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最宝贵
“难道不是吗?”程书仪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好笑, “防抖兄?”
祁歌望着?她张了几次嘴,最终没能说出任何话来。
“我还?真的怀疑过两次,”程书仪说, “你也真不愧是演员,线上?也是很会演……怎么?不接着?演了?”
祁歌这次坚定地摇摇头?:“我不会再对你演了。”
“没关系啊,”程书仪耸耸肩, 低头?去看自?己的茶杯,“你演吧,尽管演。”
“我知道你现在还?很难相信我, ”祁歌有?些无奈地叹气?,“我理解,只是我还?想改变它。”
程书仪摇摇头?:“放弃或许更简单。”
“程书仪,”祁歌将两只手臂在桌子上?交叠起来,“如果说从鬼门关前走一圈回来,我获得?了什么?启发的话, 那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我该抓住对我而言最宝贵的东西。”
“最宝贵的东西?”
“嗯,”祁歌非常确定地点头?, “最宝贵的东西。”
程书仪没有?追问, 只再次垂下了眼。
重复同一句话并不能让人理解其中含义,可祁歌总是这样。或许他理想中的交流方式应当是一种心电感?应,不需要说清楚, 对方就能全然?读懂其中意味。
桌子的对面, 祁歌还?在盯着?她, 直到她再次将目光投过去。
“要不……”程书仪刚开了个头?, 就被祁歌打断了。
“首先,我不想再做好人了。”
这句倒是出乎程书仪意料之外。
“我发现自?己总想着?要把什么?事都做好,尽量不去在意别人的恶意, 自?己忍忍……但我现在觉得?很亏!”祁歌发出小猫杯踩了尾巴一样的幼稚控诉。
“明白了,”程书仪说,“你现在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复仇使者?,要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喂喂喂——”祁歌无语地拖长声音,“你最近到底都看了些什么?东西?程书仪,离开我之后你品味真的有?点堪忧啊。”
这句话令程书仪笑了起来。
挺神奇的,现在她面前的这位好像真的不是祁歌了,而是在这么?几句话之间,变回了那个在网上?每天和她互怼的网友,防抖兄。
“对了,你为什么?叫那什么?……防抖什么?关闭啊?”
“防抖功能已关闭,”祁歌认真纠正,接着?伸手挠了挠头?:“就是……手术之后有?时候会手抖,算是一种后遗症吧。”
“手抖?”程书仪皱了皱眉,“因为神经损伤?有?做后续的康复治疗吗?”
祁歌没有?回答,单手撑着?脸颊望着?她,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程书仪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癫。
“程书仪,”他宣告似的说,“我很开心,你还?愿意关心我。”
程书仪闻言不由向后稍微仰了一下:“你……别误会,就算是陌生人,这种程度的关心也并不过分?。”
她话出了口,又不由想这句会不会有?点伤人。
在她的注视下,祁歌的眼睛果然?稍稍黯了黯,却又像晨风一般很快挥去了阴霾:“陌生人?我怎么?又降级啦,刚才?还?是朋友呢?”
“好吧,就朋友。”程书仪妥协地接受这个定位,“第二是什么??”
“什么??”
“刚才?你说那条是首先,”程书仪很有?耐心地解释,“第二呢?”
祁歌愣了几秒才?笑出声来:“说实话,说出‘首先’两个字的时候,我还?没想好第二是什么?。”
“逻辑堪忧。”程书仪评价道。
祁歌抬手捂耳朵:“师父别骂了。”
程书仪其实没想到,这次对话竟然?算是让人放松,甚至在某些时刻是让人快乐的。
或许祁歌确实是可以演到这种程度的,在需要的时候,出演一个相处起来算是舒服的人。
只是程书仪无法分?辨什么?才?是真实的他自?己,也不想分?辨了。
由于不想在这件事上?耽搁太久,她并没答应祁歌的约饭。但到了分?别之际,她还?是忍不住跟祁歌说了句自?己好好吃饭。
毕竟这人生病之后就一直瘦得?有?点过分?。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祁歌一瞬间的雀跃都快溢出来了。
说真的,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小狗的人呢?
小狗装作?大人收拾好神情,跟她道别,说回去再联系。
程书仪在家?里一边洗漱一边开了个电视剧当做背景音听了一会儿,听到剧里男女主忽然?开始因为些误会相对咆哮,吓得?差点呛了水。
她最近原本习惯了什么?事都跟防抖兄分?享一下,这次点开手机,却罕见地犹豫了起来。
其实她心里那个属于防抖兄的青涩大学生形象和祁歌那天简单T恤牛仔的造型倒是可以无缝融合,只不过那种心有?余悸的阴影仍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程书仪熄了屏决定还是放弃这种分?享欲。
或许这层马甲就是他们之间能够融洽交流的底线,如今肥皂泡被戳破,人也该醒了。
只不过,防抖兄似乎不这么想。
进新剧组前,祁歌在车上?睡了一路,一下车就变得?精神抖擞,在周围咔嚓咔嚓的镜头?声里步子带风地进了酒店门。
他助理跟着他一路小跑上了电梯,电梯门一关就看见人蹲下了。
“哥你咋了?”助理吓了一跳,蹲下想去搀他,祁歌却冲她摆了摆手。
“刚睡醒有?点晕,没事,”祁歌说着?自?己慢慢站起来了,“我身体就这样,总掉链子,你习惯一下。”
小助理一时没想清楚这事儿怎么?落在自?己要适应这个点上?,呆立半天才?问他需要什么?吗。
“你把日程发我就行,”祁歌说,“目前还?在读本阶段,不用太麻烦,正式开拍之后需要你的地方会比较多。你这段时间可以熟悉一下剧组老师们,到时候……”
他话说一半忽然?闭了眼伸手扶了一下电梯壁。
“哎哎不是……”小助理心里又是一抖。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他们的楼层。祁歌甚至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习以为常地摸着?电梯壁往外走。小助理怀疑他的精神状态多少有?点问题但还?是伸手扶了一把,以免他一头?撞到门框上?。
好在祁歌出门后缓了一会儿看起来好了很多,声称自?己有?可能还?有?点低血糖,不必担心,就消失在自?己房间的门后面。
小助理原地犹豫了几秒,决定还?是上?报一下异常情况。
她是祁歌的新助理,和阿远当时的角色差不多,主要负责艺人行程和各方联络。
由于祁歌身体情况特?殊,高姐还?特?别允准了一个生活助理,会在开拍前到位。
祁歌本人吐槽说一个成年人带两个助理未免夸张,但鉴于他前科累累,阿远认为并不夸张,还?说自?己要不是分?身乏术也想去现场监督。
“不敢劳您大驾,”祁歌说,“你要相信今天的我已不是昨天的我,正如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但你已经逞强闯祸重蹈覆辙很多次了,早已没有?可信度。”阿远冷酷道。
这个空旷的世界是由风霜刀剑组成的。
或许这只是个游戏,每个人都有?自?己至关重要或无足轻重的角色。
每个角色的装备和防御程度不同,因此?在这凌厉的风霜刀剑中,有?人会脆弱善感?遍体鳞伤,有?人则天下无敌所向披靡。
这公平吗?
或许弱肉强食便是规则,上?苍未加偏袒地允许所有?人各取所需便是公平。
所以苦痛煎熬是命运,失败与?绝望也是命运而已。
可是既然?是人,又怎会安于被安排好的角色?
祁歌被铃声吵醒时,脑子里正在来回旋转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他今天舟车劳顿实在有?点累,回到酒店随便吃了口东西就在沙发上?躺下了。大概是由于还?没到正常的睡觉时间,一睡着?脑子里就走马灯一样乱转。
这会儿天色沉沉,他一时也不知该抱怨有?人打扰了他的休息,还?是该感?谢这位及时拯救他于乌七八糟的梦境。
“你好。”
“你好?”那边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八度,“你咋了,发烧了还?是头?晕啊,需要去医院吗?”
祁歌把听筒拿远了一点,清了清嗓子:“我睡着?了刚才?没看屏幕而已,怎么?还?是这么?大惊小怪的,大经纪人?”
“你别给我装了,”阿远那边一点没信,“你助理说你不舒服坐个电梯晕了两次,担心你死屋里。你说实话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夸张了啊,”祁歌有?些头?疼地解释,“当时是有?点累,休息了一下已经好多了,谢谢您关心,那您忙?”
“等会儿,”阿远的声音变成半信半疑,“你开视频给我看。”
祁歌认命地挂了电话重新接通视频:“尽管看,我吃过饭了,也眯了一会儿,打算看看剧本就睡了。汇报完毕。”
“你在沙发上?睡觉?”阿远看样子放下一点心,又对他过于糙汉的行为提出质疑,“作?为一个脆皮,你吃饭睡觉都要定时定量,才?有?利于身体健康,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祁歌心不在焉地说。
“嗯?”阿远贴近镜头?眯着?眼去看他。
祁歌吓了一跳,赶紧再次把被最小化的窗口打开,装作?乖觉地点头?。
他刚才?切出去是为了看看程书仪到底有?没有?回复他。
那天见面后,他提了几次话头?,程书仪都没怎么?理他。
不会确定身份之后,又断联了吧……
难道还?需要另一个小号?
祁歌思索着?,忽然?惊觉自?己好像在走偏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第82章 增高鞋
电影正式上映时, 导演问过?祁歌要不要跟着跑跑宣传,但祁歌才刚进组,总不好频繁请假, 只好遗憾缺席。
他在?这部电影中并不算什么主要角色,导演便也没强求。
没想?到随着电影的上映,很多人关?注到了祁歌。一站又一站的主创见?面会上, 越来越多的询问提到了他的名字。
于是导演又紧急联系了祁歌的公司,说艺人现在?关?注度高,希望出席更多公开活动, 配合宣传云云。
这种双赢的事公司当然没有不答应的,只是苦了祁歌在?片场赶工告假,再?连轴跑宣传。
他没想?到只是电影上映的短短几?天,观众竟然已对他建立了期待。出场时一片闪光灯啪啪闪过?,颇有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架势。
此情此景面前?,祁歌竟然稍稍瑟缩了一下。
获得大众的关?注、获得更大的名气, 对祁歌来说当然梦寐以求。
只是眼下这个阶段,恰好是他对自己不太自信的时候。
如果是程书仪, 会怎么说呢?他这样想?着。
他好像已经习惯在?遇到一些事情之后, 让脑子里的程书仪帮忙给出一个答案。
这么长时间以来,程书仪虽然不在?他的身边,他却一直让程书仪的思考习惯陪伴着自己, 甚至早已习以为常。
祁歌深吸了一口气, 抬头去面对那些噼里啪啦的闪光灯。
能?怎么样呢, 他心想?, 这千万道的目光投向他的身上,犹如倾泄的水流,或急或缓地经过?他的周遭, 却不能?再?伤害他了。
一天的营业结束,祁歌照例跟momo老师分享了今日见?闻与心得。
难得的是这次momo出言肯定了他的想?法?,说早这么想?就对了。
“其实一开始也会这样想?,老子不在?乎!后来被打击多了,就没那么自信了,”祁歌解释说,“每一次试镜失败之后都感觉自己变得更矮了一点,从心虚地踮起脚来强撑,到最后干脆不敢站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扁了。”
“好莫名的比喻啊,”momo发出大笑表情包,“那你也可以穿个增高鞋啊。”
“在?我心里你就是增高鞋,”祁歌诚恳地陈述,继而诚恳地道歉,“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momo怒了:“你才是鞋,我明?天就去粉丝群揭发你穿增高鞋的丑闻。”
“这算什么丑闻,”祁歌说,“穿高跟鞋多累啊,这简直是职业精神?。”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要跟进一下程书仪小号被扒的事,便问momo现在?还有没有粉丝揪着她不放。
“不知道啊,我也没管,”momo答得云淡风轻,“找了个法?务跟你公司对接去了。”
“向你学习。”祁歌由?衷地说。
这世?界上似乎真?的没什么东西?会妨碍到程书仪……假如有,扔到一边就好了。
“你也会觉得我们之间的一切是随时可以抛下的吗?”祁歌忍不住问。
momo半天没讲话。
祁歌忍不住在?心里把这当做是肯定。
他想?要暂时先?关?闭对话框,对面却忽然发来了连续的质问:
“???”
