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下次见
车子开到了机场。
短暂的相聚之后， 他们大概又会度过漫长的分别。
祁歌很忙，刚才小？助理？提起，又有？好几个剧本正在跟公司接洽， 需要他们精挑细选一下，最好是？档期和制作？班底都合适的，能无缝衔接上。
他忙， 自己也忙。程书仪漫无边际地想？着，今天晚上还约了工作？应酬。可能以后如果在一起，这些也会是？他们之间的常态。
会更？加辛苦， 大概也会产生许多失落。
……等等，她在心里提醒自己，怎么这就开始想？“如果在一起”的事儿了？
明明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走啦，”祁歌下车时对她打招呼说？，“下次见！”
“嗯嗯……”程书仪有？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呢？
“怎么了？”祁歌把头从未关住的车门里探进来？，笑？着看她， “在想？工作？啊？”
“啊……嗯。”程书仪被迫把目光投向他的脸，这次才认真？地挥了挥手， “你快去吧， 路上小？心。”
“知道了。”祁歌眉眼一弯，“你多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他拖着行李箱和助理？一起走向登机口。
程书仪从车窗里多看了几眼他的背影， 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祁歌一回到剧组就被簇拥起来？， 几个人七嘴八舌吵着要他请客。
“请请请， 你们喝什么？”祁歌马上打发小？助理？去订茶点。
“开玩笑？的， 别理？他们，”导演这样说？，“今天剧组请客， 为你庆祝一下！”
“真？的吗？”祁歌受宠若惊，“那？谢谢导演！”
下午休息区果然摆了免费的奶茶，黑板上写“庆祝祁歌老师斩获电影节最佳男配角奖项”，周围还细心地画了庆祝的小？烟花。
这一天里剧组很多人都在跟祁歌说？恭喜，还有？关系好的演员调侃他一步升咖，过来？拍肩搂背。
“这以后成了电影咖，不要忘了兄弟们！”
“就是？就是？！”
“真？的祁哥，苟富贵勿相忘。”
“得了吧！”祁歌果断拍回去，“都是？一个坑的战友，我？有？几斤几两你们还不知道吗，说？这些！”
大家嘻嘻哈哈一番，便各自去准备下一个镜头。
祁歌悄悄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没做好准备来？面？对这些，不管是？庆贺，还是？簇拥与吹捧。
他获奖的这个角色本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各种因素凑到一起才偶然被成就。
祁歌知道最近自己的人气在攀升，讨论度也水涨船高，但随着电影的热度过去，这些也都会消失。
他的手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筹码，也不敢说？有？多少能留得住观众的东西。
在这样的境况下，他其实多少有？点进退两难。
最近给他递的那？些本子他都熬夜看了，确实有？还不错的故事和班底，但其中的人物？并没有？特别让他心动的。
一部电视剧里的男主，无非是？些公子王孙或是？英俊总裁，想？要在其中找到值得挖掘的东西，确实会有？点困难。
祁歌私心里想？要的仍然是？好的、有？深度的角色，而非迷人的角色。
——被阿远评价为既要又要，挑剔难搞。
祁歌拍完一组戏，回到休息区看到手机上有？个程书仪的未接来？电。
“书仪？”他回拨了过去，“什么事？”
“你自己查过了吗？”程书仪问，“检查结果。”
啊，对了，还有？检查结果的事儿。
祁歌一回来？就投入到紧张的拍摄里，根本忘得一干二净。
“我？还没呢……”祁歌迅速找着借口，“我？这儿网不是？太好。”
“你可少糊弄我？吧，”程书仪立马戳穿，“就知道你一点没上心。”
“我？上心的，”祁歌解释道，“其实……我？还挺担心的，真？的，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好像越担心越不想？看结果。”
程书仪继续开骂：“你这不就是？逃避吗。”
“所以说？……”祁歌清了清嗓子，又看了眼四周，尽可能地往片场的角落走了走，“结果怎么样？”
程书仪那？边静了几秒。
祁歌顿时心跳加快，汗都要冒出来？了：“喂？”
“你也知道害怕啊……”程书仪终于开口，还没说？完就笑？了一声。
听到她这声笑？，祁歌才感？觉自己的心又落了回去。
“我？跟医生聊了聊，他认为你手术做得不错，治疗也比较规范，整体预后良好，要坚持长期复查。偶尔出现的一些症状可能还是？神经的后遗症，要保持健康的生活方式，减少炎症反复。”程书仪这样说？道。
“哇，书仪……”
“什么？”
“你在医学上也好专业啊，说？话和医生一模一样。”祁歌感？叹道。
程书仪没接他的茬儿，而是？直接问道：“你这几天怎么样？”
“……噢，怪我？怪我？，”祁歌继续滑跪，“这几天拍摄日程比较紧张，都没跟你汇报状态，是？我？的问题……”
“啊？”
祁歌几乎能想象程书仪在电话那端的无语状态，自己先笑？了一声：“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这几天还行，非常健康，除了熬夜多了点，别的都乖乖遵医嘱了。”
“是？吗……”听起来程书仪仍持怀疑态度。
“你要是？不忙的话，”祁歌又清了清嗓子，“要不要来剧组玩？”
程书仪当然是？坚决拒绝的。
开什么玩笑？，她可不要去找祁歌了。再？这样下去……
这样下去，又会怎么样呢？
她正准备说？几句委婉拒绝的话，祁歌却又追加了邀请：“我？们最近准备拍一些大场面？，爆破戏，很刺激。”
好家伙，他还真？是？很清楚程书仪会被什么东西吸引。
于是？程书仪的坚定拒绝变成了：“再？说？吧。”
“好好好，到时候看你时间。”祁歌立刻说？。
程书仪松下这口气，挂了电话继续去看自己的资料，结果还没看两行，手机里又收到新的消息。
这次的消息不是？来？自祁歌，而是？来？自一个群。
“鸽子喂养记录小？组”
这个群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程书仪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
最新消息是？阿远发来？的，内容里还艾特了她：“程姐，随时欢迎你来？探班！你确定时间以后，我？来？联系具体安排[敬礼]” ？程书仪发去问号：“我？还没说？要去呢。”
“祁哥说？你想？看爆破大场面？，但怕麻烦我？们，”阿远回复道，“一点也不麻烦！你有？空了告诉我？，我？们一起去！”
看着阿远热情洋溢的语气，程书仪实在不好坚决回绝，只好无力地再？次敲下：“行有？空再？说？吧……”
不用问她就知道，祁歌这是？让阿远出马，搞得她难以拒绝，只好顺水推舟。
这点邪恶伎俩也就能骗得了阿远这种单纯孩子了。
