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枕江被他盯得心虚,默默伸出手给他揉了揉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我听闻大将军今日也去了追凤楼呢。”


    沈临熙舒服得直哼哼,想也没想说道:“他爱去就去呗,谁管他去哪。”


    他突然意识到,命运的铡刀放过了他,一切只不过是虚惊一场。


    话音落地,没人再说话,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


    不对劲,很不对劲!


    沈临熙品出了几分不同寻常,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不可置信地质问:“你不会觉得我是要去找他吧?”


    “……”


    小兔崽子脑子怎么转得那么快……


    陆枕江垂眸不语,只是一味地把沈临熙拉到怀里,被人戳中了心思总归有点难堪,更何况是这种怀里自己夫君和别的野男人逛青楼。沈临熙却像泥鳅一样从陆枕江手里滑走,靠在床头,似笑非笑看着他。


    “阿枕哥哥,你扪心自问我什么时候去秦楼楚馆鬼混过?今天还是被连拖带拽押到追凤楼的,”沈临熙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青红印子,“你看到我也不来帮我,转头就走,回来还和我生气,这般对我。”


    “对不起,”陆枕江自知理亏,将沈临熙抱在怀里,低声下气哄人:“是我想多了,对不起。”


    “更何况我与李承钧今天才见上第一面,怎么可能……”沈临熙也不挣扎,红着眼睛控诉:“一声不吭就欺负我,你还是老样子,什么憋在心里。”


    “我知道你把我当外人,才有事不和我说明白,我走就是了,何必留在这招人厌弃!”


    沈临熙一把推开陆枕江,爬下了床,又被一双手从背后捞了回去,搂在结实温热的怀抱中。


    在无人察觉之处,沈临熙看着圈在自己腰间的手,眼里闪过狡黠,心满意足地笑了。


    看着沈临熙湿漉漉的眼睛,陆枕江痛恨自己怎么就被迷惑了心智,轻易相信那莫须有的东西,去怀疑沈临熙。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趁着现在都说了吧,别留在心里膈应自己。”


    陆枕江还是没忍住,他问:“你说与将军不熟,为何今天在长街上的时候还和他说笑,我看你俩相谈甚欢?”


    他并未察觉到话语中的拈酸吃醋。


    “我那是……诶,不对,”沈临熙猛地转头:“我在大街上找你半天没见到人影,原来你早就看到我了,故意走掉的是不是?”


    陆枕江回避他的视线,闪烁其词:“……没有。”


    沈临熙一直盯着陆枕江看,见他一直躲,直接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问道:“阿枕哥哥你吃醋了?”


    “……”


    “是不是吃醋了?”


    陆枕江无法,只能稍稍点点头:“有点不高兴。”


    他比沈临熙年长几岁,自是应该成熟稳重,当面承认吃醋,怪丢人的。


    沈临熙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枕在陆枕江的大腿上,戳着他的手臂玩,小声控诉:


    “就因为这和我生气,讨厌你。”


    “嗯?”


    陆枕江在玩他的手指,闻言动作一顿,不轻不重捏了捏他的指腹。


    沈临熙立马怂了,笑嘻嘻地搂住陆枕江的腰身,仰着头表白:“喜欢你,最喜欢阿枕哥哥。”


    现在的他已经不像刚成婚那般害羞,什么爱呀喜欢的张口就来,一点都不害臊。


    “他今早一进城门就问我陛下的事情,事关圣上,宣威将军又是凯旋,我又不能缄口不言,少不得要陪他说两句。”


    沈临熙腰疼得紧,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陆枕江身上,接着说道:“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他莫名其妙开始说他和陛下的往事,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陪笑。”


    陆枕江指尖绕上他的头发,问道:“明日想吃栗子糕吗?”


    “想吃,”沈临熙又开始得寸进尺:“可以再加个樱桃酥吗?”


    陆枕江笑得温柔,就在沈临熙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时,他温声开口:


    “不可以。”


    “……”


    今年京城秋天来得格外地早,不过短短几日,树叶枯黄,凉风刮过,落叶纷纷,哗哗作响,平白添了些许萧瑟之意。


    卖栗子糕的铺子在京城颇具盛名,陆枕江提早从医馆过去排队,闲着无聊听着旁边茶馆的人说书。


    “听闻陛下要收回宣威将军的兵权呢,”有人说道:“我想着也是,仗都打完了,兵权还放在他手里陛下怎么可能放心。”


    “当真?”一旁的人接过话头:“可将军刚凯旋,陛下就剥夺兵权,会不会寒了人心。”