“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我们之间,是我随时抛下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上一次和上上一次分手都是谁的主意?”
“请问我是该反省的那一方吗?”
说来也怪,感受到程书仪怒气的时候,祁歌心里竟然有点松了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从程书仪本人那里感受到最多的是冷淡和疏远。
每一次感受到这些,他都会感到紧张和害怕。
怕这种疏远便是二人最后的终局,怕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淡去的颜色重新变得鲜明?。
可是现在?,程书仪生气了。
她还是会对他产生情绪,竟然是一件让他心安的事情。
祁歌笑着打字:“是我的问题,我认真?反省了,真?的。”
“反省的结果呢?”程书仪继续问道。
“反省的结果是我会做出改变,”祁歌说,“但是程书仪,你否认我刚才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你也想?要珍惜?”
momo又不吭声了。
这次祁歌毫无疑问地决定将这当做是肯定。
细细想?来,这个问题确实是他问得唐突了。
程书仪从未随意忽略或放弃过?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未试图让什么好的东西?毫无挣扎地消逝。
她是这样笃定,她的生命中不会有那似水的惆怅与无奈,也没有无可挽回的升腾与蒸发。
那些东西?一向是属于祁歌的。
他悲观胆怯又软弱,他曾经躲在?这些阴影之下,这样拧巴而担忧地望着她的光芒。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怕你,”祁歌坦白说,“我怕你终有一天会全方位地审视我,最后将我的种种不堪一览无余。”
momo还是没说话,于是祁歌继续说下去:“我怕到了那一天,我再?也没办法?挽回任何事,因为那些底色都是真?的。”
他习惯了与误会和隐瞒共存,因为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些都并非致命问题。
“你愿意欣赏我,看好我的能?力,我很感激,但始终心怀惴惴,杞人忧天,”祁歌这样总结道,“以后不会了。”
对面的momo依然保持沉默。
程书仪忙了一阵子手头上的事,才重新拿起手机看聊天记录,发现对面已经发来好几?条未读。
她这两天的工作不算特别顺利,需要多一点的精力和投入。这本也是寻常事,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令她有些没耐心,刚才很是直抒胸臆地将祁歌怼了一番。
结果这人现在?变得比之前?皮实了很多,即使被这样骂完也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反而比平时更愿意多说几?句。
挺奇怪的但也算好事吧。
于是程书仪认真?看了看他发过?来的那些话。
原来这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好奇特的人类心理?。
程书仪先?回答了他之前?提的问题:“对我来说,人和人的感情是应当认真?探究和花时间来建立的——但不是所有人。”
“当然,”祁歌立刻回复过?来,“是给值得的人,我懂。”
“你啥也不懂。”程书仪毫不客气地继续怼他。
祁歌还想?再?辩,却被工作日程打断,只能?鸣金收兵宣告休战,先?去试了一段戏。
“祁老师,这里的调度你注意一下,我们先?拍一个中景然后推特写,”导演在?对讲机里说流程,“开机之后就得说词了。”
“好的,我知道了。”祁歌向导演的方向示意,回到一开始的点位等?待开拍。
其实在?大部分的影视拍摄中,演员在?片场的时间有大半是用来等?戏的。
等?待一切其他环节准备就绪,大家互相配合来完成导演想?要的画面。
镜头里再?光鲜亮丽日理?万机,镜头外也不过?是一个个站在?场景中发呆的凡人而已。
于是祁歌花了很多这种时间,来思考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关?于明?天,关?于未来,关?于……程书仪。
戏才安生拍了没几?天,阿远那边传来消息,祁歌又上热搜了。
这次倒不是因为他又做了什么,而是他曾经的“好伙伴”陈逸心和欣欣两人因为再?次合作而传出绯闻。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祁歌一整个莫名其妙。
“拜托,他俩因戏结缘不就是那部你们仨搞三角恋的那部戏吗?”阿远的用词半点不带含蓄,“现在?热搜里说你是红娘,我看转头马上就有人要套你的话,你最好把说辞想?明?白。”
“知道了,”祁歌停顿了一下,懒懒答道,“我啥也不知道,大家都是好朋友,我之前?骂陈逸心是因为我们哥俩好,我跟欣欣情同兄妹。”
“过?火了,”阿远评价说,“你哪来的妹妹,我可没听说哪个哥哥连妹妹要结婚了都不知道的。”
“你要结婚了?”祁歌大惊,“跟谁啊,可不能?糊涂啊妹妹!”
阿远呸了他一声:“哎你才多大就耳背啦?!不过?哥,你最近热度上得很快,小心有人就是冲你来的。”
祁歌半天没说话,过?了几?秒才问了句:“什么?什么快?”
“你咋了你?”阿远被他弄得懵了一会儿,这才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耳朵怎么了?”
见?事情已暴露,祁歌也不再?瞒着,实话实说道:“今天有场戏离爆破点近,震了一下,耳朵一阵一阵嗡嗡的不太好使。”
他交代完了立刻将应对措施也讲了出来:“组里医生看过?了,说没事是暂时性的,对之前?脑子的旧伤应该也没影响,不用担心。”
“出了这么大事儿我不问你就不说是吧?!”阿远气得要死立马吼他,“你助理?呢?”
“她忙着呢,估计还没顾上跟你说,”祁歌赶快转移话题,“对了我看你下周给我约了一溜采访,这不得采三天三夜才能?采完啊?”
“你现在?热度刚起来,需要曝光度的,我已经精中选精地筛选过?了。”阿远说了几?句又去关?心他耳朵,问什么时候能?好,发作频率几?何。
祁歌应付了几?句,承诺会找时间去医院复查,这才挂了电话。
他稍微想?了想?,给momo老师发去消息:“今天爆破戏被震得间歇失聪了……我有点害怕。”
他想?,momo大概会先?问他怎么回事,再?问他怕什么。
可是,这样好像也不太对……为什么一定要她来问呢。
祁歌撤回了消息,重新编辑:“今天爆破戏出了点问题,耳朵震失聪了,现在?间歇耳鸣听不太清声音,好像人被关?在?什么机器里面一样。”
他发完这句,自己思维发散起来,想?要去分辨准确的机器类型,于是又追加道:“你有没有见?过?那种大型的风机?或者功率比较强的电吹风放在?耳边也差不多,感觉很怪。我现在?好像车间的劳动人民?。”
“你这工伤频率都要比从事特种职业的风险高了。”momo过?了一会儿回道。
祁歌正在?拍摄的间隙,时间短暂,便发了语音过?去:“你听说过?这种症状吗?应该……和脑子里的零件没关?系吧?”
这句话他当然不是随口一问。程书仪想?。
时至今日,她已经很了解祁歌。这人既然问出了这句话,必然是已经思索良久。
“你害怕牵动旧的病灶?”程书仪直接问道,“我觉得几?率不大,不过?你要是头晕头痛恶心的话,还是去检查一下。”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要讳疾忌医。”
这次祁歌半天才回:“真?的有点。”
程书仪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回答自己的第一个问题,有点害怕。
她有点奇怪的感觉,还没反应过?来,祁歌已经打了电话过?来。
“对不起,”他开口就是道歉,“没打扰你吧?”
“哦没事,”程书仪说,“也不用道歉。”
“不是为打电话道歉,是觉得我自己有点虚伪,”祁歌说着干笑了两声,“好奇怪,越想?着把我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说给你,说出来就越像是在?表演。答应过?你不对你演的,抱歉啊。”
离开了冷静的文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柔软,混在?有点嘈杂的背景声之中,令程书仪感觉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刚才那种怪异的感觉便也消失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电话那边“嘶”了一声,接着祁歌小声念叨了一句“又来了”。
“什么?”
“我耳朵好像又不太能?听清了,书仪,下次有空我们再?聊吧,我先?去试戏。”祁歌说话时将声音提高了不少,程书仪赶紧把听筒拿远了点。
自己听不清的人往往会无意识地提高音量,跟个耳背大爷一般。
虽然知道他应该听不见?,程书仪还是应了一声。
第83章 连轴转
随着电影票房的稳步增加, 祁歌的名气也水涨船高,短短几天,他的名字在?热搜的边缘反复徘徊, 看完电影的观众自?发地聚集在?各大平台上?,考古的考古,拉片的拉片, 一时竟颇具盛景。
为此公?司也忙着宣传和建设,想要?借着这波势头将他推一推。
“……也是?不至于吧,”祁歌浑身不自?在?地录完公?司要?求的ID, “这好尴尬啊。”
“这才哪到哪啊,”他的助理低头检查着相机里的画面,“哥啊,我说你也该红了,毕竟……”
她没说下?去,但祁歌大概意会了, 是?说自?己年龄大了,再不红就人老色衰, 没有价值了。
太惨了, 演员这口青春饭也太难了。
他今晚还?要?在?片场赶几场戏,然后飞去一个活动现场跟剧组一起出席电影宣传活动,期间还?要?见缝插针做一些采访, 凌晨再坐红眼航班飞回来, 赶后天早上?的通告继续拍戏。
非常魔鬼的行程。
小助理问他需要?准备什么?, 还?有有哪些要?求要?跟各路主办报备。祁歌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 他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过来的,从来没提过什么?特殊的要?求。
“呵你还?挺随和,那采访呢, 有什么?不方便问的?”小助理问,“阿远姐让我跟你商量。”
“也没……”祁歌说了一半忽然想起,“哦对了,你记得看一下?提纲,不要?问关于前段时间那个……女孩的事。”
“啊?”
“……算了采访提纲发过来之后发给我看一下?吧。”祁歌决定放弃解释。
不管是?半夜几点?天有多黑,摄影棚里大灯一打,一切亮如白昼。
祁歌的视网膜里一片白茫茫,甚至耳朵也开始有点?不清楚了。
他这两天耳鸣的症状好转了不少,发作的间隙越来越长,程度也没那么?严重了。
看来确实不是?什么?要?紧的毛病,除了让他有时候显得格外老态,也没别的问题。
他将好消息汇报给momo老师,只获得一个庆贺表情包。
最近momo老师大概又处于日理万机的忙碌之中?,没太多搭理他。
那便各自?忙碌也很好。祁歌这样自?顾自?地想着。
他深夜才从片场下?了工,在?飞机上?开始翻阅那叠整理好的采访提纲,发现里面果?然有不少问题是?暗搓搓地想了解他刚被辟谣的感情生活。
祁歌大笔一挥全部划掉。
他身边小助理已经陷入昏睡,没来得及目睹自?家艺人非常不随和的一面。
祁歌放下?那沓纸页,望向舷窗外的点?点?星辉。
那是?地面上?交相辉映的万家灯火,此刻映在?沉寂的气流之中?时隐时现。
祁歌闭上?眼睛。
曾经觉得长路漫漫,想要?竭尽所能地抓住一点?光亮,哪怕被锋芒划破手心也在?所不惜。
如今千帆过尽,两手空空,心里却更似乎笃定了。
或许世间万事万物都以自?己的规律发展演变,强求也好随缘也罢,都不过是?命运呼啸而过时来不及细细描摹的匆匆一瞥。
与这感慨相衬的是?他的日程,从下?了飞机就紧锣密鼓地一件件堆叠起来。
化妆镜前造型师刚刚操家伙上?手做发型,第一波预约的采访老师已经到了。
由?于要?一边造型一边采访,祁歌只能从镜子里去看采访老师的眼睛,笑着说抱歉。
“是?我们?太打扰您了,”采访老师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其中?多少有几分探究,“我看过您给采访大纲做的批注了,是?有些问题不方便问吗?”
