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还藏着掖着吗?”


    沈临熙趴在床上垂着眼睛,愣了半天才小声说道:“因为大将军的事。”


    “嗯?”


    陆枕江吹药的动作一顿,将药碗搁在一旁,眉心更加猛烈地跳动起来,心中熄灭的那团伙因为这一句话,被一股邪风重新吹了回来,星星火苗烧着了。


    “当时朝上有人参他贪污军饷,与北疆的人暗通,可当时那批粮草是经我手运往前线的,个中情况我是清楚的,那群人简直是一派胡言,我就站出来替他说了几句话。”


    “说了几句话就被绑着打了三十杖?”


    “后来我和那群人吵得激烈,扯到了什么圣人明君昏庸无道的话,陛下盛怒,就罚了我。”


    陆枕江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沈临熙也不敢抬头去看,原本和睦的氛围瞬间僵滞下来,陆枕江不置可否,面无表情端过药碗,舀起一勺药喂进沈临熙嘴里。


    沈临熙被塞了一嘴的药汁,苦得脸都皱在一起,他抬头瞥了一眼陆枕江,见势不对,又悄悄低下头,小声说道:“阿枕哥哥,我自己喝就好。


    话音刚落,嘴里又被喂进一勺苦药,沈临熙被迫张嘴含下。


    “我喂你,”陆枕江轻笑道,“你这么有能耐,能替别人出头招来一顿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这般古道热肠之人?”


    陆枕江笑道阴恻恻的,说出来的话也是阴阳怪气,沈临熙瞅着那碗里满满当当的药,这样一勺一勺喂下去,不得苦死人!


    可他不敢触陆枕江的霉头,没那个胆子去夺过药碗,只能仰着头被迫被陆枕江喂药。


    期间陆枕江一言不发,又回到前几日了横眉冷眼的状态,沈临熙心里发毛,战战兢兢喝着药,好不容易喝完了,他哭得作呕,伸手去够一旁的蜜饯,却被陆枕江先一步端走。


    “?”


    沈临熙抬眼,惊异地看着陆枕江,满眼都写着不可思议。


    陆枕江将药碗和蜜饯碟子放到木盘上一并端走,“蜜饯吃多了牙疼,如今你又伤着,还是别吃了。”


    “阿枕哥哥,药太苦了,让我吃一个吧。”


    陆枕江作势离开,沈临熙眼疾手快攥住了他的衣角,陆枕江不吃这一套,扯出自己的衣摆,沉默着向门外走去。


    芝麻团先一步从门外走了进来,好几日不见陆枕江,甫一见着了人,立即围着他喵喵叫个没完。


    陆枕江摸了它几下,芝麻团这边享受完亲子团聚的<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时光,鼻子嗅到里面血腥的气息,立马从陆枕江手里蹿了出去,跳到床上,脑袋蹭着沈临熙的下巴。


    沈临熙被蹭得发痒,抱住芝麻团埋手在它毛茸茸的肚子上猛吸一大口,欣慰道:


    “还得是猫儿子疼我,看看你爹爹,我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连个蜜饯都不给吃。”


    芝麻团喵喵叫了两声,小猫有灵性,能感受到沈临熙虚弱的气息,便蹲在床上舔着他的脸。


    陆枕江听了沈临熙说的话,心中那团邪火越烧越旺,一想到沈临熙身上的伤是为了李承钧手的,肺腑都被点着了,他猛然将手上的东西重重搁在桌子上。


    巨大的声响让沈临熙和芝麻团俱是一愣,陆枕江大步走向床榻,捞住芝麻团将它放到了床下,俯视着沈临熙冷冷训话: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能让猫上床,它整日在泥地里踩来踩去,四个爪子都是灰,它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沈临熙仰着头眼巴巴看着陆枕江,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喉结悄悄滚动着,企图减少存在感。


    “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思全放在别人身上,为外面的人出头是吗?”


    “阿枕哥哥……”


    “怎么?”


    沈临熙紧张地吞咽着,指尖扣着身下的被褥,口腔内壁被咬得出了血,血腥味弥漫在嘴里。


    “我知道错了。”


    陆枕江听了,嗤笑一声,抱起双臂居高临下看着沈临熙。


    “沈大人怎么会有错?”


    第25章


    “总归是我言多, 毕竟我不懂朝政,微贱小人一个,沈大人说再多也只是对牛弹琴, 比不得宣威大将军,能与你说上话。”


    沈临熙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嘴唇翕动, 屡次想说话都被陆枕江打断,只能眼巴巴看着他干着急。


    “我又何必碍着你们的事!”


    陆枕江说到后面愈发觉得自己宛如跳梁小丑,所有的关心担忧都显得那么拙劣可笑, 可转头看着趴在床上斯斯艾艾的沈临熙, 又不忍心发火, 只能闷头往门外走。


    “阿枕哥哥, 你别走!”