始作？俑者祁歌忐忑看完群聊，眉开眼笑？地给阿远发去红包。
“我？谢谢你啊，”阿远跟他翻白眼，“我？都说？了这事儿不帮你了。”
“你不帮我？谁来？帮我？？”祁歌立马哀嚎卖惨，“难道你也要弃养鸽子吗？”
阿远发出起掉鸡皮疙瘩的表情：“差不多得了，别以为我？不是？程姐就不会骂你……说？正事儿啊，这几个剧本你现在赶紧定一个，年前？就定，不然来？不及了。”
导演那？边发话，新的一幕马上要开拍，祁歌答应着收起手机，重新回到片场。
他一整天都在考虑到底该接哪个本的问题，等到晚上收工回到住处，重新细细浏览了几个本子的大纲，又看了看阿远发来？的公司角度的评估。
其实几个本子大差不差，各有？优缺点。
祁歌自己写了个简要的总结，轻车熟路去请教momo老师。
“？这个问题该问我？吗？”momo老师反问他。
“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祁歌说？，“你的角度往往比较合理？。”
“那？确实。”momo老师立刻承认，“等我？忙完看看。”
“这么晚还在忙工作？呢？”祁歌关心道，“要是？太累就明天再？看，不急的。”
“也不是？工作？，在和朋友吃饭聊天。”momo说？。
朋友？
祁歌心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声。
“……是？我？认识的朋友吗？”
“……”
momo老师这串省略号令祁歌更？为纠结。
是？猜中的意思吗？
她在跟谁吃饭……祁歌在心里悄悄给这几位朋友按危险程度排了个序，认为其中最值得警惕的就是？那？个张先生，年轻形象不错还很有？能力的样子……之前？祁歌在视频电话里看到过他约程书仪去那？种很浪漫的西餐厅，怎么想？都心怀不轨……
祁歌忿忿想？着这些，使劲在床上翻了个身。
也不知道程书仪什么时候能忙完……
最近日程太满，祁歌也是？真？的累了，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被生活助理？的敲门声时，天色已经大亮。
祁歌一看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自己昨晚睡得猝不及防，完全忘记把电插上。
他赶快拿了个充电宝把手机救活，草草穿上衣服赶去化妆。
助理？说？昨晚给他发了今天的通告没见他回复，估计是？休息了，今天打了电话发现他手机关机，这才带车过来？叫。
“辛苦你了，”祁歌上车后再？次表示感？谢，“昨晚忘记充电了……我？们没迟到吧？”
助理？看了下时间：“看化妆时间吧，可能稍迟一点点，没事的，你想？吃包子还是？面？包？”
“先不吃了吧，帮我？倒点水，谢谢啊。”
化妆的地方离住处很近，祁歌匆匆下车赶往化妆间，继续跟化妆老师道歉：“不好意思老师，今天来？迟了点。”
“没事没事，”化妆老师把当天的造型定妆照插在镜前？，“祁老师今天气色还不错。”
化妆化了一半，祁歌的生活助理？进来？，给他递了杯插了吸管的饮料：“哥，你不吃早饭不行的，喝点吧。”
“没吃早饭啊？”化妆师说？，“要不你先吃几口。”
“不用不用，一会儿妆造做好了我？再？吃。”祁歌连忙说？，“已经很耽误您时间了。”
说？是？这么说？，妆造结束后祁歌匆匆就要上车奔赴片场，吃东西的时间怕是？也有？限。
最近他名气稍微上来？点，出妆时已经有？不少人在围着拍摄。
“粉丝不算多，代拍为主吧，”小？助理？这样跟他说？，“公司已经在给你找保镖，到时候会负责这些，别透了造型出去。”
“行，”祁歌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去看手机，“啊，已经回复了！”
“什么回复了？”生活助理？好奇地探头。
祁歌却罕见地把手机屏幕朝向自己：“没什么。”
生活助理？挑起眉。
祁歌自己认认真？真？看了几遍手机里的几条新消息，接着给阿远打去电话：“我？想？好接哪一部了。”
第92章 抱大腿
“你决定了？”阿远打了个呵欠。
“嗯， 决定了，”祁歌十分确定地说，“其？实早就想好了， 昨天找人？帮忙分析确认了一下。”
“程姐说的你就听？，我？说的你就当耳旁风是吧，”阿远秒懂并？有点不乐意了， “都跟你说了这部电影班底一般，以后？宣传可能跟不上，票房够不够成本都还是回事……”
“你也不能只考虑票房， ”祁歌老？神？在在地说，“我？们的目标是实现长远发展可持续发展。”
“我？难道不知道吗？但这个导演也算个新人？，都还没拍过长片。”阿远仍然有些犹豫。
祁歌也没再劝说：“那你跟公司商量一下，反正我？个人？是倾向这部……不说了我？去？上工！”
车子已经停在了片场外面。
紧赶慢赶，祁歌到达片场的时间还是比通告上的要求晚了半个多小时。
他心里有点愧疚，一进？场内就开始连番的道歉。
“没事啦小祁， 最近辛苦了，”导演宽慰他说， “我？们也才刚刚搭好场景。”
说是这么说， 祁歌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所有的灯光摄影机都已经架设好了，很明显就等着自？己了。
“抱歉今天确实睡过头了， 下次一定不会了， ”祁歌坚持跟工作？人？员鞠躬致歉， “今天的下午茶我？请。”
“这么好， ”导演笑着说，“那你下次还可以迟一点点。”
听？到导演这么说，大家都笑了。
原来片场氛围融洽， 大家都不跟你计较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感受。
祁歌心知最近同事们对自？己态度过分宽容友爱，却是第一次因此而觉得庆幸和舒适。
他不禁为自？己的心理活动感到几分赧然。
人？大概都是这样，获得了点资本和好处，便容易飘飘然于其？中？，觉得这些都是自？己应得的。
其？实不是的。
不管境遇如何，最重要的还是清醒地坚持自？己所选的道路。
祁歌强迫自？己迅速调整状态进？入拍摄之中？。
由于昨天不小心睡着没有复习台词，今天他的台词也稍有磕绊。好在有小助理在旁帮着提词，中？午又突击背诵了一会儿，紧赶慢赶，全天的拍摄总算是按时完成了。
“今天的晚霞应该会很好啊，”导演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要不要把那场傍晚的戏拍了？”
“来得及吗？”副导演这样问，“要不抢一抢试试？大家都没问题吧！”
“没问题，”祁歌主？动说，“造型要换吗？”
“演员发型要动一下，衣服不用。”现场造型师说。
导演说的这场戏是一场“半水戏”，男主？需要在湖边救起女主？，再双方剖白一番。
这幕戏本来安排在偏后？一点的时间，但场地就在这一片，离今天的拍摄地点很近，出了这片树林就是，顺手拍一下倒也方便。
“那来吧来吧，”导演击掌道，“这个晚霞太好看？了，我？们抢一下！”
随着这一声？令下，各部门？都紧急忙活起来。
程书仪昨天深夜给祁歌发去？消息之后？，一直都没收到回复。