祁歌一愣,没想到对方会第一句就把这个问题挑明。
也是?,他并?非什么?大牌明星,只是?一个刚刚稍有起色的小透明。在?这些媒体?人眼中?,他们?本就是?互相成就,各自?完成工作目的就好,哪里会有什么?顾忌。
“怎么?会,”祁歌笑了起来,“任何问题您都可以问,这是?您的自?由?,只不过……”
他在?镜子里望着对方,将笑容慢慢收起来一点?:“只不过回答与否的权利在?我罢了。”
那位老师闻言也是?一愣,大概没想到他一个初露头脚的小演员竟然说话还?挺硬气。
“您……从业多少年了?”她这样问道?。
现在?回想刚入行的时候,已经恍若隔世。
祁歌发现自?己很难记起第一次站在?摄影机前,望着周围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时,心里的那点?忐忑与不自?在?。
那时候为了入戏,他都提前好久做准备,将台词全部熟记于心。导演喊开拍的那刻,连心跳都会紧张得漏掉一拍。
后来随着经验的增长,这种忐忑和紧张渐渐消失了。读本时抓到人物的状态之后,他也能很快在?镜头前将它调动出来,不必再花太多精力入戏出戏。
只有提前背下剧本的习惯依然保留了下?来。
“那么?现在?演戏会觉得更轻松吗?”采访老师问。
“好像也不是?,”祁歌思考着说,“会从另一个方面更严格要?求自?己,那就是?去体?验和感受角色,而不是?用?自?己熟悉的套路去套在?人物的壳子上?。”
“是?体?验派啊,听起来你已经是个非常成熟的演员了。”
听到这句话,祁歌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虽然拍戏也拍了七八年,但他自?觉离“成熟”这个词还?相距甚远。
除了这部电影,他没进过什么?大组,甚至也没演过几个真正的主角。
他外貌身段各方面的条件虽说没什么?短板,但也没有太多让人一见难忘的东西。
因此这么?多年来,一步步走过的路总是?举步维艰。
那么?他有什么?呢?
这么?多年里,抛开这些不算什么?的日积月累,是?什么?支撑他留在?了镜头前?
“其实我经验还?很浅,”祁歌挑了惯用?的话术说,“还?是?有很多进步的空间吧。”
他想了想,抬眼看向镜子里那道?探寻的目光:“这些年都是?一个人琢磨,可能收获也有限,所以希望观众朋友们?,特别是?您这样专业的老师,多多批评,帮助我进步。”
对他来说,这是?客套话,也是?实话。
热度的上?升从来都不会只伴随着赞美。
虽然祁歌还?没来得及去关注太多网络上?的动态,但他已经可以想到会有许多的攻击与批评即将随着热度而来。
他会接受这些。
与见缝插针的采访相比,参与电影的公?开活动是?更简单的部分。
毕竟祁歌临时获得的热度再多,放在?整个电影的体?量上?,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因此他不需要?承载太多的期待与关注,只需要?安安分分地组成电影宣传中?的一角即可。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最适应的状态。
活动结束后祁歌换了个场地,继续他紧凑的日程,饭都是?在?车上?吃的。
阿远安排得很细致,早上?的采访是?只录音的播客或是?文字媒体?,妆造做好之后的几个采访则是?需要?录像的,祁歌换了服装师配好的衣服,坐在?镜头前举着麦克风,被主持人的各种游戏小连招逗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一整天的忙碌,他的耳鸣到底还?是?发作了那么?几次。阿远和小助理一整天都陪着他,随时监测他的举动和言行,在?合适的时候出言指导:“不好意思下?个活动的时间快到了”、“可以暂停一下?吗?我们?整理一下?造型”……
来之前阿远跟祁歌说过,他只管表达真实的自?己,尽力而为,其他的事情由?自?己来操心。
她做到了。
不知不觉,阿远也长成了一个专业又可靠的人。
祁歌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欣慰,被阿远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脑壳。
她这个动作令祁歌颇有点?百感交集。
生病之后,好像这是?第一次有人像程书?仪曾经那样,伸出手敲一敲他饱受磨难的脑袋。
不再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反而令他感觉真正回到人间。
在?这满满当当漫长的工作中?,祁歌还?不忘记给momo汇报了一下?自?己的行程。
“我也在?忙呢,”momo大概也是?忙里偷闲地回复,“加油吧。”
祁歌收起手机,长长吸了一口气。
采访做到后面,同?样的问题被反反复复问起,一开始还?需要?思考的答案已经可以脱口而出。
但祁歌想着,每个媒体?老师都是?带着诚意来的,总不能让人失望而归。
于是?他还?是?尽量从记忆中?找出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出来,想办法让友好的探寻都不落空。
“要?不要?暂停一下?吃个晚饭?”阿远在?一个采访的间隙这样问。
由?于上?午的公?开活动结束得稍有些晚,他们?下?午的行程本就开始得迟了点?。再加上?补妆准备的时间,现在?即将排到采访的老师已经多等了一个小时以上?。
祁歌犹豫了一下?,问现在?后面还?剩几个。
“已经做了八个了,”小助理说,“还?剩三个,先吃个饭吧,飞机起飞前还?是?来得及做完的。”
“那后面的老师要?等太久了,先做完吧。”祁歌决定说。
“你还?行吗?”阿远问。
祁歌抬头看了她一眼。
其实这个问题之前阿远给他做助理时,问过他很多遍。
只不过,那时候她的语气是?担忧的、失措的,总有种焦虑惶恐的情绪隐藏其中?。
但此刻她问出这句话时,祁歌听得出她的语气是?笃定的。阿远只是?为了确认他的状态,来确定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嗯,”祁歌也认真地对她点?头,“我还?撑得住,你不是?带了些小面包什么?的,给我一个先垫垫。”
说了一整天的话,他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不得不用?力清了清:“那些还?在?等的老师,给她们?点?些咖啡茶点?吧,问问需不需要?签名照什么?的……”
“行了这些我都知道?,”阿远打断了他的嘱咐,让助理递上?温热的梨汤,“你省着点?嗓子。”
虽然全部工作都挤在?一天,但这些采访内容会被不同?媒介剪辑制作后,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陆续被发布出来。为了有点?新鲜感,阿远给祁歌带了好几套衣服和搭配,这时候如同?台侧抢装一般改了改造型。
“这部戏拍完,你的选择会多很多了。”阿远这样说,“最近已经有几个新剧本找你,你有空看看。”
“哪还?有空看剧本啊,”祁歌语气轻软地撒娇,“最近睡觉时间都快没有了……”
阿远望着他几秒,叹了口气:“好吧,我找公?司的老师先帮你筛一遍。”
祁歌有点?讶异:“这么?好?”
“你现在?红了,有点?自?觉吧,”阿远终于笑了笑,“还?等着你当公?司的台柱子呢。”
程书?仪晚上?忙完回到家,拿出手机看了看祁歌的动态。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这么?做了。
今天破例,是?因为消息栏里祁歌描述的行程实在?有点?夸张,或许该检查一下?他有没有把自?己折腾死,程书?仪这样想着。
活动现场的视频切片里,祁歌妆发齐全,跟着电影剧组的主创们?一同?踏上?舞台。
大概由?于最近连轴转,祁歌肉眼可见地又瘦下?去了一些,但明亮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映出一双闪闪发亮的漂亮的眼眸。
程书?仪没在?他眼中?看出任何疲态,只觉得被这人身上?镀上?的一层红气闪了下?眼睛。
这感觉有点?像曾经资助的女童考上?了大学,莫名有些欣慰,还?有点?骄傲。
公?开的见面会之后,主创们?分别有一些直播型的采访。程书?仪在?粉丝的镜头里看到了祁歌身边的阿远,还?看到一路小跑安排各种事项的助理。
采访时举着话筒话说了一半,祁歌忽然蹙眉停了话音,抬起手按了下?耳朵。
程书?仪知道?他最近耳鸣的问题,还?没来得及为此紧张,就看到立刻有人上?前解围,给祁歌递了水,说要?调整麦克带他离开了镜头,接着很快重新回来。
主持人显然也是?知情的,插了句宣传语进行了自?然流畅的配合。
一时间,这场景令程书?仪颇有些感慨。
之前的这些年里,她看过很多次祁歌在?某些公?开活动中?隐忍难耐的画面,也见证过这人咬碎了牙也要?坚持工作的倔劲儿,每次看到心里都很不舒服。
如今众星捧月,他也可以因为一点?不适就这么?轻松被叫下?来,等缓解了再完美地完成工作。
可能人有时软弱无助独木难支,是?因为确实少了点?底气。
有了支撑与助力,这些都是?可以不药而愈的。
第84章 梦醒时
祁歌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 到达片场时天色刚微微擦亮,原处的山峦被镶嵌了一道金红色的勾边。
“祁老师辛苦了,”化妆间的工作人员一见到他就招呼道, “给您备了早餐,咱们边吃边做吧,做完造型还能休息一下。”
祁歌有几分?讶异地回头看了眼小助理?。
他来这个组也挺久了, 虽然?算是主演之一,却不是什么?大男主,也从没获得过?什么?精心照顾的特殊待遇。这两天需要请假是跟导演说了半天软话求来的, 为此还赶了两个大夜的戏。
由于是祁歌自己的原因?要赶戏,按常理?剧组的工作人员是会有不满情绪的。多来几次的话,工作中给你使?点绊子都无可厚非。
为此祁歌今天还特意安排了助理?预定茶点请大家喝奶茶。
“祁老师坐。”化妆师将椅子向他这边转过?来一点,等他坐下才转回去?。
“谢谢,老师您今天也这么?早啊,”祁歌对她?笑?了一声, “我还寻思在这儿等你一会儿。”
“哪敢让你等我,早早就来了, ”化妆老师态度异常亲切地说, “你还不知?道吧,你昨天那个活动之后,我们剧也跟着?上热搜了, 导演乐坏了, 昨晚还请大家夜宵了。”
“上热搜了?”祁歌瞬间有点忐忑, “上的什么?词条啊?”
“好?像就是剧名, 因?为很多人在搜你下一部戏是什么?……放心,不是黑热搜哈哈哈……”化妆师颇有点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祁歌吃了点东西,等造型做好?在旁边的沙发上躺了一会儿, 起身时造型师还又过?来帮他检查了一下头发。
“谢谢,谢谢老师,”祁歌忙不迭鞠躬,“麻烦您了。”
这个鞠躬的动作一直持续到他一路穿过?片场走到镜头前,因?为今天跟他打招呼的人格外多。
“祁老师回来了,”导演看到他十分?热情,“今天辛苦你,下午只有两场拍完你早点回去?休息。”
“没有不辛苦,”祁歌连忙摆手,对自己受到如?此关注的情形受宠若惊,“是我自己的行程耽误剧组了,今天我请大家喝奶茶。”
周围的老师们很捧场地鼓掌欢呼,祁歌只想落荒而?逃。
“我昨天帅不帅?”
程书仪望着?手机里?的消息陷入呆滞。
是自己穿越到平行世界了吗?这人是不是……有点人设崩塌啊?
哪有一上来问别人自己帅不帅的……
她?发了个问号过?去?。
“你没看到啊?”那边发来一个开朗的笑?脸,“昨天电影宣传的时候现场氛围不错的,你有空可以看看回放。我觉得这部电影应该还挺挣钱的。”
好?吧,这个理?由听起来是程书仪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里?程书仪才觉出点不对劲。
总感觉在他们现在的相处中,在“演”的好?像不止祁歌一个人。
以她?的性格,有什么?事向来想看就看,想做就做,什么?时候寻找过?理?由?
不管她?是否承认,和祁歌有关的事情总是会变得特殊,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我看了,”她?回复说,“你回片场了吗?”
“已经准备开拍了,”那边很快发来现场直击,只见高高的拍摄吊臂的后面,树木掩映中有好?几个不明物体挂在树上,“你看,今天好?多路透老师!”
程书仪先?没去?计较他把偷拍狗仔叫做“老师”的奇怪礼貌,先?对他的时间安排表示了质疑:“这就开工了,你是什么?时候进化掉了睡眠吗?”
祁歌望着?手机屏幕怔住了半天。
他们正要拍一场外景的威亚戏,这会儿导演在指导调光,道具老师们则围着?祁歌在检查设备。
是嘈嘈杂杂的环境,一瞬间所有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祁歌伸出手指慢慢地打字:“你关注了我的行程?”
