺庙里的亭子里站了会,从这里可以眺望京城,视野开阔,俯仰周览间世间万物尽收眼底。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同你讲过,我母亲是被我父亲下蛊害死的,只是因为我父亲想要个男孩继承香火,而我很大可能是死胎。”


    “我爹就用蛊将我娘的命安到了我的身上,后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怨恨我,说是我害死我娘。”


    沈临熙闻言皱起了眉,抱住了陆枕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阿枕哥哥,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怪自己。”


    “当年我带你回家,最初也只是认为自己罪孽深重,想要通过救你洗刷自己身上的冤孽,大概是天意吧,将你送到我身边,我也没想到最后我们会是这样的归宿。”


    沈临熙牵住了陆枕江的手,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接着靠在他怀里,郑重地承诺道:


    “阿枕哥哥,我会永远爱你。”


    两人从五塔寺回到家里没多久,宫里便来人了,说是陛下明日要宣见他们二人。


    第39章


    皇宫  御书房


    “沈卿, 一切可还顺利?”


    “回陛下,一切顺利,”沈临熙行了一礼回道, “多谢陛下派人一路相护,若非如此, 实在艰难。”


    “沈卿不必多礼, ”自从南阳王的事情结束后,萧铎眉眼间都轻松了不少,他摆了摆手道, “你是朕的左膀右臂, 又为我朝安定立了大功, 朕还没有好好赏你, 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说话间, 萧铎将视线投向一旁的陆枕江,顿了顿开口道:“此番宣你们二人过来,不为别的, 只是为了论功行赏之事, 沈卿的另算, 今日只谈谈陆医师的赏赐。”


    “这段日子委屈陆医师了, 朕日夜忧心你们两人会就此生了嫌隙, 不过如今看来, 是朕多心了。”


    “太医院如今有空缺, 听闻陆医师医术高明,不知可否到太医院任职?”


    陆枕江闻言并没有立刻答复,而是掀袍跪下叩了叩首, 沈临熙也赶紧跟着跪在他身旁。


    “草民惶恐,能得到陛下欣赏是小人三生有幸, 只是请陛下见谅,草民家中还有家医馆,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草民不敢违背祖宗意愿,只想一心经营医馆,治病救人。”


    萧铎点了点头,陆枕江的推辞倒是在他意料之外,他沉吟片刻又道:“既然如此,朕不好强迫,那便赏一块御赐匾额,外加黄金白银的赏赐。”


    “陛下恕罪,草民也无意于此。”


    陆枕江接二连三的拒绝让沈临熙提起了心,他悄悄挪到陆枕江近旁,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说道:


    “哥……”


    陆枕江拍了拍他的手,接着说道:“小人所求只有一样,还请陛下恩准。”


    “朕倒要听听你想要什么,能为了它推前面的赏赐。”


    “草民惟愿无论到何种境地,请陛下能饶沈大人一命。”


    沈临熙和萧铎都愣了一下,缓过神来的沈临熙又去扯了扯陆枕江的袖子,眼睛红了一圈,小声咕哝着。


    “阿枕哥哥……”


    陆枕江从沈临熙口中得知事情的原委后,一是懊悔没有多留心,而是后怕,他开始对党争害怕起来。今日是沈临熙站对了队,可以后呢,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谁又能保证以后的事。


    陆枕江想要的只是沈临熙能够平安顺遂。


    为了这么个请求,放弃了前面的赏赐,萧铎忍不住想要问他值不值得,可话到嘴边,他又颇觉得这话在哪儿问过,视线扫到一旁眼睛湿漉漉的沈临熙,萧铎突然茅塞顿开。


    当时沈临熙要辞官带着他去南疆治病,萧铎也问了这个问题。


    那是沈临熙毫不犹豫说了值得,现在萧铎站在丹陛之上,看着台下如胶似漆的两人,嘴角轻微抽搐着,还是不问了罢,反正答案他早就知晓了。


    “朕允了你们二人便是。”


    两人出了御书房,陆枕江牵着沈临熙的手向着宫门走去。


    沈临熙此刻还是红着眼睛,时不时瞥一眼陆枕江,欲言又止,只是一个劲地往他身上凑。


    陆枕江被他的小动作逗笑了,晃了晃沈临熙的手:“那么宽的路不走,非得往我身上挤,马上要把我挤到墙根上了。”


    “我就想挤你,不行吗?”