她当时猜测大概是由于太晚了，祁歌已经休息了；等到今天上午起来又想着大概祁歌已经去？忙了没空回复吧……但直到夜幕降临，还是没收到任何回复时，她难免有点不安起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大概还是程书仪第一次主？动点进？祁歌的超话？。
今天的代拍老？师十分给力，下午的路透已经流出了照片。
好的，看？起来祁歌只是在认真拍戏，应该没什么问题。
程书仪继续翻了翻，又看？到有粉丝说通告时间结束很久了，还没人？接到下班。
“所以他人？去？哪了？”程书仪用小号评论？，点击发送才发现这个帖子居然被管理员锁了。
“我？们不提倡接上下班哈，希望新人？知悉一下，以后？不要再发这些了。”
好家伙，现在这粉圈里规矩还挺多。
程书仪想了想，干脆在那个“鸽子喂养记录小组”里发了个表情。
“？”阿远像召唤兽一样立刻出现，“程姐有啥事？”
“问问近况，”程书仪随口找个由头，“看？我？什么时候去？探班合适。”
“随时啊！”阿远热情地说，“明天？后？天？”
“最近剧组忙吗？”程书仪又问。
“这几天都还比较紧张，听？说明天开始要排夜戏了，”阿远回答完才问，“程姐到底什么时候有时间啊？”
“我都行。”程书仪说。
听？阿远说了这些，她已经大致可以判断祁歌应该是没什么事，大概一整天都在忙着拍戏才没回消息。
……应该吧？
就在这时，程书仪手机里忽然收到一条新消息。
这条终于是来自祁歌：“总算忙完了！”
“好的没事了回头再说。”程书仪转头在群里说。
“？？”阿远发来双倍问号。
程书仪将手机息屏，这才安心把自？己的晚饭吃完。
这会儿祁歌也正在吃饭。
折腾了一天，午饭也没吃几口，他已经感觉到低血糖的晕眩和黑蒙在眼前缭绕。
小助理看？他脸色不好关心了几句，特意嘱咐生？活助理给他弄了清淡的食盒，下戏前就送到了房车上。
剧组的房车是给主？演们用的，祁歌平时很少用。今天他自？知实在状态不行，就没拒绝让助理去？找导演申请。
走向房车的时候，他有听？到身后？龙套小演员在小声？议论？。
内容听？不清，猜一下的话？，无非是人？红了就开始摆谱之类的。
如果是以前，祁歌是会在意这些的。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在乎了。
一整天都没空回复消息，倒让祁歌将要接哪部戏的问题思考得更清楚了不少。
他很认同程书仪说的，要去？抓主？要矛盾，看？他现在最想要什么。
平心而论？，名气的提升给他带来的好处是切切实实的。譬如有了更多的选择，譬如受到了主？流奖项的肯定，譬如获得了剧组更好的待遇。
这些也都是他想要的。
但在这些之中？，祁歌最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或许他最想要的东西并？不是这些。
他想要让他心动的角色，想要在一个故事中？感同身受地活那么一次，成为角色本身，成为故事里的人？。
这也是他最开始做演员时，最让他心动的东西。
那么，想要实现这个目标，他需要接的角色就不一定是光鲜亮丽的角色，也不一定要来自？什么大制作？。
他需要那个角色有让自？己共鸣的点，需要一个能让他沉浸的创作？环境。
最后？选定的这个剧本，最打动他的其？实是“认真”两个字。
虽然现在剧本还不是最终的定稿，但这个本子全篇格式舒服，没有看？到任何错别字和病句，逻辑通畅，剧情合理。
虽然现在剧组还没真正成立，但项目书中？对拍摄过程中？的各个环节和配合都考虑周到、标注清晰。
祁歌能感觉到，这些主？创都是用心做事的人？。
“公司有点犹豫，说这部戏的导演是位女导演，里面的男主？可不是什么大男主？，也不是多迷人？的角色。”祁歌这样对程书仪说，“但如果能拿下这个角色，我？有信心能演绎好。”
“你有信心是好事，”程书仪慢慢敲字回复他，“不过我？只是从我？的角度分析，不负任何责任哈。”
“你怕什么，”祁歌问，“怕我？讹你啊？”
“说什么呢，”程书仪反唇相讥，“我？会怕？”
“你不怕的话？，”祁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半天才发过来后？半句，“为什么不敢来探班？”
“我？……”程书仪打字的手不由一顿。
她当然没有不敢去？探班，一直没决定只不过觉得没必要，也不想再牵扯祁歌的事。
可是，刚才失联的那一会儿，她能问心无愧地说，自？己没有害怕吗……
程书仪从不是一个会自？我？欺骗的人？。
一整天都没收到祁歌任何回复，她其？实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祁歌在片场烧得迷迷糊糊被她捡去？医院，想起祁歌骑着马被重重摔在地上的画面，想起他在镜头前演绎的许多次身受重伤、病入膏肓和死亡。
在群里发消息之前，程书仪也是真的有冲动，明天就去？片场看？看？他。
不为了别的，只为了将这种恐惧从内心驱散而已。
“好吧，”程书仪认命地打字道，“我？后？天去？，不打扰吧？”
那边半天都没回复。
又怎么了？程书仪有点疑惑地想，暂时退出了聊天框，这才发现祁歌已经把她刚才这句话？截图发到了群里。
阿远已经对此做出了响应，说会安排好一切，看？她几点能出发过来接她。
“服务这么周到？”程书仪讶然。
“当然，随时为您效劳！”阿远发来敬礼表情。
“这次我？是不会投的。”程书仪强调。
说出这句话？后？，她心里莫名忐忑了一下。
其？实程书仪还没和祁歌认真地探讨过这件事，关于她的投资与祁歌事业的短暂关联。
这些事她跟高姐聊过不少，但她跟祁歌之间关于这些事的别扭毕竟还在。当时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们来不及将一切都聊开，如同他们之间的太多争执一样，留下一个谁也不想触及的疙瘩。
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程书仪还没想好，只见聊天框里连着飘出来两个哭泣表情。
幸好这个群里还有阿远，气氛拯救者。程书仪这样想着，定睛看？去？，只见这两个一模一样的表情中？第一个居然来自？祁歌，第二个才是阿远。
这……实在有点不符合祁歌在她心中？的印象。
毕竟在她看？来，祁歌一直是个颇为清高的人？，虽然一切工作？机会都会去？尽力争取，但这么多年里，应该从未动过为了角色而死乞白赖突破底线的念头。
“程姐不要放弃我？们！”阿远还在继续死乞白赖，甚至发了个“抱大腿”的表情。
祁歌则没有再发任何文字。
程书仪从不自？我？欺骗，从不等待内耗，也从不陷入被动猜测。
她想，或许想问就该直接问清楚。
即使是他们现在处于这种模棱两可的关系之中？，即使是有些话？可能说开了反而不合适。
她打开和祁歌的聊天框，输入了她的问题：“你很希望我？给你的电影注资吗？”
几乎是在她按下发送键的同时，聊天框里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程书仪，你想要一个怎样的未来呢？”
“？”
“？”
第93章 还没醒
“我的问题你先不用回答， ”祁歌立刻说，“我们见？面再聊吧。”