他太了解程书仪,对没有兴趣了解的事情,她?不会多花一分?一毫的心思。
在平台刷到时,拨冗看看他的剧或者公开活动是一回事,私下去?搜索他的动向,了解他的接送机时间和路透则是完全?的另一回事了。
他们分?开之后,这种事理?应是程书仪绝不会做的。
“偶尔刷到的。”程书仪解释说。
祁歌没去?较真,而?是向她?解释起回来就开工的原因?:“我们这个场景租用?的时间到了,今天就要过?期,没办法只能先?拍掉,下午拍完就回去?休息了。”
他说完又加了句:“别担心,我没事。”
正好?导演喊着?要试一条,祁歌将手机交给助理?,大家互相配合找了一遍位置。
“可以,”导演说,“那个……祁老师等下开拍你状态稍微调一下?这时候他应该是比较冷漠的状态,不是这么开心的。”
“噢噢对不起,我马上调整。”祁歌赶紧用力把上扬的嘴角扯下来。
程书仪中午抽空约了位久未谋面的朋友。
虽说他们好?久没见了,但程书仪想问的这件事,对方是早就知?情的。
“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小伙子嘛,我还有印象的。”这位也是大忙人,忙里?偷闲出来跟程书仪在门口吃顿便饭,“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年轻人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这不是来咨询一下专业人士嘛,”程书仪笑?着?说,“你也知?道,他是个演员,前段时间拍戏被爆破震到,有一周了吧,还是间歇地有点耳鸣。”
“受伤了?还有其他症状吗?”
程书仪想了想:“说是术后偶尔会手抖,还有就是人瘦了点,别的好?像没有了。”
“那再观察观察,看看后续还有没有别的症状出现。他之前手术的病灶是明确的炎性假瘤,切除后炎症消了就只剩下慢慢康复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复发,风险也不大的,我看你不必过?于紧张。”
程书仪点了点头。
这位朋友医者仁心,耐心地劝解程书仪:“至于手术后的康复过?程,因?为涉及到神经的损伤,一般都是很缓慢的。他还年轻,完全?消除后遗症的希望是有的,保持乐观吧。如?果实在不放心,就带来我这里?再复查一下。”
“……嗯,”程书仪低头搅了搅盘子里?的菜,“那我到时候再找你约时间吧。”
“好?,”这位朋友也低头吃了两口饭,“对了,他现在都吃什么?药?”
程书仪抬起头,有些无奈地摇了下头:“我还真不知?道。”
“啊?”朋友眼中的八卦之火都快喷出来了,表面上还努力保持着?资深医生的成熟冷静,“你不知?道?你怎么?当家属的。”
“你滚……”程书仪笑?着?作势要打他,“谁跟你说我是家属了?”
朋友灵活地躲了一下,嘴上还不饶人:“你不是家属你这么?关心?谁爱信谁信反正我不信……”
终于拍完威亚戏被放下来时,祁歌腿都有些软了。
熬完夜还要做体力劳动简直是要命。
片场一整天都被狗仔的长枪短炮包围着?,剧组工作人员去?清理?了几次都无果。
但拍摄进行得还算顺利,下午三点多就宣告下班。
来接祁歌的商务车上备了热水和零食,稍稍拯救了他岌岌可危的血条。
迅速卸了妆又换回自己的衣服后,祁歌行尸走肉地下了车,接着?立刻在酒店门口被一群粉丝的尖叫声包围。
这……接下班的人比之前多了太多了吧!
一圈闪光灯噼里?啪啦的轰炸下,祁歌终于对阿远说的“现在红了”有了那么?一点实感。
他尽量保持微笑?,从人群中间窄窄的过?道内挤进酒店门去?,将表情管理?保持到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或许过?段时间就会平淡下来了,祁歌想着?,除了这部电影,他后续好?像也没有什么?作品拿得出来接受这些目光的审视。
慢慢来吧,之前没得选,下一部戏的剧本是真的要好?好?挑一挑。
虽说早早放工是让他回来休息,但祁歌却没打算立刻睡觉。
根据经验,这时候倒头就睡,一定会在凌晨时分?醒过?来再也睡不着?,明天的状态也会受影响。
于是他迅速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活动:骚扰程书仪。
在做什么?还在忙吗最近在研究什么?新的项目吗对了之前你提到你的新房子是要换房子了吗在哪里?啊什么?时候搬家快到新年了你有什么?休假计划吗……
大概是终于烦到了程书仪,对方过?了一会儿给他回了仨字:“在开会”。
“好?的打扰了。”祁歌只好?默默退下。
晚上的饭是生活助理?安排好?的,已经按点给他送到了房间,还让他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祁歌感觉自己简直要开始适应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了。
如?果,如?果程书仪还在身边就好?了。
祁歌兴味索然?地吃过?饭才上床休息。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好?像做了很多梦,但醒来后全?然?不记得,脑海中只剩下一些模模糊糊的场景。
什么?在舞台上忘了词,在镜头前怎么?也找不到状态,还有蓬头垢面意外被偷拍,噼里?啪啦的闪光灯……
祁歌睁开眼才发现闪着?光的是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睡觉前关了静音,这会儿手机似乎是收到很多条消息,安静地闪了好?几下。
祁歌躺着?稍微缓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手机一一翻看。
小助理?发了今天的最终版通告单给他,生活助理?准备好?了衣食问他有什么?意见,阿远说了几句接戏的事。
祁歌草草阅读之后全?部关闭。
刚才连续给他发消息的人是程书仪,此刻新消息还在不断增加。
祁歌拉到最上面细细看起来。
估计程书仪是这会儿有空,正在逐条批阅他之前的骚扰。
她?最近是在忙着?学习一个比较热门的领域,具体忙到什么?时候还不清楚,弄完这一波再说;房子是打算换了不过?目前还在漫长装修中,搬家大概要到明年;元旦有什么?好?休的一天假而?已,过?年会休息一阵子可能要找个地方玩一下。
她?耐心地打字,祁歌则慢慢地读,一时间好?像时空都减缓了流逝。
“对了,”程书仪最后问,“你去?复查了吗?”
“还没呢,”祁歌回复道,“等忙完了这几天吧。”
“你最近在忙什么??”
“阿远说我进入上升期了,让我保持一下曝光,多吸点粉。”
“趁着?能用?抓紧剥削。”程书仪锐评。
“哇,”祁歌大惊失色,“这可是阿远啊程姐你醒醒!”
程书仪发来大笑?表情:“我又没骂她?,这么?做是应该的啊,阿远干得好?!”
祁歌发出流泪小猫表情。
第85章 故地游
人一生中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场面?, 往往并非蓄谋已?久,而是突如其来,措手不?及的。
眼?看新?年就?到了?, 阿远亲自来了?趟剧组,说是探班,其实是检查祁歌的各方面?状态。
她听说最近剧组被追着?热度而来的粉丝和代拍围得水泄不?通, 担心祁歌会不?会因?此心情不?佳。虽然在他们平时的交流中没看出来异常,但这毕竟是祁歌,她总要亲眼?确认一下才放心。
她没跟祁歌说, 直接来到了?片场里,一眼?就?看到自家男主角站在镜头旁边的树丛下发呆。
今天虽然是外景戏,但拍的是几场文戏,相对简单轻松一些。祁歌周围有几个演员在互相玩闹聊天,工作人员则照例在导演的指导下忙忙碌碌,对讲机里嘈杂响着?各个部?门互相协调的沟通声。
而祁歌是安静的。
他正垂眸望着?树影下那?几苗被踩得东倒西歪的小草,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远也没直接过去,而是先跟导演打?了?个招呼, 交流了?几句。
随着?祁歌的热度逐步攀升, 阿远也能明显感觉到导演的态度变化。从?一开始的爱答不?理逐渐变得热情起来,今天甚至主动跟阿远问好。
“导演好,”阿远笑嘻嘻地凑过去, “好久没见了?!”
“喂喂喂, ”导演警惕地身?体后?仰, “我看你这个表情一定没什么好事!”
“怎么会!”阿远无辜摊手, “我这次是带着?礼物来的!给咱们剧组提前备上年货了?哈。”
导演摆摆手:“你这就?叫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
阿远被逗得大笑起来。
她这次来确实没什么好心,探完班就?打?算给祁歌请两天假。人红了?是了?不?得, 此刻她手里又是直播宣传又是晚会录制还有广告拍摄和媒体采访一大堆任务等着?祁歌做。
“这次要几天?”导演善解人意地问。
“两天,最多三天!”阿远赔笑说,“这不?是新?年了?,艺人通告实在多,我都推了?一大半。”
导演哼了?一声:“请假可?以,宣传的时候把我们剧可?得带一带啊。”
这部?剧现在还没到剧宣的时候,阿远心知导演这是在开玩笑,便也顺着?讨价还价了?几句,结束了?友好的商谈。
新?一个镜头开拍,阿远抱臂坐在一边的空椅子上。
镜头前祁歌深呼吸了?几次,迅速调整好状态,进入了?他的角色之中。
有时候阿远会觉得这样的祁歌像是某种容器,会在cut之后?将自己的情绪一键清空,开拍时再装入契合此情此境的灵魂,成为镜头中自如的一部?分。
在没有角色注入的时候,他本人常常是空洞的。
那?么在平时的生活中,他是否也会保留着?这种空洞,只让真实的情绪暂时地居留呢?
又或者?……他会把这些虚构人物的底色一层又一层地积压起来,变成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阿远还没从?思绪中出来,祁歌明亮的笑脸忽然就?近在眼?前了?。
“大经纪人,怎么有空来探我班了?!”
可?能是没好好吃饭,助理递给他了?一块软糖,他正嚼得腮帮鼓起,有几分可?爱。
“还吃,收你来了?!”阿远开玩笑地骂了?一句,站起身?让他坐下,“这几天怎么样?耳朵真没事了?吧?”
“没事了?,”祁歌也没推辞,坐下来接过助理递来的杯子小口啜饮,“这两天通告没那?么赶,我啥都挺好的没骗你。”
阿远点点头:“很?好,保持哈。”
祁歌狐疑地看她:“所以你是来给我送工作的?”
随着?阿远肯定地点头,祁歌夸张地一秒进入小猫哭丧脸状态:“我才刚轻松了?两天!”
“忙完跨年就?好了?,”阿远熟练地给他画饼,“过年的时候给你放假。”
“剥削者?,”祁歌说,“程书仪的评价太对了?。”
“程姐?你俩……”
“不?是没有别瞎说!”
他们才说了?没几句话,下一个镜头又要准备了?,祁歌便起身?回到拍摄中去。
阿远去看了?看监控画面?,觉得祁歌今天的心情好像异常地好。
“他最近身?体怎么样?”阿远问他的小助理。
小助理想了?想:“还是偶尔不?舒服,但哥说他就?是……脆皮容易低血糖之类的,说没事。”
“那?确实,”阿远叹息着?说,“忙完这阵我带他再检查一下,你交代好生活助理,细心点多照顾着?些,需要什么跟我说。”
“嗯嗯我知道的远姐,还有一件事……”小助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哥有时候私下让我帮他做点小事,买东西送洗衣服之类的,会给我发红包,还不?让我拒收,我……”
“哦给你就收着吧没事的,”阿远说,“你忙就?多让生活助理跟进一下,但不?可?以帮他瞒着?我!也不?可?以做出格的事知道吗?”
小助理连连点头。
拜紧张的行程所赐,祁歌忙到坐上了飞机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还在眯着?眼?拿着?日程单对流程做准备。
下机时一股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城市。
“我们这几天都在A市?”他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问阿远。
“哪里不?舒服?”阿远打?量着?他,“头疼?”
“有点,连着?几个大夜了?都……”祁歌打?了?个呵欠,“明天……不?是,今天几点开工?”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要紧锣密鼓地录制、采访、直播……行程排了?一整天。
就?算是阿远这段时间?已?经在工作里见过不?少大风大浪,此刻陪在祁歌身?边看他冲向这样的劳碌中心,心里也不?免有点唏嘘。
可?能明星们夺目的光环下,也不?过是这样狼狈憔悴的平凡人。
“你怎么了?,”祁歌也打?量她,“伤春悲秋起来了??是感叹我忙活了?这么久还不?见大火吗?”
阿远有些无语。
虽然说这残酷的逻辑跟阿远此刻的一丝心软相差甚远,但这样剖析好像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本来想告诉你点好消息……算了?,你好自为之吧。”阿远冷哼了?一声说。
“我得奥斯卡影帝了??”祁歌充满期待。
“你脑子里能有点别的吗?”