    陆枕江决绝的背影是沈临熙这一生最恐惧的场景, 他下意识爬下床,浑然忘了身上的重伤,撕裂般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沈临熙惨叫一声摔了下去。


    “啊——”


    沈临熙从床上摔下了半截身子, 一旁的芝麻团受了惊, 浑身都炸起了毛, 扯着嗓子喵喵呜呜叫个没完, 沈临熙的哀嚎和芝麻团的猫叫混在一起, 场面一片狼藉。


    陆枕江听到嘈杂的动静停下了脚步, 回头望去便是这番惨绝人寰的场面,他心里一紧,身体先于意识, 冲到床边将沈临熙扶回床上,腾出一只手给芝麻团顺毛。


    屋里吵闹凄厉的声音慢慢平息下来, 一场闹剧才结束。


    沈临熙的亵裤上渗出点点血迹,趴在床榻上的人细声地抽着气,扯到伤口,明显是疼很了。


    身上的锦被被掀开,裤子也被拉下,沈临熙忽觉身后一阵凉意,脊背不自觉紧绷起来,脑袋也越埋越深,下一刻腰侧就挨了一下,不疼但能感受到陆枕江压抑的怒火。


    “不是让你不要乱动的吗?”


    沈临熙埋首在双臂之间,瓮声瓮气地回道:


    “你方才凶我,凶完我就要走,连个辩白的机会都不给我,我以为你又要扔下我,情急之下就没想那么多……”


    陆枕江听了这话脸上没有显露出什么表情,手指缓缓抚上他的脊背,顺着脊柱从上往下滑,最后按在沈临熙的腰上。


    手心下的皮肉光滑细腻,稍微用点力便会有细微的颤抖,但凡沈临熙弓起腰身便会被陆枕江按回去,死死钉在床上。


    陆枕江的视线下移,触目惊心的伤口又映入眼帘,又上方白皙完好的皮肉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缓声说道:


    “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没有!”


    沈临熙矢口否认,挣扎时的动作幅度大了一些,脱离了陆枕江的掌控,几息之间又被按了回去,随着几声破碎的闷哼声,沈临熙又趴回了床上,只能侧着头看着陆枕江。


    “我听话,阿枕哥哥,我都听你的。”


    “你看我都趴好了,能不能不走。”


    “……”


    陆枕江不置可否,淡淡瞥了一眼沈临熙之后,起身到一旁收拾东西。


    “阿枕哥哥你不能走,”吃过亏的沈临熙老老实实趴着床上,只一双眼睛跟着陆枕江动,“你要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屋里,身上的伤口都烂了臭了成了腐肉,甚至连我死了都没人管。”


    陆枕江拿了药膏回来,沈临熙还在大谈特谈自己死后的惨状,听了眉头直皱,毫不客气捂住了他的嘴,冷声训斥;


    “天天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也没个忌讳。”


    沈临熙被捂住嘴反而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盯着陆枕江,攥着他的胳膊闷声说道:


    “你多管管我,就和之前一样。”


    “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了。”


    陆枕江静静地凝视着他,良久把手抽了回来,沈临熙下意识一捞,捞了个空,手掌徒劳在空气中扑腾两下。


    “哥,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走吗?”沈临熙胳膊垂在床沿上,侧过头盯着陆枕江离去的身影,满眼失落:“你真的不管我了?”


    陆枕江脚步一顿,转脸和沈临熙对视上,最终妥协,往回走了几步,将沈临熙垂下地手臂塞回被子里,“不想吃饭吗?”


    “想吃,其实我早就饿了。”


    沈临熙松了一口气,趁机在陆枕江手背上亲了一口,接着扯过被子盖住脑门,闷闷地声音隔着被子穿出来。


    陆枕江手背上还残留着濡湿温热的触感,对着一大团被子端详了一会,隔着被子拍了拍沈临熙的脑袋瓜子,才出去做饭。


    等到陆枕江走了之后,沈临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不待一会眼下便蒙上了红意,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来,枕着胳膊哼起了小曲。


    “阿枕哥哥,我想喝汤。”


    沈临熙咽下嘴里的饭,指了指一旁的汤,陆枕江会意端了汤来一口一口喂着他,到后面沈临熙明显吃不动了,陆枕江便开始收筷子和碗碟。


    沈临熙见状按住陆枕江的手,不满地说道:“我还没吃够。”


    陆枕江拿过手绢替沈临熙擦了嘴,“饭吃七分饱,晚上吃太多积食对身子不好。”


    沈临熙配合着仰着头,颇为惋惜道:“可我好久都没吃到你做的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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