程书仪回了个好。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接着这几？个字消失变回祁歌的名？字， 再变成正在输入，如此循环往复。
并？没有任何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这个问题有这么难答吗？
如果是以前，程书仪看到他这种纠结的程度， 多？半会说算了不用回答了。
但如今问都问了，怎么也没有撤回的道理。
她干脆把手机熄了屏，打算先去做自己的事。
可就在这时， 她的手机屏幕又？忽然亮了起来。
是祁歌发来了视频邀请。
程书仪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祁歌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背后的窗子？像是那种火车窗的样式，整个人看着有点疲倦。
“你这是在什么地方？”程书仪问，“在车上？”
“嗯，在剧组的房车上， ”祁歌转着手臂给她展示房车内部的布置，“这里有个四人的桌椅， 那边还有做饭的地方， 还有洗手池和冰箱。”
“待遇这么好？”程书仪跟着他的镜头打量着那边的环境，“那你晚上住这里吗？”
祁歌的脸上还残留着没卸干净的妆，说话间自己对着镜头打量了一下：“那不是， 就是暂时用一下， 今天？下戏晚了有点累， 过来歇一会儿吃个饭， 等下就回去了。”
“哦……那你早点休息吧。”程书仪说。
虽然原本？打算今晚一定想要把这事儿说开，但此刻看着祁歌这张脸，她心软的毛病又？犯了， 觉得不说也行。
祁歌对着镜头笑了起来。
他最近好像稍微胖回去点，脸上不再瘦得骨相嶙峋，笑颜中也有了几？分从前的可爱。
“笑什么？”
“你不是问我，想不想让你给我投资吗？”祁歌收了嘴角的笑容，眼睛里却还闪着晶光，“我不想。”
“啊？”这个答案倒是出乎她意料。
“书仪，你之？前愿意投资我们的电影，我非常感谢你。我知道其中有想要帮我的成分——或许不是百分百，但是一定有。这个角色帮了我太多？，不管是业务上，还是其他方面。”祁歌语调温温柔柔地叙述着，“我也相信对这个行业的投资方面，你有自己的考量。但是……”
他垂下了眼睛，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
程书仪望着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在心里叹了口气：“你……也不用压力太大。”
屏幕里这张清淡的脸上，薄薄的嘴角慢慢上扬，接着那对睫毛也向？上弯去，露出了一双清澈的眼眸。
“书仪，我当然不会想要左右你的投资决定，但我还是更希望自己能用实力拿到好的角色，慢一点也没关系。”祁歌笑着说，“当然这有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你要问我真实的想法？，我就是不希望你给我投资，并？且还希望能拿到好的角色。”
“那你不是既要又？要吗？”程书仪评价说。
“对啊，”祁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行吗？”
程书仪点点头表示理解，还想说点什么，视频对面祁歌却忽然皱起了眉。
“啊，等下，我这边有个电话，”祁歌匆匆说，“我等下再回给你？”
“不用了，你去忙吧。”程书仪跟他道了别，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看见？热搜，程书仪才知道昨晚祁歌要去忙的事，居然是被人给黑了。
超话里已经一片腥风血雨义愤填膺，程书仪谨慎地换了个小号去看，大概搞清了事情原委。
其实祁歌的粉丝跟陈逸心、欣欣这两个前同事的粉丝不对付有段时间了，之？前一直小打小闹地吵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两边公司都没有下场，事态尚可控制。
没想到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两家粉丝像是要跟祁歌清算一般，忽然把黑热搜推上了高位。
程书仪看了下热搜内容，感觉这次是真的有公司参与了。
高赞的微博里几？张长图，时间线罗列得整整齐齐，细数了祁歌目中无人、颐指气使、背靠金主？、隐瞒病情、摆谱装逼、歪屁股偏心CP粉等等一系列罪行。
对此程书仪倒没什么可担心的，毕竟混娱乐圈的，黑红也是红，这些事情也都算不上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但粉丝们可是急坏了，一时间纷纷组织着要努力反黑跟路人解释。
“其实路人就是看个热闹，没必要太认真……”程书仪改不掉话多？的毛病，还是发表了感言。
“2级号，是新粉？”有粉丝回复她，“还是批皮黑来卧底？”
哇哦，这个身？份认定让程书仪十分努力地反应了半天？。
现在的粉圈可真是复杂啊。
“我是新粉，”她投降说，“有什么能帮忙的？”
与此同时，祁歌按照公司要求，配合公司找的一家媒体，临时做了个片场探班直播。
借着回答主？持人问题的契机，他将很多？事情都重新解释了一遍。
对之？前缺席的一些活动表示了遗憾，解释了之？前生病时隐瞒真相的原因，还为自己前段时间一些言语道了歉，希望不要产生误解。
“喜欢粉丝磕你的CP吗？”主？持人问。
“这是她们的自由，”祁歌按照之？前公司出的稿说道，“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从我的作品中获得快乐。”
程书仪挂着直播看超话，祁歌的粉丝们正在忙着把这个直播刷到热搜上去。
如今粉圈和正主？的配合已十分默契，她们都清楚这是祁歌的反击和澄清，需要被更多？人关注到。
“这段要不要做个切片推一下？”有人这样问。
“等工作室通知吧，”管理员说，“我们先推推热度。”
程书仪已经成功混入粉群内部，见？状迫不及待地提出建议：“我记得那个CP粉的事儿，有人拍到祁歌去救护车前看望，我觉得这个挺好的啊，为什么不放出来？不管她是什么粉，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嘛！”
管理员否决了：“不太好吧，这个问题比较敏感，还是让它过去好了……”
程书仪撇撇嘴，直接把消息复制转发给阿远。
“谢谢程姐！我去找找，研究一下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程书仪又？开心了点：“现在网友都在说呢，只有‘背靠金主？’这条没有回应，一定是真的……需不需要我出面？”
“程姐你怎么看热闹不嫌事大！”阿远的文字仿佛发出了吐槽的尖声，“对了我正想问你，明天？的探班需不需要推迟啊，这几？天？祁哥可能会被跟拍得比较紧。”
“谁认识我啊？”程书仪不以为然，“之？前都有人扒我身？份了，还不是一收到律师函就消停？”
她用四个字总结网络上这些乌烟瘴气的营销军团：“不堪一击。”
“不过还是看你安排吧，”程书仪又？说，“我也不至于非得去给你们添乱。”