身?为明星,最大自我修养就?是每天只睡四?小时,吃两口绿叶子,依然神采奕奕在镜头下谈笑风生一整天。
阿远这几天全程陪同在祁歌身?边,亲眼?见证了?自家艺人平时没精打?采一脸憔悴,一收拾上镜立刻光彩照人的奇迹。
还是带成熟的艺人好,她想着?,最近高姐总丢给她一些新?人的事情处理,又麻烦又操心,完全没有祁歌这种全自动营业人省事。
她没告诉祁歌的是,转天要参加的那?个电影节典礼上,他入围了?一个奖。
这个电影节不?算太权威,最佳男配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奖项,但祁歌初次参演电影就?能有所收获,也总是令人开心的。
深夜的最后?一场直播结束,祁歌坐在化妆椅上卸了?妆,半天没站起来。
“哥你吃点东西吗?这里有汤……”
祁歌的生活助理早就?备好了?可?能需要的东西,但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拿。
“怎么,不?合口味?”阿远站在旁边问。
祁歌下午赶场子没怎么吃饭,又连续直播了?两个小时,看上去精疲力尽:“歇会儿,有点拿不?起来。”
他举起手给阿远看。
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只是被举在空中,也看得出手指在微微地颤抖着?。
“你这个毛病有点顽固啊,”阿远发愁道,“要不?给你找个中医?”
“针灸和热敷什么的我都在做呢,”祁歌自己倒并不?怎么当回事,“这个东西就?尽人事听天命,随缘吧。”
“心态很?好,”阿远客观评价,“希望你明天晚上也这么想。”
“嗯?”祁歌茫然看她,“你把我们的报酬拿去买双色球了??”
阿远只想翻他白眼?。
虽然是个小型电影节,前采红毯等环节算是一应俱全。为此祁歌很?早就?起来做造型,试衣服,还要拍摄出发图。
“我们居然也要搞这种东西……”祁歌非常不?适应,西装革履地上了?车,前往摄影师指定的拍摄地点准备出图。
摄影师态度很?好:“这个景拍出来很?好看,就?是户外有点冷,咱们速战速决哈,祁老师坚持一下。”
祁歌前一秒还纠着?一张脸做出苦相,下了?车忽然就?愣住了?。
“怎么了?,冻僵了??”阿远在他身?后?问。
这几天还没到A市最冷的时候,今天的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驱走了?夜晚的寒霜,只剩一阵阵的冷风还在执着?地往衣服里钻。
祁歌披着?大衣摇摇头,对阿远笑了?一笑:“在这里拍啊……”
阿远点点头:“对啊,摄影师说正好路过,去拍一下大厦的玻璃墙背景。怎么了?吗?”
“你没来过这儿,”祁歌指着?楼顶的logo,“那?不?是程书仪的公司吗?”
哇,阿远看到顿时一惊。
她是没来过这儿,这个logo却是见过的。
有段时间?逼着?祁歌录vlog,他的素材里经常拍到这个画面?。
“你你……现在还经常来吗?”阿远带着?几分探询小心地问。
自家艺人应该不?会是个跟踪狂吧?
“说什么呢,”祁歌笑了?起来,“我来这儿干嘛?之前有段时间?去电影后?期公司学习,就?在这个楼上,那?阵子倒是经常来。”
噢,那?算算时间?线也能对上,阿远松了?半口气,又问:“你在这边,一次都没碰到过她?”
祁歌没问“她”是指谁,只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阳光从?大楼上折射下来的历历光线。
“怎么会,”他微微地笑起来,“第一次来就?碰到了?。”
第86章 梦深时
在阿远的威逼利诱之下, 他们在这栋大?楼拍摄的半个?小时里,祁歌终于把他跟程书仪几?年前的那段往事和这次重逢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或许世?上情路多?艰,有情人总历尽坎坷, 就算是阿远这种并不沉溺于小情小爱的人,听来也不免有些唏嘘。
“我和程姐也有段时间没?见了,”阿远感叹着说, “我忙,她更忙。”
“那应该还是没?有我们阿经济人忙,”祁歌笑着逗她, “趁这会儿?没?事,你要不上去看看她在不在?难得路过面基一下。”
故事讲完,他们的拍摄也已经全部完成,摄影师在检查片子,这么一会儿?也确实无事可做。
阿远便依言跃跃欲试地拿出手机,问程书仪要不要见个?面。
消息发出去了, 她才?忽然警惕地抬头看祁歌:“你不会是自己?想见约不出来,支使我给?你约人吧?”
“怎么可能!我跟书仪现在的关系非常友好?亲近的。”祁歌厚着脸皮说。
“我不信。”阿远冷酷摇头。
大?概由于时间还太早, 程书仪并没?有及时回复阿远的消息, 他们也没?有为此再做停留,一路驱车来到电影节的场馆。
之前这个?电影节开幕时,祁歌在忙着拍戏没?赶上。今天要举办的是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也是最盛大?的环节。虽然时间还早, 工作人员早已严阵以待。
祁歌在电影界名不见正传, 当然没?有个?人红毯, 晚点会跟着电影剧组一起走一下红毯宣传,之后就是在场馆内等着颁奖。
但由于他初出茅庐便获得了提名,最近人气又不错, 有几?家媒体都跟公司约了采访。
于是祁歌下了车便立马开工,采访时间一直排到红毯时间前。
阿远这段时间跟各路媒体老师日渐熟稔,这会儿?变身?交际花到处纷飞打招呼,又拜托大?家今天多?多?照顾小祁。
快到红毯时间时,就连高姐也来了现场。
“高姐,”阿远赶紧汇报当前情况,“现在最后一个?采访了,这个?是官方的可能会拖沓一点,我争取了一个?休息室等下让祁哥歇一歇,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场地内的座位我看过了,座位在中区过道附近,我会一直跟着的。”
高姐点点头,用下巴指祁歌的方向:“他今天造型可以。”
“是吧!”阿远笑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祁歌今天穿着一身?简约款的黑色正装,没?打领带,衬衫也偏休闲,发型做了大?纹理,看上去随性又文艺。
他不是什么大?咖,搞得太隆重反而不相衬。
“胸针哪来的?”高姐又问。
“姐你眼神真好?,”阿远由衷地说,“是服装师老师帮忙借的,说是老贵了,哈哈,我会盯紧的。”
他们找了一个?鸽子形状的宝石胸针,跟祁歌的名字呼应,又契合电影呼吁和平的主题。
“我还以为……”高姐神秘地说了半句又不说了。
“啊?”阿远呆了半天,心道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以为是找某投资人借的?好?家伙,领导的磕商恐在我之上。
虽然日程紧急,但工作室今天有好?几?个?人前前后后地帮忙张罗,各项活动进行得颇为顺利。
“哥,你准备获奖感言了吗?”阿远在休息室盯着祁歌吃东西?。
“……我需要吗?”祁歌抬头看她,嘴里一口面包还在慢吞吞嚼着。阿远总觉得他一口面包要嚼100下才?肯往下咽。
“万一呢!”
“哪有这种万一,”祁歌摇摇头,“你看看提名的演员,有老戏骨有星二代?的,轮得到我吗?”
“但你演得好?啊!”阿远理所应当地说,“你也不想到时候上去无话可说吧!”
祁歌摇了摇头,轻笑着小声说了一句话。
阿远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怎么会无话可说呢……”
说真的,每个?人大?概都梦想过自己?走向某个?荣誉的场景。
正是因为早知道这些都不过镜花水月虚无幻梦,便敢天天想天天梦。等到真的触手可及的时候,越靠近便越不敢想了。
大?概是怕失望吧,祁歌心想,这一次已经算他运气好?,来到了离梦想很近很近的地方。
以前他听说,颁奖前获奖者多?少会听到点点风声,便寄望于阿远能透个?底给?他。
现在看样子,对于颁奖结果,阿远大概和他一样是完全无知的。
他不得不开始提前练习听到获奖者之后,恭喜他人的表情。
红毯开始的时候天色还没?黑,祁歌跟着剧组的演员们一起走上了台阶,又整整齐齐地停下来拍照。
他站在最边上,在风中替女演员拉好?裙摆,又对着镜头笑起来。
场上为他而来的人并不多,有零星几?个?人喊出他的名字,祁歌也一一致意?。
入场之后有些演员需要换装,或是有颁奖和采访,祁歌则一切环节都已安排完毕,坐下后就没?什么事了。
他望着眼前的舞台,不知怎的就陷入了一种深层的神游。
一会儿?觉得这里现实得如?同一个?微缩社会,尊卑有序逾越不了半分;一会儿?又觉得眼前光怪陆离,一切都不似真实。
来来往往的明星们衣香鬓影,绮罗满目,一同构造了这个?华丽的梦境。
他的位置在过道旁,时不时有人需要进出,祁歌便起身?跟人笑颜寒暄两句。阿远过来看过他两次,问他怎么样需不需要什么。
祁歌摆摆手示意?不用。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盆栽,被种植在这里等待着什么。
可能,是一缕春风吧。
在这种非常领先的精神状态之中,祁歌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奖项,在好?大?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出演的片段被播放出来,又在颁奖人拆开信封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脸上还预留着恭喜别人的表情准备。
一时祁歌只觉心跳如?同飞快的鼓槌,一下一下地催促着他起身?,身?体又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只能像木偶一样机械地四顾,谢过周围人们的恭喜之声,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朝着那方舞台走去。
等待为他颁奖的是业内资深的前辈,此刻站在那支麦克风前面望着他。
祁歌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感受到什么,什么热烈的、开心的、得偿所愿的幸福感……但没?有,此刻他的脑子里是一片难以运转的空白。
谢谢您,谢谢大?家,感谢……
站在话筒前时,那些该感谢的面孔才?一一浮现在眼前。
感谢导演,感谢制片,感谢并肩作战的小伙伴,感谢给?予支持的观众朋友们……感谢我生命中每一个?眷顾。
“我的角色很小,但他就像那个?时代?无数渺小人物一样,成为历史大?江中热切奔流的一分子。我愿意?永远做这样的人,永远向前。”
说实话,这句确实是他之前早就想好?的。
祁歌下台后甚至感觉到几?分虚脱。
他手里的奖杯并不算什么大?奖——当然不算。但这好?像还是他在这个?行业第?一次获得肯定。
他刚刚回到座位,立刻就有工作人员跟阿远一起过来,说有采访要做。
阿远满脸都是喜悦,表情上却强作镇定,一句句跟祁歌嘱咐:说话要谦虚一点,少说些敏感的话题,如?果没?有准备就说要再想想,尽量别提其他人,但是对所有人都保持尊重……
“我知道了,”祁歌一一答应着,试图让这些信息进入自己?的脑子,“给?我个?糖?”
“咋了,不舒服?”阿远从兜里摸出一块电解质糖撕开了给?他。
“没?有,我就是需要确定一下,”祁歌慢慢眨了眨眼,“总感觉晕晕乎乎的。”
阿远看了他几?秒,不由笑了出来。
“好?了,”她笑着安抚自家完全懵掉的青涩艺人,“别紧张,电影组委会对你有很多?肯定的称赞,估计你都没?听见,但是……恭喜啊,最佳男配角。”
听到她这样说,祁歌才?看着她,也笑了出来。
这不算是一个?多?么权威的电影节,评奖的评委们也不算特别大?咖。但他们十分认真,没?有任何接受贿选的余地。
比起那些在业内地位更高的奖项,这个?奖更愿意?颁奖给?年轻人,鼓励那些能打动人的、投入度高的表演。
这些是祁歌领完奖之后,高姐才?告诉阿远的。
她心里估计祁歌获奖的概率不小,才?特意?赶来见证这一刻。
怕祁歌失望,奖项宣布前,高姐什么都没?敢说。
获奖后的采访很简单,只问了些基础的问题,祁歌只聊了十几?分钟便被放走。
“哥,你还回去坐着吗?”阿远问。
祁歌点点头:“我奖杯没?拿呢。”
“什么?”
