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庄幼贞也拿捏不准该如何去做。但是,根据以往穆平遥对待穆云的态度来看,她定然不喜油嘴滑舌之人。或许,真诚与耐心,才是打动她最好的方式。见穆平遥磨磨蹭蹭地坐在床边好一会儿都不肯上来,庄幼贞便下定决心,开口说道:“你不必如此拘谨,对于之前那件事,我已释怀了。”
穆平遥闻言一愣,诧异地望向她,表情仿佛在说为什么。
庄幼贞心中自然明白,她专注地望着穆平遥,语气里满是真诚:“因为我知道,你并非无情之人。你只是很别扭而已。虽然我不知道你别扭的缘由,但我会更加努力去了解你,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好吗?”
她深情地凝望着穆平遥,对方神色中透出一丝慌乱。紧接着,脸颊涨得通红,蹭的一下从床边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二小姐,在下出去查看一下马匹,待会儿便回来。”话音未落,穆平遥已然抄起佩刀,没等庄幼贞有所回应,便匆匆踏出了门外。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独留庄幼贞一人在屋中唉声叹气。果然,要打动穆平遥的心,并非易事。
穆平遥快步出了房门。方才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心跳加速,面对庄幼贞那真挚的目光,实在不知该作何回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在庄幼贞那真挚的眼神中落荒而逃。穆平遥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没用”,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讨厌过自己的性格,别扭至极。
她一路顺着小径来到马棚,给马匹添了些草料,又陷入沉思。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说出冰冷的话语后,还能有人愿意真诚地对待她。以往,人们听到她的言辞,或愤怒、或厌恶、或鄙夷,甚至避之不及,却从未有人说想要了解她。
穆平遥轻轻抚着马头,那匹马温顺地在她手心蹭了蹭,仿佛是在回应她的情绪。穆平遥不禁自嘲地笑了,连马儿都知道回应她的触碰,而她在面对庄幼贞那满腔热忱时,却只知一味地逃避。常言道事不过三,穆平遥暗下定决心,或许…如果对方是庄幼贞的话,她想去努力去尝试,去改变,她也不想再看到庄幼贞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哪怕庄幼贞在了解她的真实面目以后选择离开,她也不会后悔。因为,那不过是让她再回到从前的自己罢了。想通了这一点,穆平遥顿觉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然而,作出决定是一回事,为此付诸行动又是另一回事。关于何时能对庄幼贞坦诚相待,穆平遥自觉还需再做些心理建设才行。现在回去有些尴尬,她索性顺着长廊来到客栈大堂。
此时夜已经深了,原本人满为患的大堂里只剩下了最后来到的那对“父女”。那男子正将大堂里的桌子拼在一起,整理成床铺。桌上还剩下一个包子,而小姑娘则可怜兮兮地啃着手里的半个窝窝头。男子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你怎么吃得这么慢?快点吃!吃完好睡觉!明日就要到地方了!”
穆平遥觉得奇怪,明明有包子怎么却让孩子吃窝窝头?但这事与她无关,她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为自己倒了杯茶。
过不一会儿,男子整理好了床铺,坐下来几口吃掉了剩下的包子。又倒了杯水推到了小姑娘面前,叹了口气说道:“喝点水,别噎着。”
“嗯。”小姑娘乖巧地应着,咕嘟咕嘟地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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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幼贞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等了许久,迟迟不见穆平遥归来。外面天寒地冻,她心中开始担心起来。这么久还未回来,也不知穆平遥能去哪。就算是故意避开自己,也不能大冷天的在外面挨冻啊!想到这,庄幼贞连忙起身,披上温暖的绒毛大氅,走出了房间。
她快步来到马棚,找了一圈,并未发现穆平遥的身影。随后,她又来到后院,同样也没有找到穆平遥。焦急之中,她转身来到大堂,终于看到了正坐在那悠哉喝茶的穆平遥。庄幼贞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随即被一股怒火所取代。穆平遥竟然在这里喝茶,也不愿面对自己!她怒气冲冲地喊道:“遥遥!”
穆平遥抬头一看,只见庄幼贞正愤怒地盯着着自己。她慌忙心虚地准备起身。可下一瞬,旁边的小姑娘却突然用不大但恭敬的语气说道:“参见清平公主殿下。”
!!!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让除小姑娘外的三人都震惊不已。穆平遥暗自握紧刀柄,眼神凌厉地看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则是一脸惊愕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又抬头望向呆愣在大堂一角的庄幼贞,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庄幼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看向穆平遥,发现穆平遥也正回望着自己,并朝她摇了摇头。庄幼贞默契地心领神会,她定了定神,语气温和,微笑着开口说道:“小姑娘,我是来北地做毛皮生意的,怎么会是公主呢?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小姑娘却目光坚定,跪在地上斩钉截铁地说:“不会认错!我从没见过像您这般好看的人。那日清晨我出门帮爹娘卖东西,正巧遇上您送亲的车队。您下马车时,我隔着人群看到了您一眼。您就是公主殿下!”