“说实话，程姐，”阿远的对话框里鲜少？出现这样的停顿，感觉像是叹了一口气，“我挺想你来的。”
“为什么？”
“因为……祁哥其实不太好，这两天？不太愿意吃饭，拍摄又？忙，加上这档子？事儿……”
“……那我还是明天？过去吧。”程书仪马上说。
为了保密，程书仪没让阿远派车，自己去了片场附近，假装是游客进去转悠，又？不经意地被工作人员接了进去。
“程姐好久不见？，”阿远笑着过来跟她拥抱了一下，“辛苦你了。”
程书仪摇摇头：“倒是不辛苦，就是这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我感觉我才是明星。”
“你比明星金贵。”阿远说。
程书仪环视了一圈片场里的情况，没找到祁歌的人影。
“这会儿已经收工了？”
“拍完一个场景了，现在要改光，”阿远指给她看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你来得巧，正准备清场拍爆破了。”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眼神一直左瞄右看，阿远笑了起来：“祁哥在房车上休息，我带你过去？”
“别了吧，”程书仪赶紧摆摆手，“你不是说很多？人在拍他？这有点敏感吧……”
阿远挽着她的胳膊往前走：“那边休息区我们管理严格，没有人拍得到，没事的，今天？祁哥稍微受了点伤，本？来……”
“受伤了？”程书仪话都出了口，才觉察到自己好像有点反应过度。
阿远只看了她一眼，便笑着继续说下去：“不要紧，就是道具没拿稳，刮了一下，都没出血！我可好好照顾你家小鸽子？了，就擦破点油皮也给他消了毒。”
程书仪闻言扭头去看片场的布置：“什么道具啊……”
这下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阿远对她翻了个白眼。
这孩子？还长本？事了！她伸手就去拧阿远胳膊，两人打闹了一番，吵吵闹闹地来到了房车门口。
阿远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没有动静。
程书仪跟阿远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一缕忧色。
“他助理怎么也没在……”阿远嘟囔着转了下门把，将房车的门打开了。
“哥啊，你……”她进门口喊了一半，又？噤了声。
程书仪跟在后面走了进去，这才看到祁歌是睡着了。
阿远对她做了个手势，从门口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程书仪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下光线，轻轻在沙发上坐下。
这个房车不算大，窗子？上挂着百叶窗，只有零星几？线阳光透进车内。
祁歌穿着戏服合衣躺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柔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苍白而乖巧。
程书仪就这么看着，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其实祁歌这个人，就这样存在着，已经足够好了。
在这样的存在之？中，连灰尘都被寂静和昏暗沉静下来。
不知放在哪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很轻的声响，祁歌却立刻睁开眼，丝毫没有耽搁地坐起了身？。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闭着眼从眼睛缝里找自己的鞋，像只刚出生的小狗一样。
鞋子？还没找着，却忽然动作一顿。
程书仪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视线从地板上挪到自己的脚上，再缓缓向？上移动到自己的脸。
“……我还没醒？”祁歌梦游一般地说。
第94章 来见你
今天片场的？拍摄安排很紧张， 祁歌在房车里只是浅眠，醒来时却有种梦我不分的？混沌感。
“你怎么了，生病了？”程书仪皱着眉看他， 递过来一杯水。
祁歌端详了她两秒，接过杯子捧在手里喝了一小口，又忍不住抬头再看了她一眼。
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我听说你这次被黑得更红了一点， ”程书仪从他手里接过杯子，低下头帮他把？鞋子踢正，“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祁歌慢慢趿拉着鞋子：“因祸……得福？”
“真？的？， 阿远他们宣传做得不错，我看风向已经偏向你了。”程书仪跟他介绍最新动向。
祁歌低着头笑了一声：“也或许是你困在某种信息茧房了。”
“质疑我的？信息获取能力？”程书仪瞪他。
祁歌举起？手示意投降休战：“但？是吧，小陈他们做这些也是要热度，能理解……”
“你是天生就？这么圣母还是被什么洗脑了？”程书仪叉着腰看他。
祁歌已经对着镜子大概检查了自己？的？形象，起？身？准备出门？：“如果是以前这么说，可能是不想承认自己？在意。现在是真？的？觉得不值一提……”
他说着话推开房车的？门？， 只见阿远带着小助理和其他工作人员齐齐杵在门？口，望着他的？眼神里直白地写？着八卦二？字。
祁歌一愣， 随即笑了一声， 侧身？给身？后的？程书仪让出空间：“程总，正好，来见见我的？工作室成员吧。”
“……啊？”站在最前面的？阿远比程书仪先发出疑惑。
“大家好， ”程书仪倒是不怯场， 轻快地从几级台阶走下来， “这两天忙着公关辛苦了。”
“谢……谢谢程总夸奖。”阿远嘴不对心地说， “那个……程总来探班还给剧组带了茶点，谢谢程总。”
“不客气？，”程书仪笑眯眯地说， “都是规矩，我懂的？。”
“啊？”这次轮到祁歌不明所以。
祁歌走到场地边才看到，剧组惯用的？茶点桌黑板上已经写？了大大的？粉笔字：“感谢祁歌老师的？亲友老师请大家喝奶茶吃零食！”
“亲友？”他凑过去看了眼桌上整齐罗列的？吃喝，扭头去看程书仪。
“对啊，”程书仪理直气？壮，“不是吗？”
祁歌吐了吐舌，哪敢说半个“不”字。
虽然已经忙了大半天，但？祁歌的？名字在今天的？通告单上写？了长长一串，这会儿还有好几个场景没拍。
“会不会无聊？”他问程书仪，“你要不先在这边坐一下？”
“不了吧，不是不让坐吗，”程书仪看了眼他手指的？方向，“别？一会儿你们道具大哥来骂我。”
祁歌无奈地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坚决地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那几个箱子旁边，还用袖子假模假式地拂去了不存在的？土。