“奖杯,我放在座位上了。”
“……噢,”阿远又有点想笑,“那你回去坐着吧。高姐说给?你改签了,明天早上再回片场,跟导演打过招呼了。今晚可以休息。”
祁歌乖乖地点点头。
他拿了自己?的手机回到会场安静坐下,将手里的奖杯放倒在身?侧。
奖杯简约的造型紧贴着薄薄的裤子布料,能感受到金属与玻璃的坚硬冷冽。
会场中的表演和颁奖环节还在继续,周围人们的鼓掌声此起彼伏,如?同深不见底的喧嚣浪潮。
他贴着自己?冰凉的救命稻草。
散场时内场的人已经不多?。大?部分演员日理万机,早就提前离席。
祁歌说有点饿了,想自己?走走。
阿远和高姐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祁歌观察着她们的神色笑出声来,“我还不至于这时候想不开吧。”
言之有理,高姐抬手放行,又悄悄给?阿远使了眼色。
阿远心领神会,假意?挥手告别后,蹑手蹑脚地远远跟着祁歌过了场馆的大?门,拐向街对面的马路边。
他看上去不像有什么确定的目的地,走到路边的树下便坐在长椅上发呆。
那只漂亮的奖杯被他塞在口袋里,这会儿?闲着无聊,又拿出来把玩。
他这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在这儿?自我冷静?
这样想着,阿远看到祁歌抬起头朝路的那边看了几?眼。
……不对,或许是在等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阿远的猜测,没?过一会儿?,便有一辆车从路口驶来,停在了他身?边。
阿远的视线被车挡住,没?看清那边发生了什么,总之这辆车子开走时,将祁歌也带走了。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程书仪发来的消息。
“见到了。”
第87章 朱弦绝
程书仪两周前就收到消息, 说祁歌入围了?这个电影节的最佳男配角奖项角逐。
与此同时?,这部电影作为?献礼片,也同时?入围了?其他两个奖项。
这些是电影的宣传方推送给她的, 意在表达自己的项目在业内很受好评。
但看到祁歌的名字时?,程书仪也确实期待了?一下。
不管现在他们是什么状况,她做出投资的决定时?, 当然也希冀过这件事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只是这期待过去就过了?,她没有特意去记奖项公布的日期,想着?如果有好消息, 应该也会?被推送。
这段时?间?祁歌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些日常,偶尔也讲讲自己的困惑。
程书仪感觉他们之间?这种接近网友的状态似乎是自己更适应的,比起要面对他这么个真人,压力减轻了?不少。
难道兜了?一大圈,最后两个人还是命中注定只能线上做网友吗?
可再怎么说,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很难回到最初了?。
有时?候打开?某个软件, 看到祁歌的脸在各种视频里出现时?,程书仪还是会?下意识地停留一下。
结果前段时?间?就让她刷到一个年轻演员, 眉眼和脸型都?跟祁歌十分相似。
这个男孩大概是出道没多久, 且公司给的资源不错,还没经历过艰辛困苦,整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天真无忧的快乐。
程书仪看着?看着?, 就有点看出了?神。
这人还没多少作品上映, 程书仪关注了?一下这位演员的账号, 想着?有机会?看看他演戏时?是什么样子?。
“明天晚上有事吗, ”祁歌的消息突然从页面上方跳出,“要不要去颁奖礼观礼?”
程书仪吓了?一跳,赶紧否决了?这个邀请:“有事, 一整天都?在外地,要很晚才回来。”
“好吧,不来也好,”祁歌说,“反正我大概率陪跑而已……不过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见?一面?”
没等程书仪回答,他又加了?一句:“我晚上就连夜回片场了?。”
“陪跑?你对自己很没信心吗?”程书仪却?问。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危险。
毕竟有前车之鉴,他们之前在这类话题上发生过不少争辩。
祁歌这人似乎总缺少一种笃定感,不管谨小慎微地做了?多少准备,临到事情还是会?陷入一种有点颓丧的无望状态。
面对一个心仪的角色,他总是会?担心外形不符合,担心表演不够好,担心导演不喜欢,担心选角有黑幕……
程书仪觉得这会?影响他在关键时?候的状态,因此没少耳提面命,希望他自信起来。
管它那么多干什么,上就完了?。
对此祁歌一般态度很好,实际半点不改,只是尽量在面上伪装出轻松而已。
令人恨得牙痒痒。
但这一次,程书仪还是问了?。
这段时?间?重回网友之后,程书仪感觉自己似乎获得了?更多来自祁歌破罐破摔的坦诚相告。
如果沟通不再困难和劳心劳力,那么聊一聊也未尝不可。
“我对自己有信心,但对奖项没什么信心,”祁歌狡辩说,“你知道的,我总会?担忧一些外在的客观条件,但自己该努力做好的一定会?尽力。大概算是一种尽人事,听天命吧!”
程书仪还没说什么,他又接着?说了?下去:“你跟我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但如果做好了?‘由?我’的部分,天的部分也只好由?它来了?。”
“好家伙,在这儿绕口令呢?”程书仪失笑,“别用这种话堵我嘴,我信奉成事在人败事在天。”
“??”祁歌发来纯真的问号,“做好了?是自己厉害,做坏了?是运气不好是吧……”
“对啊。”程书仪理?直气壮。
“好思路,我真的学习了?。”祁歌抱拳行礼。
程书仪在出差的间?隙看到阿远几小时?前的消息,说在她公司楼下拍摄。
遗憾她此刻确实身在上百公里外,当然无法亲自招待,只能约下次。
她工作时?向来心无旁骛,忙完在返程的车上收到祁歌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排哭泣表情。
程书仪第一反应是祁歌在撒娇,第二反应是祁歌果然落选了?。
在这两个猜测都?被推翻之后,她终于获取了?正确的思路,明白这或许是一个好消息。
“恭喜啊,”她这样发过去,“最佳男配有了?,就影帝在望了?。”
“哇,”祁歌立刻回复道,“马上就给我上个这么大的目标吗?”
“梦想还是要有的嘛,”程书仪鼓励道,“我看好你。”
这次祁歌过了会儿才回过来:“我知道。”
不知怎么的,程书仪从这句话里读出了?一点郑重其事。
“得奖什么感觉?”她问。
这个简单的问题祁歌花了?更多时?间?来回答:“感觉……头晕。”
“?这是一种形容还是真实的体?验?”
“可能都?有吧,”祁歌关心的还是她的行程,“你回来了?吗,有没有时?间?见?面?”
程书仪皱起眉:“你几点的飞机?”
程书仪向来对事情拥有准确的直觉。
从祁歌这几句简单的聊天中,她能感觉到虽然获了?奖,但他状态算不上太?好。
是……身体?不舒服吗?
鉴于这人对此毫不自知,她判断这有点像某种心理?问题引发的自我忽视。
难以想象这人第二天一早又要飞回去高强度工作,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不是心软,不算是,程书仪这样自我说服,她只是当他是朋友。她对朋友一向很好,这没什么。
或许……就算有点什么,也没什么大不了??
程书仪从来不是个纠结的人,决定放手时?没有留恋过,此刻也并?不为?此退缩。
在与人的关系中,她笃信追随内心的抉择,从不以外界的价值评判左右自己的决策。
那……怎么每每在关于祁歌这个人时?,就多了?几分犹疑?
动车到站,网络信号终于恢复满格,程书仪刷了?刷电影节的直播回放。
祁歌今天穿着?打扮很是随性漂亮,上台后的发言也得体?。直播刚刚结束,网络上已经有了?不少称赞之词。
程书仪看完之后又忍不住重看了?一遍。
时?过境迁,对祁歌这一幕画面的希冀早已淡了?,此刻的喜悦和自豪却?还是真切的。
只是程书仪没想到,需要再一次从路边把祁歌捡回去。
她同意见?面后,祁歌发了?定位给她,说在后门等她。
程书仪有点担心会?撞进颁奖礼散场后过于热闹的场景,她并?不想再被偷拍一次上热搜。
幸好这条街大概不是散场后明星们离开?的主通道,宁静的街道保持了?深夜的冷寂,连落叶都?不忍下落。
与获奖后众人簇拥的想象不同,祁歌就一个人萧瑟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望着?手中晶莹剔透的奖杯发呆。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车子?停在他身边时?他毫无察觉,直到车门也自动滑开?了?,祁歌才终于抬起头。
那双常常盛了?笑容的眼睛里是空荡的,在看到她的瞬间?一下子?荡起涟漪。
但程书仪很难将它解读为?喜悦。
她还没开?口,只见?祁歌撑着?膝盖欠起身打算站起来,却?手掌一滑,整个人都?往下栽去。
要不是程书仪一只脚已经下了?车,恐怕还真来不及扶他这一把。
祁歌坐进车里,有点如梦如醒地看了?眼手里的奖杯,开?口时?带着?心有余悸:“差点把奖杯摔了?……”
程书仪只觉得无语。
“你哪里难受?”
祁歌有点懵懵地抬头看她:“我还好,就是一晚上都?有点晕晕乎乎的。”
“低血糖?还是头疼?”程书仪进行着?猜测。
“没有吧,刚才吃了?糖了?。”祁歌稍作停顿,似乎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哪里疼,放心吧,他们把我照顾得很好。”
程书仪并?不认同:“照顾得很好,大半夜一个人坐路边?”
甚至大衣还敞着?口!
算了?,不跟这人计较。程书仪接着?问:“之前你说的耳鸣好了?吗?”
“好了?!”祁歌笑眯眯地说,表情像在等待什么奖励。
程书仪点点头,对他的期待脸不予理?会?,掏出手机给阿远打电话,要求给祁歌改签到明天晚一点的航班。
“啊……”阿远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犹豫,“我得跟剧组那边说一下……”
“你手下的小演员这么争气,奖都?领了?,多休息半天也不行?”程书仪叉腰质问。
阿远不明原因地嘿嘿笑了?两声?:“程姐,你俩……”
“我想着?明天早上带他去复查,”程书仪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之前咨询过一个医生朋友,说该去查一下……总之你家艺人现在在我手上,要做什么由?我决定。”
她这几句其实色厉内荏,听阿远应了?,便有几分心虚地挂了?电话。
当事人坐在她身边,似乎对她擅自安排自己的行程没什么意见?,仍然沉浸在某种难以言说的个人情绪之中。
“你梦游呢?”程书仪忍不住开?口问道。
祁歌这才对她笑起来:“有点那种感觉……好不真实啊。”
他再一次把奖杯掏了?出来,递给程书仪。
没懂他是什么意思,程书仪愣了?一下。
祁歌什么也没说,保持着?递出的姿势对她歪了?下头。
程书仪便伸手把奖杯接了?过来。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又递回给他。
祁歌却?没接,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颇为?满足地叹了?口气。
“程书仪,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当事情的结果很圆满的时?候,会?觉得就这样就好……”
“就这样就好?”程书仪认真地想了?想,“比如说嫌钱挣得太?多了?,决定就挣这么多吗?”
她非常诚实地对祁歌摇摇头:“没有。”
祁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好吧,对你的行业来说是有点奇怪,但刚才我好像真的无法控制地这样想。”
“人的想法还能无法自己控制?”
“当然,要不人为?什么会?抑郁呢?”祁歌说这句话时?神色并?没太?大变化?,程书仪却?实打实地稍微担心了?一下。
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毕竟还是有点惨痛的记忆在的。
“可能是太?怕失去了?吧,”祁歌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这种时?候我总会?想,到此为?止就可以了?。”
第88章 献给你
这算是……激流勇退吗?
即便是已?经习惯了祁歌过?于消极的言论, 程书仪还是愣了愣。
有人会在最应该开心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可以到此为止吗?
更何况,她知道祁歌有多热爱这个行业,以及愿意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你这人的脑回路怎么每次都?和常人不同?”她不由问道, “这时?候不该庆祝一下?吗?”
祁歌扯起嘴角笑了笑:“也是,我得想想要怎么庆祝……”
“这就?对了嘛,”程书仪再一次把手里沉甸甸的奖杯递过?去:“给?, 自己拿着。”
“这里面有你一份,”祁歌摇摇头还是没接,“我就?把这个奖献给?你吧。”
“这上?面又不是我名字!”程书仪莫名其?妙地看他?, “你送我就?变成我的了吗?”
祁歌望着她,无?奈地长叹一声:“你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程书仪没懂自己到底不进什?么,但也没再坚持,将手上?的奖杯暂时?放在座椅上?。
“还是说正?事吧,”她正?色说,“你整理总结一下?最近的身体情况, 早上?带你去见我一个朋友,你跟他?汇报一下?。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帮你做个复查。”
“特意帮我约的?”祁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 可以说是藏不住半点喜悦。
只是帮忙给?他?约了个复查,也不知怎的,这人好?像比得了奖还高兴。
程书仪耸耸肩:“举手之劳不用谢我。”
——其?实也不算举手之劳, 但她愿意帮祁歌去做这些, 只是因为她想了却心中的担心。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她这样想着。
这种病复发和恶化的风险不大, 但也不代表万无?一失,加上?他?症状一直有,去仔细检查一下?也就?放心了。
没错, 她做这些的动机只是她自己想要心安而已?。
“好?吧,”祁歌笑眯眯地应了,“我们现在做什?么?”