    “有什么好寒心的,南疆早就掀不起风浪了,北疆又被打得屁滚尿流,他们大王都被我们将军砍了,今年万寿节还要送质子过来,”又有人发表高见:“现在天下安定,况且那将军战功赫赫,陛下是担心他功高震主呢,毕竟陛下当初登基……”


    “我听人说将军昨日从宫里出来脸色可难看了,啧啧啧狡兔死,走狗烹啊。”


    三人停下喝了口茶,便不再谈论这个问题,换了其他事接着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陆枕江在一旁听了全程,眼色晦暗不清。昨日他还发誓不信怪力鬼神之事,今日老天又把和那段记忆中雷同的事送到他面前。


    大奖军回京后遭到揣测打压,郁郁不得志之际,幸得沈临熙为其剖析局面,在接二连三的危机中竟生出了生死与共的情愫。


    陆枕江敛眸思忖着记忆中的当下还发生了什么,他和沈临熙有了孩子——一只狸花猫,还是他亲手捡来的。不过他后来被抄家,那只猫也流落街头,下落不明。


    显而易见他没有遇见猫,所以一切都是无稽之谈,陆枕江宽慰自己,应该是冲撞了鬼神,过几日去庙里拜拜佛,去去晦气便好了。


    到了家门口,陆枕江随手推开大门,就见沈临熙身着常服,背对着他蹲在前院,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见是陆枕江回来了,立马喜笑颜开。


    双手捧着个什么东西,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像献宝一样给陆枕江看:


    “阿枕哥哥你看,小猫!”


    见沈临熙兴冲冲的,陆枕江也笑着看过去,笑意瞬间僵硬在嘴角。


    “喵呜——”


    一只小小狸花猫蹲在沈临熙的手心,和陆枕江大眼瞪小眼。


    疼痛有所感应似的蔓延全身,陆枕江咬牙承受撕裂般的痛楚,强忍着没有显露出不对劲:“哪来的猫?”


    “我捡的啊,”沈临熙自顾自地说道:“阿枕哥哥,你看它多可爱,我们养它吧。”


    “不行!”


    第4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陆枕江面色冷硬,沈临熙则是满脸不可置信,转手抱着小猫揣到自己怀里,小猫被惊到了喵喵叫了起来。


    “为什么?”


    沈临熙不明白为何会被拒绝,且不说陆枕江一向纵着自己,他自己也不是讨厌小猫小狗的人。


    陆枕江脸色沉如墨,语气也重了起来:“不行就是不行。”


    沈临熙抱着小猫据理力争:“它那么小,又长得那么好看,孤零零一只猫在外面流浪多可怜,我们就养它吧。”


    “把他送走。”


    陆枕江却油盐不进,绝不松口,一副有猫没他,有他没猫的态度。


    这让沈临熙犯了难,一时间无语凝噎,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暗自思忖。


    沈临熙知道陆枕江吃软不吃硬,计上心头,软了声音求道:“阿枕哥哥,我们就养它吧。”


    “一转眼就快到冬天了,京城冬天有多冷我是知道的,你忘了吗?那年我差点冻死在雪地里。它就这么小一点,怎么能熬过去,会被冻死的。”


    沈临熙抱着小猫贴近陆枕江,还拿自己过去的经历说事,凄凄惨惨,可怜巴巴。


    陆枕江闻言果然皱了一下眉头,沈临熙见有效果,继续吹枕边风。


    陆枕江长叹道:“沈临熙,这是一条命,你现在喜欢它要养,你不喜欢呢?把它扔到大街上,让它自生自灭?”


    沈临熙突然被叫了大名,浑身一紧,头皮发麻,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垂着头听陆枕江说话。


    “它会死的,”陆枕江垂着眼帘,沉声说道:“倒不如现在就将它送走,总好过过了几天好日子又被丢弃。”


    “我肯定不会丢弃它的,我现在喜欢它以后也会更喜欢它,”沈临熙揪着陆枕江的衣袖晃了晃:“阿枕哥哥,我们一起养它好不好?”


    “那我要是就不同意呢,”陆枕江侧过脸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要是不松口,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要是陆枕江咬死不同意,沈临熙也无计可施。


    家里都是陆枕江当家做主,他一向也都是听陆枕江的,要他向东从不向西,要他吃饭绝不喝水,在沈临熙的认知里,听陆枕江的话准没错。


    当下接连被拒,沈临熙也无可奈何,实在不行,他也只能先把猫放在同僚家里,有事没事去看看,送点吃食,顺便撸上两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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