“请坐。”他按着程书仪的？肩膀让她坐下。
程书仪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扭头去看几步外的？阿远。
“您就？坐吧，程总，”阿远无奈地摇摇头，“前段时间祁哥跟导演说过了，我们剧组现在不搞那些性？别？歧视的？事儿。”
“……那行吧。”
她坐下来后祁歌环顾四周，果然没看到任何敌意的？目光，这才心满意足去拍戏。
“幼稚啊！”程书仪在他背后大声蛐蛐。
可能乐极生悲，集中精神拍了几场之后，祁歌开始感觉有些知觉迟缓。
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最近情绪总是提不起？来。即使是在这样开心的？时候，他仍然觉得世界在逐渐变得雾蒙蒙的？，令他如坠云海。
听到导演喊“cut”，祁歌没忍住蹲下身？往地上坐。
“哥你咋了！”一瞬间好几个人围在了他身？边。
“祁老师不舒服吗？”副导演也主动过来关心，“休息一会儿吧要不。”
祁歌抬起？脸来道谢，被众星捧月地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几个人滴水擦汗递糖补妆围着他转了起？来。
祁歌拒绝了递到手边的？糖，自己？从兜里掏出个小小的？独立包装袋。
那是他刚才顺手从茶点台上薅的？，程书仪倾情赞助的？小包装零食，好像是果脯类的？东西。
塞进嘴里时，祁歌先感觉到的？是一种微微的？刺痛感。
是某种被烘烤过的？果干，口味酸甜，只是外皮并没有进行细致的？处理，吃着有点扎嘴。
祁歌一边咀嚼一边低头努力辨认了一下包装袋上的？字样，看清楚那几个字时，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好像被什么闪电一般的亮光劈中。
在这样的？空白之中，祁歌回过头去，在人缝里找到了程书仪的？脸。
大概是看到他这边出状况，程书仪也站起？了身？，这会儿正远远站在原地看着他。
助理看祁歌发愣，问他还需要什么，要不要喝水吃东西或者干脆叫停三？十分钟。
祁歌摇摇头，嘴里含着一小块果干慢慢嚼着，小小的？包装袋捏在手里，半天才舍得交给助理扔掉。
由于大家配合不错，今天结束拍摄时不算太晚。祁歌鬼鬼祟祟和程书仪去吃饭，地点是一家环境很好的？日式餐厅。
程书仪歪头打量盘子里的海胆塔，被祁歌看到，开口就？是道歉：“抱歉啊，这饭店不怎么正宗，胜在环境私密一点。”
“没，我不挑，就？是觉得新鲜，好像没吃过用这种用熟海胆做的？，”程书仪笑了一声，“倒是避免了生食的？卫生问题。”
祁歌也笑了笑：“虽然是约你过来玩，但？一整天都没怎么顾得上你，也得说声抱歉。”
“这个也不用，”程书仪摆摆手，“我自己？想来的？，不用抱歉。对了，你身？体真？没事吗？”
祁歌摇摇头：“也不能说完全没事……就？没什么大事吧。现在还不是特别？适应这种高强度工作，容易累，我想着拍完下个戏还是接一两个舞台剧调整一下。”
“也不错，”程书仪尝了口盘里的？食物，“你在台上演得也很好。”
祁歌没动筷子，而是有几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之前我问你的？那个问题，我可以再问一遍吗？”
“你问我，想要怎样的？未来，”程书仪用叉子在空中画了个圈，“我想了挺长时间，倒不是在想怎么回答，而是在想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嗯？”祁歌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虽然以前总说你这人软弱又不自信，”程书仪抬手制止了祁歌还没说出口的？反驳，“但？其实你内心里又是很为自己？的？某些方面——比如业务能力——感到骄傲的？，对吧？而很多？你难以达成的？目标，追根究底你并不多？么在意它们的？价值。”
她的？话有点绕，但？程书仪知道祁歌听懂了。
“嗯……我现在好像有点知道它们的？价值了。”祁歌苦笑了一声，“书仪，我以前总觉得你想要很多？东西，现在才发现好像不是。所以才想确认一下，你真？正想要的？，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如果……”
他没说完这句话，但？程书仪也理解了他的？意思。
不管自己？想要什么，他会为之努力。但？如果真？的？不行，大概就？算了。
“如果你又有了类似‘算了’的？想法，”程书仪直言不讳地指出，“可能也不必听我的？答案。”
“你误会了，”祁歌马上说，“我不是在找理由放弃，相反，我想将你留在我的？身？边，不是像以前那样，作为一位导师、一个网友或者偶尔的？陪伴，而是一起？去建立一个世界。”
程书仪一时间没太听懂他的？意思：“我们都不过是普通人，哪来的？一个世界？”
“……只属于我们的？世界。”祁歌补充道。
程书仪不由有点失笑，“这个世界原本的？规则还不够你玩吗？”
“规则，你说得对……那你可以换个思路吗？”祁歌将两只手都放在桌子上，纤长的？手指一根根地用力交叉着，“我们就？像运行一个公司一样，你就？当这是个合作，短期还是长期，按你的？感受来决定，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程书仪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总觉得对方在花言巧语伪装自己？的？目的？：“如果是合作，我能得到什么？”
祁歌似乎早已想好要怎么说：“我会尽可能地给你好的？体验……毕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程书仪倒是无法否认。
但？她还是专业地提出了问题所在：“无论什么关系，都不可能让人永远快乐。”
“当然，所以我们要努力嘛，”祁歌弯了眼睛望着她，“说了这么多？，书仪，你是不是也可以坦诚地告诉我你的？想法呢？”
也是，很公平。
程书仪挑起？眉点了点头：“我的？话，最看重的？大概就？是你所说的？，‘好的？体验’吧。所以不得不承认，你的？提议有让我觉得不错的？点。”
似乎察觉到她想要用“但？是”来转折，祁歌率先抢了话：“那你再考虑一下，好吗？”
考虑一下，似乎也没什么不行的？。
于是程书仪点点头：“好。”
“你你你刚才干什么了？”被第？一时间通知消息的？阿远几乎要惊掉下巴。
“表白，字面意思，就？是表明了我的？想法，并且她答应再考虑一下。”祁歌今晚第？八百次查看手机，嘴里还在碎碎念，“也不知道要考虑多？久，总之……两个小时肯定不行，如果只需要两个小时，那就？没必要考虑。”
“很精彩的？推断，”阿远想给他鼓掌，“你现在关机去睡觉别？逼我揍你。”
“好吧。”祁歌烦躁地将手机屏幕按灭，“或许怎么都要一天。”
“三？天。”阿远皮笑肉不笑地说，“最少三？天。”
祁歌呆呆望着她：“不会吧，需要这么久的？吗？”
阿远不为所动：“最长一周，如果一周没有音讯，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我觉得不会失败的？，但？怎么要等那么久啊……”祁歌看上去要疯了。