“也不看看几点了!回去休息!”程书仪怒道。
新?晋最佳男配角立刻举手投降。
进门之后祁歌来回打量着她这间变得空荡了不少?的房子。
“你……已?经开始搬家了?”
“还没呢,不过?最近看见这边有些能用的家具,我搬过?去了一些。”程书仪打了个呵欠,“你……自便?”
“当然。”祁歌脱下?外面的厚重大衣,露出里面漂亮修身的一套西装礼服。
真好?看啊,程书仪立刻停步欣赏了几秒。
“啊!”祁歌正?打算解开上?衣的扣子,忽然不知想起了什?么,一瞬间抬起头脸色大变。
“咋了?”程书仪赶快问。
祁歌抬起头看她,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心如死灰:“我的胸针不见了。”
“胸针?”
祁歌点点头,六神无?主地抬手抓了抓脑袋:“颁奖之前阿远跟我说过?,这个胸针是另外单独借的,签了合同交了押金的,如果弄坏要赔很多钱……啊啊到底什?么时?候不见的……”
“别慌,应该也丢不了吧……”程书仪出言安慰道。
祁歌有点懊恼地原地转了个圈:“书仪,我可以去你车里看一下?吗?按说这么大个东西我应该会察觉的……会不会丢在街边了啊,你说清洁工几点上?班?”
程书仪抱臂望着他?:“可以啊,我陪你下?去找吧,是什?么胸针这么重要?”
“说是梵克雅宝的什?么系列,很贵,阿远千叮咛万嘱咐的……”祁歌有点想哭,“天哪我不会马上?就?要破产吧?”
“还没见过?你这么焦虑,”程书仪笑了一声,“多大事儿,也不至于就?破产吧?”
祁歌哀嚎一声,鞋也不换了,干脆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给?阿远打电话。
“你之前说我那个胸针……多少?钱来着?十几万?还是几十万?不至于上?百万吧?……我问这个干嘛,哈哈,就?是……”
祁歌很有表演感地干笑了两?声:“我找不到了就?是……找不到了。”
程书仪觉得他?这番过?度反应实在有趣,好?像从未见过?,也不去洗漱了,就?站在旁边看他?。
不知电话那边阿远说了什?么,祁歌忽然大喘气一声:“这样啊!吓死我了!”
看来是有惊无?险了,程书仪转身去洗手间洗手,顺便检查一下?洗漱用品,却隐约听到祁歌在她背后压低了声音跟阿远聊天:“……对我在她家里了,我不太确定,不过?也没关系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安静了下?去,应该是挂了电话。
程书仪探出头来:“什么事情没关系了?”
祁歌还坐在门口发呆,闻言猛地抬头,夸张地捂住胸口:“吓死我了……结果那个胸针是领完奖之后阿远收起来了,我都?没注意,还以为被我弄丢了。”
“一惊一乍的,没丢就?好?,”程书仪没有放弃自己的问题,“所以刚才说的到底什?么事情?”
“就?是……”祁歌低下?脑袋躲闪着她的目光,“追你的事儿。”
虽然是简简单单一句话,祁歌说出来之后,根本不敢看程书仪的反应。
但程书仪的声音还是清楚地出现在了他?的耳边:“追我?你追了吗?”
祁歌不由哑然。
程书仪不愧是程书仪,总能让他一下子自惭形秽百口莫辩。
但怎么说也是重活一次,他?理应更没有顾虑,也更坦然的。
“我在追啊,这么不明显吗?”祁歌对她笑了一声,“我会更努力一点。”
他?原本做好?准备程书仪会再次拒绝他?,或者说些诸如没必要了不要徒增烦恼之类的话。
心里的小人已?经举起了盾牌。
但程书仪只是耸了耸肩,直接结束了话题:“我上?去休息啦。”
祁歌点点头。
他?放任自己继续在门口的换鞋凳上?坐着,没有立刻起身。
一晚上?大喜大惊地这么折腾下?来,还是有点累的。或许他?这种有点魂不守舍的感觉是因为累得真要虚脱了。
程书仪原本大概是打算上?楼,见状向?他?走了过?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她的脚步靠近,祁歌竟然屏住了呼吸。
简单的女士拖鞋不紧不慢地穿过?地板停在他?的面前,祁歌只能仰头去看她的脸。
或许……程书仪会跟他?道一声晚安?
他?不敢奢求更多了。
可程书仪什?么也没说,只伸出手来,揉了两?下?他?的头发。
祁歌呆呆地看着她。
伊人拂袖转身去上?楼,只留下?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小狗一样。”
被留在原地的祁歌愣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程书仪没说几点要出发,第二?天一早祁歌就?起来了。
手术之后他?睡眠一直算不上?很好?,每天也就?是几个小时?。
保姆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饭,看到祁歌起来,便招呼他?来吃。
“别给?他?吃。”祁歌还没回答,程书仪的声音已?经轻飘飘从楼梯上?传下?来。
“小姐,”保姆阿姨小声念叨着,“人怎么能不吃饭呢。”
“不是,”祁歌笑了起来,“我早上?去复查,要空腹才行。”
“谢谢你,为我正?名,还以为我要饿着你。”程书仪走到桌旁坐下?,“你起得挺早啊,我们大概还要二?十分钟出发。”
“嗯,睡不着。”祁歌说。
“失眠?”
“也不算吧,有点择床。”
程书仪好?奇地歪头询问:“什?么是择床?”
“就?是……换个地方就?睡不安稳了,”祁歌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他?昨天换下?的那套礼服,又按着手机给?人发语音,“你让人过?来取一下??”
“衣服也是借的?”程书仪从冒着热气的杯口上?看他?,“你们明星还真是绣花枕头啊。”
“你这用词对吗?”祁歌怀疑地看着她,“不会是在阴阳我吧?”
“这算阴阳吗?”程书仪不解道,“意思不是说只顾把外表打扮得漂亮吗?”
“……行。”祁歌又高兴了起来。
就?当做是在夸奖了。
有程书仪亲自陪同,这次复查进行得很顺利。
医生大致问了诊,开了些检查给?祁歌去做。
由于提前安排过?,这些检查都?不怎么需要排队,很快就?搞定了。
祁歌张着嘴感叹了半天,说如果自己按常规流程来,可能要花三倍时?间。
“结果出来之后你直接发给?我,我看看再说。”这位医生朋友笑眯眯地对程书仪说,“如果没什?么问题,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太好?了,谢谢医生!”程书仪感觉心放下?了一半,“那不打扰你了,回头见!”
“客气什?么,”医生举起手掌跟她挥别,“祝你们俩百……”
“好?好?好?再见!”程书仪没等他?说完,一把揪住祁歌出去关了门。
什?么损友这都?是。她心道。
被她揪住后脖颈的病人小祁一脸懵:“谢谢医……啊?”
“走吧,收工了。”程书仪说,“你飞机改到几点了?”
“改到下?午了,”祁歌答道,“你还有事?”
“没有啊。”程书仪说。
由于不确定这次复查需要多少?时?间,她一上?午都?没排行程。
“那要不要去哪里玩一下??”祁歌提议,“现在还早呢。”
玩一下??
程书仪想起他?们上?次带阿远一起去游乐园玩,那天在璀璨烟花之下?,她想过?很多很多。
那些她认定会有前景的公司,还有,这个她认为会有未来的人。
好?像转眼之间,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变了。
那天应该拉着祁歌多玩点项目的,她这样想着。
他?生了这场病之后,大概都?要尽量避免这些刺激项目了。
“……恐怖密室怎么样?”祁歌说。
“什?么?!”
半小时?后祁歌和程书仪站在密室门口。
为了凑够最低人数,程书仪的司机和祁歌的助理也不得不苦着脸加入。
“哥,你不是说玩密室如同加班,打死也不来吗?”祁歌的助理贴脸吐槽道。
“说过?吗?没有吧……”祁歌睁着眼睛说瞎话。
程书仪看了眼自己的司机,主动说:“算你加班。”
“……没问题程总。”
这个游戏的基础角色配置是两?男两?女,原本他?们四个是正?好?的。
但程书仪大致看了眼设定,女性角色似乎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娇弱花瓶或者外强中干的妩媚熟女,她都?很不喜欢。
“我要演男角色,这个,冒险家。”她说。
“可以啊,”密室工作人员说,“那……”
大家将目光齐齐投射到祁歌身上?。
第89章 快走吧
在很久以前, 有次祁歌因为要演一个小角色,把头发来回染了几次,回到家时两鬓还带着斑白颜色, 自己洗了好一阵子。
那天程书仪跟他开玩笑,说天天这么?折腾,以后头发秃了可以换成假发, 还能戴金色大波浪。
没想到这个愿望今天在密室里居然?要实现了。
程书仪莫名期待起来。
“其实也是?……没必要吧?”祁歌弱弱地?提出。
这个密室主打解谜推理,虽说为了沉浸感为玩家提供了衣服假发,但确实并非一定要装扮。
“哥, 你还有包袱啊?”祁歌的助理明知故问,“你在片场啥样没扮过,这会儿扭捏起来了?”
祁歌瞪着她:“你到底谁的人?”
“你快点,”程书仪也跟着催促道,“马上?要存手机了,先让我拍个照。”
祁歌无奈地?望向她:“你还挺开心?不是?不想来吗?”
程书仪笑了两声:“对玩密室兴趣不大, 但是?跟女版的你一起玩应该还挺有意?思的。”
“好吧,好吧……”祁歌只得?服从, 被两人七手八脚地?安好了假发。
他今天出门时并没化妆, 此刻眉目多少有点粗糙,和这顶华丽的假发算不上?相称。
不,应该是?很不相称。
“要不要给你化个妆?”他的助理立即提出, “至少修个眉?”
“没这个必要吧!”祁歌反对。
程书仪则握着手机抱臂沉思:“我觉得?有必要。”
“那个……”旁边等待的店员出言插话, “咱们游戏时间有限啊, 要不……”
“好的好的, 我们速战速决。”小助理非常专业地?掏出随身的简易化妆包,“哥你别垂死挣扎了,快点的, 耽误时间就是?耽误钱。”
几分钟后,祁歌变身鸽姐,妖娆地?进入了凶案现场。
“我真觉得?我现在就是?金刚芭比。”他借着墙上?的镜面打量了一下自己,忍不住吐槽起来。
“还好还好,”程书仪一如既往地?提供了情绪价值,“很漂亮啊!”
然?而她不断上?扬的嘴角暴露了此刻祁歌在她眼中到底有多好笑。
但……好吧,让她开心下也好。
于是?祁歌撩了下头发,向她抛了个媚眼。
“哥你这就有点恶心了。”小助理无情哕了一下。
经过了这一通插科打诨,祁歌以为自己应该不会感觉到害怕了。
毕竟这个密室的恐怖指数只有两颗星,说是?微恐级别。祁歌也算在各个片场身经百战,甚至拍过恐怖片,早已不怕黑也不怕鬼。
但万万没想到,这个密室有个房间是?医院的病房。
“我们需要一位病人。”阅读完说明后,程书仪说。
今天程书仪的装扮十分帅气,手里还拿着把像模像样的手枪,说是?有一发可以干掉所有妖魔鬼怪的子弹。加上?她这人本来就稳重镇定,一路上?一直是?由她来当?坦克开路。
她走上?前,简单检查了一下这个病床。看起来这里是?为了精神病患者准备的,床上?有控制住手脚的软套。
祁歌回身打量了一下屋里的人。
自家小助理一直默念“这是?工作这是?工作”,一路走得?战战兢兢但颇为坚强。
至于程书仪的司机,发挥了一个司机沉默寡言默默善后的功能,存在感不强但似乎值得?信任。
程书仪弯腰检查床头的病人卡:“这是?名女病人。”
于是?祁歌跟小助理对视了一眼。
“我来吧……”祁歌说,“这地?方我比较习惯。”
可以说是?太习惯了。
祁歌躺下来,很自觉地?把手脚放在了皮质的软套里。
“我们需要把他的手脚都绑起来。”小助理说。
程书仪走上?前看了祁歌一眼,动手锁住他手脚上?的软套:“老实点躺着别动。”
祁歌乖乖点头。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动着,频率似乎在加快,但他无法分辨。
这实在有点像他曾经历过的某个噩梦,梦里他被永远留在某个病床上?,陷于无边黑暗,失去所有的光。
“……不会停电吧?”祁歌咽了下口?水问道。
“应该不会,我们去旁边的护理室找到这个房间的关键线索,打开机关后,病房门会自动打开,我们的同伴便可得?救。”程书仪念出了流程。
“那祁姐姐要一个人被关在这儿吗?”小助理有点担忧地?说,“要不我在这儿陪他?”