听着小姑娘的描述,庄幼贞回忆起自己来沧耀之时。因为忌讳,她一路上很少露面。唯一一次是在沽蓝边境,因为要与沧耀协调护送事宜,她才下了一次马车。既然这小姑娘说见过自己……庄幼贞心中一窒,连身份也顾不及隐藏,紧忙问道:“你是沽蓝国人?为何会在这里?”
旁边的男子见状不妙,连忙上来打圆场,满脸堆笑地奉承道:“哎呀,原来是清平公主殿下,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有眼无珠了,还请公主殿下赎罪,饶了小的这一次。”
庄幼贞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中年男子,不论从他的穿着打扮还是气质来看,都着实不像沽蓝国人。她不禁蹙眉,疑惑地问道:“你是何人?”
那男子堆起一副笑脸,连忙哈腰,恭敬地回道:“小的是这孩子的亲戚,一直在沧耀生活。她爹娘托我带她来这里,想给她寻个出路。”
穆平遥一看便知这男子没说实话,她提着刀走了过来,目光锐利,逼视着眼前的男子,厉声问道:“这小姑娘既是沽蓝国人,来沧耀自然是需要办理正规文书的,你可有办齐?”
男子偷偷瞄了一眼庄幼贞,若她真是前两日刚被皇上册封的清平公主,那么旁边这位浑身散发杀气、神色冷的仿佛能冻死人,叫做“遥遥”的女子怕不是传闻中杀伐果决的穆平遥穆将军了。没想到传闻中的大陆女将,竟有着如此接地气的小名,男子不禁咂舌。同时,也在心中哀嚎,本来明日就能把这孩子送到地方,今日却偏偏碰上这种糟心事,真是倒霉。
他知道这二人都不是不好惹的,随随便便怕是糊弄不过去。于是,他也没再藏着掖着,索性从怀里掏出身份符牌,递给二人,坦白道:“小的其实是人牙子,这孩子是我从沽蓝买过来的。”
“人牙子?”
作者有话说:
穆平遥,你可长点心吧!
第37章
庄幼贞听闻此言,眉头紧锁,不由发出一声惊呼。恰在此时,大堂后门也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谁是人牙子?”
庄、穆二人闻声回头,只见赵竟复与琼玖也来到客栈大堂。两人恭敬地让出了位置,赵竟复随即开口:“我让小玖去你二人房间找你们商量要事,结果屋内空无一人。找了一圈没想到竟在这里!遥遥,给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穆平遥应声点头,条理清晰地讲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赵竟复皱了皱眉,接过穆平遥递来的身份符牌,仔细审视了一番:“这符牌的确是真的。但根据沧耀律第三十条,人口买卖虽不违法,但前提必须是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你可明白?”
男子连忙点头应和:“自然,自然。”随后从衣襟中掏出女孩的卖身契以及在沧耀边境办理的正规文书,毕恭毕敬地递到了赵竟复的手里。
趁着赵竟复检查文书的间隙,庄幼贞疑惑地看向男子,问道:“你既然文书齐全,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那男子闻言,面露尴尬之色,嘿嘿一笑,解释道:“回大人,这人牙子的活儿可不好干,虽然利润丰厚,但是风险也高,稍微不小心就会官司缠身。小的寻思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则避,所以才没一开始就拿出来给您过目!”
望着那男子圆滑世故的模样,庄幼贞不禁频频蹙眉。赵竟复审阅完文书后,略作整理,又将其交回到男子手中,神色凝重地说道:“文书并无问题,一应手续皆符合沧耀律法。只是……”赵竟复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小姑娘,叹了口气:“只是我看你和她爹娘所签契书上写的缘由,竟是要被卖到青楼去的吗?”
男子连忙堆起笑脸,解释道:“大人您有所不知,沧耀的青楼里,大都愿意要沽蓝国的小姑娘。她们比起沧耀女子更受欢迎,尤其是十二、三岁这个年纪的,被教育得差不多了,年轻貌美、服从性强。家里穷的,就会把孩子送到沧耀来。如今北地正在打仗,需求多,价格自然也就水涨船高,这一来二去的,就给送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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