“你觉得不会失败？”阿远又有了点兴致，“为什么？”
“刺梨蜜饯。”祁歌简要地说。
“什么东西？”
“她今天带来的？零食里，有很多？刺梨蜜饯，因为用糖阉过所以口感非常甜……”
祁歌还在认真？解释着，阿远却有点听不下去了：“所以呢？”
“还有什么所以！”祁歌理所当然地说，“她特意带了甜的？刺梨过来诶！意义非凡好吗！”
阿远愣在当场，大为震撼：“以我对程姐的？了解，她大概率不会想那么多？。”
“说明你不够了解她，”祁歌说，“她是会想很多？的？，只不过决定行动之后，就？不再继续想了而已。”
阿远若有所思，觉得也有道理，并将祁歌赶出自己？房间命令他立刻睡觉——
作者有话说：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95章 谢谢你
祁歌的问题， 程书仪其？实？并没花太多时间？思考。
如果非要说她和祁歌之间？有什？么矛盾的话，无非就是横亘在彼此心？中的不信任感。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很难重建的，或许永远不会。
但？是怎么说， 祁歌这人作为工作伙伴其？实？没什？么问题。
一旦建立了？承诺，他？一定？会付出极大努力，排除万难地？把事情做好。这一点程书仪还是相信的。所以倘若这次祁歌想要的“在一起”是以合作的形式， 倒也符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倘若合作不成，一拍两散便罢了？。
程书仪从不是一个纠结的人，也不惮于尝试任何事。
可是……为什？么要那么快让他？得到答案？
拖一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程书仪暂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打算过个几天等祁歌沉不住气来问再说。
“……你再说一遍？”阿远一边嚼着嘴里的果干一边问祁歌，“我有点没跟上，你是说这个是你买的？”
“你记不记得之前又？一次，我们去山里拍外？景，坐三轮去镇上买东西？”祁歌半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望着天边翻腾的云， “哎我感觉一会儿要下？雨了？。”
“是吗，最近下？雨好多啊， 导演说雨戏都提前拍完了？， 就等晴天呢。”阿远也跟着看了？看天，“你继续说啊，三轮车在镇上买东西， 然后呢？”
祁歌笑了？一声：“我买了？包没见？过的刺梨干寄给程书仪， 不过那个不能吃， 很硬， 是已经彻底晒干了？泡水喝的。后来，在医院……”
“啊！”阿远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 你做完手术我去探病前，程姐让我给你带过去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中药。”
祁歌点点头，笑容里掺了？点苦涩：“嗯……那个时候，那是我唯一留在她那里的东西。”
“原来还有这段故事……”阿远话音未落，只见？天边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从遥远的云端滚落到耳畔。
要下？雨了？。
“没办法，今天大概要停拍，”副导演过来通知，“老师们休息一会儿等消息吧。”
“要等晴天吗？”祁歌问道。
“棚里还没准备好，可能会紧急搭场景改棚戏。”副导演缩着头吐了？下？舌头一脸苦相，看得出导演今天心？情非常不好。
祁歌站起了？身。
“你干嘛去？”阿远问他？。
“不是拍不了？吗，我正好请个假。”
“请假干嘛？”
“我去找程书仪一趟。”祁歌不假思索。
“你疯了？。”阿远一锤定？音。
程书仪早上在家门口捡到祁歌时，倒是不算太意外？。
“就这么等不及？”她故意板着脸问道。
祁歌很明？显在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我……下？雨了？，剧组停拍一天，我想着……”
“一天？”程书仪有些惊讶，“那你今天还要赶回去？”
祁歌点点头。
这是掏出了？名为“被雨淋湿的小狗”的招数吗？无耻啊……
程书仪抬腕看了？眼时间？：“我一会儿还有个会……”
祁歌笑了？笑：“不耽误你时间？，就想来见？见？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程书仪犹豫了？一下？。
她原本的打算是中午随便吃个简餐，下？午还安排了？别的工作。
但？祁歌来一趟也不容易，她不是要对这人心？软，只是出于本能的礼貌……对是这个逻辑。
“那下？午呢？”没等到她说话，祁歌又？问。
程书仪没答，反问道：“你几点的飞机？”
“晚上赶回去就行。”祁歌犹豫着向后退了？两步，“那我……”
程书仪叹了？口气：“来都来了？……”
想到快过年了？，她又？开玩笑地？加了？句：“大过年的。”
祁歌却并没有笑，低着头嗫喏了？一句什？么。
“嗯？”程书仪没听清。
“你……这是可以的意思吗？”祁歌抬起头。
触到他？的目光，程书仪怔了？一下？：“……可以什？么？”
她这一问多少有点明？知故问。祁歌千里迢迢匆匆而来，为的一定？是她的一个答案。
只是现在他？们匆匆站在门口，时间？有限，似乎让原本想要郑重给出的答案显得有点潦草。
她只迟疑了？这么一下？，祁歌的眼睛便暗了？下？去。
他？没再说什？么，只又？退了？一步，看样子是要走。
“哎呀行了？，可以，可以行了？吧……”程书仪匆匆撂下？这句，刻意不去看祁歌的表情，转身就要走。
祁歌却一把抓住她手腕：“可以什？么？”
程书仪回过头，看到那双眼睛里慢慢浮起了？笑意。
还是这样好看多了。
“你先去休息，赶飞机过来的吧？”程书仪假装不耐烦地推他进去，“阿姨在呢，别想着做饭了？，我下午早点回来。”
“到底可以什？么啊？喂……”祁歌被推进门的时候还在后面喋喋不休。
忙完这一天的事，程书仪坐在回家的车里看着手机里的数据，却竟然有些看不进去。
她发现自己忽然有点期待回家这件事。
今天的工作其？实？不算太顺利，之前看好的一个公司成绩被证明？不如预期，所幸他？们及时做了？判断，损失不算太大。
因为这个，程书仪的工作结束得比预计早了？些，回到家时其？实？还没到晚饭时间？。
祁歌却已经在厨房忙起来。
“小姐，”阿姨过来帮她挂衣服，“祁先生说他？只做一个菜，我就由着他？了？。”
程书仪点点头。
她走前嘱咐过阿姨，劝着点祁歌，别让他？干活。
祁歌有时候会将？疲惫作为自己付出的一部？分，但？其？实？她并不需要什？么田螺先生，也不需要他？这种付出……
她这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祁歌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脑袋：“放心？，我上午一直休息来着，你想吃手工面吗？”