    “行行行,我哪敢对沈大人置喙。”


    “阿枕哥哥,你方才在御书房说的话做的选择值得吗?你会后悔吗?”


    陆枕江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被高大巍峨的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狭窄天空。


    “值得,我也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峨峨高门内,蔼蔼皆王侯。自非攀龙客,何为歘来游。


    陆枕江自知出身不高,无权无势,也无意于权力地位,在波谲云诡的朝中无法为沈临熙提供助力,更无法帮其平步青云,只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护他周全。


    朝堂纷争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成王败寇之说,今日你是英雄,我是狗熊,可谁又能知道来日之路吗?谁又能料到是否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既然他无法为沈临熙在朝中撑起一片天,那便替他留一条后路。


    “为什么?”


    “没什么,志不在此而已,”陆枕江,“而且我想要的现在都有了,唯一所求不过你能平平安安的,咱俩好好过日子罢了。”


    沈临熙心里有了答案,便不再多问,他又开始往陆枕江身边挤,弄得陆枕江只好揽住他的肩头。


    没走两步便迎面遇到了李承钧,沈临熙下意识看向陆枕江,莫名有些紧张。


    李承钧瞧见到他们两个人,便加快了脚步赶了上来。


    “沈大人,陆先生。”


    李承钧看着陆枕江的面色,精神饱满,面色红润,沈临熙脸上也没了当日的愁云惨淡,应当是治好了病。


    他转念又想到在密室里沈临熙告诉他来陆枕江以为他们两个人有奸情,便想着赶紧解释一下,被救命恩人误会了,换做人都不好受。


    “过去的事……”


    “”


    陆枕江打断了李承钧的话,沈临熙侧头看向他。


    “我都知道了,我当时身中蛊毒,神志不清,没有相信我家郎君,也连累了将军,还请将军见谅。”


    “先生这是哪里的话,”李承钧见状也笑了笑,“先生深明大义,在下实在佩服,可这件事终究还是我的不对,先生看这样如何,有时间我在追凤楼宴请二位,就当是我给先生赔罪了。”


    “将军既然如此说了,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期间沈临熙一直站在陆枕江身旁一言不发,看了看李承钧又看了看陆枕江,最后紧紧贴着他,陆枕江说一句他便重重点下头以表认同。


    陆枕江看不见,但李承钧能看的一清二楚,沈临熙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看得他忍了又忍才没翻白眼,装啥呢,平日在朝堂上和那些文官吵得天昏地暗,在他夫君面前又小巧可人了。


    “阿枕哥哥,我就跟你说了李承钧和陛下感情甚笃吧,”等到李承钧走了,沈临熙附耳小声道,“你看他进宫跟回自己家一样,腰间佩剑也不摘下,就这么大咧咧走了进来。”


    陆枕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低下头学着沈临熙的样子,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在皇宫还敢议论将军和陛下?等到回家再说。”


    “伸手。”


    “哦。”


    沈临熙乖乖照做,张开了手臂任由陆枕江动作。


    陆枕江正在给他量尺寸,近来买了几匹布料,加上陛下赏赐的蜀锦还有从林昭玉那里买的江南丝绸绫罗,打算多给沈临熙做几套衣裳。


    “转过来。”


    沈临熙转了身子正面对着陆枕江,陆枕江的手放到他腰侧软肉上,夏天的衣服薄得很,沈临熙被摸得发痒。


    “阿枕哥哥,好痒……”


    “娇气。”


    陆枕江抬手在他腰侧轻揉了几下,沈临熙忍不住笑了起来,软了身子倒在陆枕江臂弯里,他勾住了陆枕江的脖子,亲了亲他的侧脸。


    夕阳无限好,落日余晖的金光洒满了人间,屋顶瓦片上都镀上了一层光辉,夏日傍晚的气息融合着陆枕江身上清苦味,沈临熙眯了眯眼睛,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日子了。


    “阿枕哥哥,我们好久都没有过了,你不想我吗?”


    “还没吃饭呢。”


    “晚点再吃嘛,”沈临熙踮起脚尖亲了亲陆枕江的嘴唇,软了声音撒娇,“好不好嘛,阿枕哥哥,求你疼疼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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