这个程书仪是真的觉得不错，于是点了？点头。
祁歌冲她一笑，缩回头去继续跟手里的一团面战斗。
程书仪没作声，倚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祁歌这段时间？比之前状态好了？不少，脸上也多少有了？点气色。
面团已经发好了？，祁歌细细揉了？一会儿，又？搓成长条准备切段。
那把厨师刀是日？式的，重量比普通菜刀要轻很多。可是祁歌将？刀刃悬在空中时，手腕很明？显地？发着抖。
他？看起来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握着刀柄将？刀刃架在案板上歇了？歇，略等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切下？去。
即使是这样，他？也没能把面团切得太均匀，切完自己不甚满意地？摇了？摇头。
程书仪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呼吸有点乱。
不得不承认，她有些不忍心？看下？去。
或许祁歌是对的，对她来说，这些画面晚出现一点会更？好。
即使是现在，让她平静接受这些，似乎仍然有点太早了？。
祁歌回头看了？眼，大概注意到她的表情，先洗了？手，又？端了？盘水果出来，把厨房的门关上，陪她在客厅坐下？。
程书仪低头去盯着他？的手，这次倒没看出还有没有在抖。
“什？么时候搬家？”祁歌有些突兀地？问道。
程书仪知道他？在转移自己注意力，闻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门厅的鞋柜：“对了？，说起搬家，你的东西，我都放那儿了？。”
祁歌留在她这儿的东西不多，都是些个人物品。程书仪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重要，但？祁歌上次提过，她便都捡了？出来。
“……不是那些。”祁歌说。
“不是？”程书仪这次是真被他？搞得好奇起来。
祁歌稍稍沉默了？一会儿。
程书仪也没催他？。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饲养员，耐心？值点满，说不说都由他？了？。
祁歌在她身边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日？记本。”
“日？记本？”
这次程书仪终于被勾起模糊的印象。
她记得祁歌有次来还她的衣服，袋子里留了？个本子。她当时心？情不佳，草草翻了？两眼，就连衣服一起塞进衣柜里，然后彻底地？遗忘了？这件事。
“哎呀……”祁歌放弃包袱，两手抱头开始耍无赖，“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太丢脸了？，你是不是没看，还给我吧求你了？……”
程书仪笑出了？声：“这么点事，惦记了？这么久？”
她起身上楼去衣柜里给他？找了？出来，大大方方递过去：“喏。”
祁歌接了？过来，自己也没翻开，直接走到门厅丢进程书仪说的袋子里，这才又？拐去厨房做饭。
留下？程书仪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
晚饭前，程书仪让阿姨拿了？瓶红酒出来。
拉菲配面条，非常不错的搭档。
祁歌对红酒杯表现出几分讶异：“今天这么高兴？工作很顺利？”
“工作？”程书仪偏过头颇为痛苦地？回忆了？一下？，“……还、还成吧。”
她的目光转回餐桌时，祁歌的脸上已经笑意盈盈：“那就是因为我了？。”
不等她反驳，祁歌自顾自举起杯子跟她碰杯：“庆祝我们建立新的关系。”
程书仪耸耸肩，跟他？轻轻碰了？杯。
“拍完这部？戏，我会回A市一段时间？，”祁歌柔声对她说，“新戏可能会延一延，不过我那个舞台剧又？开了？一轮，我会尽量多演几场。”
“那个戏是还不错。”程书仪肯定？道，“消耗也挺大吧？”
“那时候拿得下？，现在更？没问题了？，”祁歌笑着说，“放心？。”
晚上祁歌吃完饭就去赶飞机，出门时并没带走那个属于他？的袋子。
程书仪怀疑这是他？的某种欲擒故纵的手段，但？是没有证据，也没办法强力指控。
“是不是想让我看？”她发消息问。
那边发来一连串否认：“不不不不不不不……”
怎么说，既然放在她这里这么久，必然是给她看的。程书仪觉得自己当然可以看，大不了？看完什？么都不说，不就行了？。
这样想着，她果断又？把那个日？记本拿了？出来。
“其？实？我想让你看，”祁歌恰到好处地？发来了？新消息，“又？怕你看了？不开心？。”
程书仪想了？想，郑重回复：“我能接受这种不开心？。”
祁歌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只有两秒。
“那就好。”
其？实？事情过去那么久，祁歌当时再真切再深刻的痛楚和绝望，对程书仪来说也已经远了？。
从一开始就是她偶然发现了？祁歌，想要接近这个人，才开启了？这一段曲折故事。
随着两人距离的缩短，程书仪在他？身上倾注过太多的关注和热切。
时过境迁，这些东西渐渐地？冷了？下？来，和这个本子一样，最终被她丢入不见？光的角落。
但？或许，事到如今这个故事竟然还没结束。
她翻出那些记忆时，仿佛又？再次触到了？这份热度。
程书仪坐下？来，翻开了？这本日？记。
这一次，她摸到她一直想要的，祁歌藏在最底下？的那个部？分。
这些叙述从她的目光间？流过，又？消失在纸页之间？。
程书仪捏着那些脆弱的纸页，感觉心？中比起释然，好像无力感更？多些。
她知道这就是祁歌不想她感受的东西。
如今虽然迟了？，也总算是舍得给她了？。
“我没那么脆弱，你知道的，”程书仪给祁歌发消息说，“我会为你难过，但？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回想这么多年她旁敲侧击的日？子，那些得不到答案只能猜测的担忧与焦躁，那些被排除在外？的疏离和失落，她也未曾有机会言明？过。
“以后别再让我瞎担心？了？，”程书仪按着语音键笑了？一声，“有事说事，我们都轻松一点，行吗？”
祁歌给她打了？电话过来，感叹的却是另一件事：“哇，你很少给我发语音。”
“嗯，”程书仪笑意未消，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点酒的关系，觉得像踩在云雾上一样有点飘飘然，“我想你了？，就想让你也想想我。”
电话那边一时间？只有呼吸声。
“书仪，”许久，祁歌才轻声打破了？沉默，“谢谢你。”
“谢谢我？”程书仪拔高了？声音。
祁歌笑出了？声，又？郑重清了？清嗓子：“还有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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