祁歌颇为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并因为这个称呼瞪了她一眼:“走吧走吧,按规则来。”
程书仪意味莫测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跟大家一起出了门。
视野里没有其他人了之后,祁歌才?悄悄呼了口?气。
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他觉得自己还能坚持坚持。
有时候心魔这种东西,自己是?出不来的,只能靠别的东西推一把。
现在也算是?个绝好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祁歌侧过头去,能看到病房里的电子钟。
这里显示的不是?现实时间,而是?游戏里的时间。按照游戏规则,如果时限到来前,另外几位没能及时破解这个病房的秘密,祁歌可能会被医生“杀害”。
想想都鸡皮疙瘩起一身。
虽然?说祁歌相信程书仪的智商,但密室这种东西,玩的就是?刺激,有时候一些?机关和情节的设置也不一定完全符合常理。
他猜想在这种环节上?,程书仪会被卡住。
“但这不合理啊!”程书仪纠结道,“这个邪恶医生跟护士之?间有了猜忌,为什么?会迁怒病人?”
“好像是?因为病人跟护士有过交谈……”
“说句话都不行?这医生有毛病吧!”
“他就是?变态啊!”小助理濒临崩溃,“姐,啊不,侦探大人,我们要赶紧打开门,去救祁姐姐了!”
程书仪只好接受:“好好好,那我们把日记放到护士传递台,按铃,然?后趁护士来杀我们,去她办公?室偷走钥匙,打开这个走廊的门锁开关,解救你祁姐姐。”
听起来是?十分复杂的流程。
另一边,祁歌病房的门已经被缓缓推开。
祁歌佯装睡着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人应该是NPC,全副武装地?穿着白大褂还戴着口?罩,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到夸张的注射器。
倘若在别处见到这种形象,祁歌是?会觉得?好笑的。
但是?在此情此景,他是?真的有点难受了。
病房里的灯慢慢灭了,只剩床边的仪器随着嘀嘀的响声发出微光。
邪恶医生踏着缓慢的步伐向病床这边走来。
黑暗之?中,祁歌感觉自己的脑门已经渗出了汗。
这是?假的,当?然?是?假的。他已经出院了,在他身上?早已没有了死亡的威胁。
……那些?挥之?不去的梦魇还会回来吗?
也是?到了这一刻,祁歌才?不得?不承认,其实这些?担忧一直在他心中盘桓。
劫后余生,这来之?不易的“生”又是?否会轻易被攘夺?
或许会吧。
但……我命由我不由天。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孩子们每天挂在嘴上?的口?号忽然?进入了祁歌的脑海。
如果等不来拯救,他就只能自救。
祁歌抬了下手腕,试图寻找那个将他绑住的锁扣卡在什么?位置。
只听咣啷一声,锁扣撞击到床边的架子。祁歌这才?发现这些?锁扣根本没有被扣紧。
是?……程书仪?
她违反了规则,没有按照护士的指令将祁歌的双手双脚紧扣起来,而是?松松地?绑住,给他留下了可以挣脱的空间。
为什么?,是?觉得?他一定会害怕?还是?单纯为任务的顺利完成留一条后路……
来不及思考更多了!
或许是?听到他的挣扎声,那位医生的脚步加快了,转瞬间几乎已经来到了病床边。
祁歌没时间再?犹豫,迅速将手脚从环扣中脱出,翻身从另一侧下了床。
房间里太黑了,他没太看清,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咣的一声。
这间病房有两个门,一个是?医生刚才?进来的,还有一个是?通向护理室的小门。祁歌伏在床边辨不清方向,但在床下却隐约看到了医生的腿。
脚步声再?次响起,医生在床上?没抓到人,大概打算绕过床来找他。
祁歌只想抱头鼠窜。
可惜这个病床是?那种下面有架子的,没办法躲下去。
“这边!”
这一声如同天籁在耳边响起。
祁歌抬头看去,只见那个小门的玻璃上?透出光来,有人打开了那扇门的锁。
被开锁声吸引,医生也调转方向朝小门走去。
祁歌从地?上?一跃而起,赶在医生之?前冲过去,迅速从小门挤出。
他几乎感觉到医生的注射器戳到了他的脖颈后面。
紧接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关闭,将这个可怕的医生隔绝在外。
祁歌一下子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息不定。
这也太极限了!
“没事吧哥!”小助理关心了一句。
“那个……护士怎么?回事?”祁歌摆摆手,调整着呼吸问道。
小助理把情节跟他大致讲了讲,其实说出来无非是?爱与辜负,绝望与复仇,太阳下面无新事。
“好吧……”祁歌无奈地?直起身来,“谢了各位。”
刚才?实在太过惊险,他满头的假发都被粘在脸上?,这会儿需要一缕一缕地?费劲地?撩开。
程书仪手上?拎着手电筒,看上?去也有点心有余悸:“我刚才?差点就开枪了。”
“后面不是?还有一关嘛,”祁歌隔着玻璃看了眼病房里的钟表,“我们走吧。”
一行人沿着走廊走向下一个线索点时,一向走在前面的程书仪落后了几步,跟祁歌落在后面:“你真没事吧?”
“嗯?”祁歌看向她,“怎么?忽然?这么?关心我。”
“看你一脸汗,吓着了?”程书仪并没否认。
祁歌笑了起来:“是?有点……我现在变得?有点害怕医院。你们呢,刚才?救我救那么?迟,是?不是?又去纠结合理性了?”
他叉着腰逼视程书仪。
程书仪哈哈了两声:“这不是?也救下了吗……”
“喂,哥哥姐姐,”那边祁歌的小助理催促他们道,“快,我们遇到问题啦!”
原来下一关居然?还要做题,题目和什么?数字有关。
几个人对视一眼,齐齐后退,将位置让给程书仪。
好在最?后一关除了做题的环节都还比较简单,没有单人任务,只有一个集体合作破解机关的环节。
简单分工后,司机大哥负责体力工作,程书仪负责计算和指挥,祁歌跟小助理从中协调,最?后一道机关也被打开。
时间紧迫,他们几乎要因为超时而失败。
这关的关底boss是?个奇形怪状的僵尸人偶,幸好程书仪手里还有那把所向披靡的枪,关键时刻一枪解决了战斗。
“恭喜,”随着机关被破解,广播也响了起来,“你们破解了最?后一道机关,但由于你们中有人已经被感染,无法离开这里。请其他未被感染人员在一分钟内离开,以免发生危险……”
“这是?什么?意?思?”程书仪问。
“好像是?我们不能全走,算是?没有完美通关吧,”小助理说,“但是?谁被感染了?被感染之?后属于敌方阵营,怎么?也没害我们?”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只有倒计时嘀嗒作响。
“哦对了,”祁歌恍然?开口?道,“应该是?我吧,刚才?逃跑的时候,那个医生好像碰到我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颈。
果然?除了未干的汗水,他的手心里也染上?了一抹鲜红。
祁歌抬起头笑了:“你们快走吧。”
第90章 求求你
出口上方的电子钟显示, 时间只剩最后十?几秒了。
黑暗中有一排光线照过来,是小助理已经?打开了通向出口的那扇门。
最终他们四人中只有一人感染,三?人存活, 游戏也算是获胜了。
“去?吧!”祁歌笑着挥挥自己带着红痕的手,“本反派决定放过你?们了,等下结束之?后外面见。”
他的语调很是轻松, 听起来完全不在意输赢。
也是,这只是个游戏,程书仪想着。
她在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祁歌。
闪动?的红光和刺耳的警报声中, 祁歌一个人站在房间的中央,伸手摘下了头上那个金色大波浪的头套,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头发。
他并没有流露出慌张或害怕的情绪,只低下头,有些出神地?望向自己被标记染红的手心。
他好像总会这样?,浑不在意地?笑着送走他身边的东西, 不管是否情愿,都不曾真的用力?挽留过。
程书仪想起刚才祁歌被关在病房里, 被身后的玩具注射器追着, 千钧一发的那个瞬间。
她是真的想过不管不顾地?开枪。
但她做了判断,她以为来得及的。
来不及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此时此刻,祁歌背后的门正?缓缓滑开, 刚才那位邪恶的医生?和护士在房间后面的走廊里出现, 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
他们会把?祁歌抓回去?吗?应该不会, 这只是个游戏, 而游戏已经?结束了。
倒计时还在继续,十?、九、八……
祁歌听到动?静,转过身去?看向走廊里的两位反派。
就在这一刻, 程书仪也下定了决定,整个人转了回来。
还有五秒,她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前,牵住了祁歌那只被“污染”的手。
祁歌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她吓了一跳,先低下头看到两人交握的手,才抬头看向程书仪。
“你?……”
“我陪你?一起吧。”程书仪抢先说,“我可不是那种会抛弃队友自己跑路的人。”
随着倒计时走向零,他们头顶那盏红灯终于停止了闪烁,警报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灯光重新亮起,游戏宣告终结。
按照规则,现在他们四个人中只活下来两个,没有达成多数逃生?,此次游戏只能宣告失败。
“我以为你?会优先确保获胜。”祁歌给程书仪递了几张卸妆湿巾。
“只是个游戏而已,”程书仪坐在沙发上摇摇头,“输了也没什么啊。”
“只是个游戏而已,”祁歌重复了一遍,低下头看她,“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为什么……是出于愧疚吗?好像不是,因为在之?前的环节里,他们都尽力?了。
那……是出于怜悯吗?她确实经?常觉得祁歌弱小无助,但刚才她这么做,也不是因为这个。
“我……我看你?可怜不行吗!”程书仪佯怒道。
“好好好,”祁歌立刻投降,在她面前蹲下来,“我真的好可怜啊姐姐,刚才在里面给我魂都吓没了。”
“看出来了,”程书仪立刻觉得自己伟岸起来,“我就是来拯救你?的。”
他们两个手上沾的颜料不太好洗,在休息区擦了半天都还有些浅浅印痕。
“我衣服有弄脏吗?”祁歌转过身让程书仪帮他看。
“一点?点?不明显,”程书仪仔细看了看,“不过你?脖子还是红的,我再帮你?擦一下吧。”
祁歌应了声,稍微低下头,把?脖子那块露给她。
在程书仪的手心里,他显得这样?乖巧,倒真像养的一只鸽子了。
“诶,那个不是……”旁观经?过的路人中,有个女孩忽然停了步,开口时还有几分不确定,“你?是那个……状元吗?”
她开口时小助理已经?想上前阻拦,程书仪也将手收了回来。可是听到这个称呼后,大家?都愣了一下。
状元?
“啊,”是祁歌最先反应过来,“是我,是我。”
那女孩立刻开心起来:“我就觉得很像!”
“是一个短片,讲古画那个。”祁歌扭头跟小助理解释,又对这个女孩笑了笑,“谢谢你?的关注。”
“你?这是……有工作?”女孩好奇地?问?,“能合影吗?”
“不好意思啊,是私事,我今天也没化妆,合影就算了,”祁歌态度很温和地?笑着,“你?是学生??怎么没上学?”
“我都工作了,”女孩掩唇笑了起来,“今天出来办事,可没翘班啊!”
“懂了,”祁歌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那我们互相保密。”
等那女孩走远了,小助理才叹了口气:“我感觉她不可能保密,我将会被批。”
“放轻松点?,”祁歌倒不太在意,“演员也要生?活的,放心阿远不会说什么的。”
小助理忧色不减,已经在敲字给阿远报备。
“阿远最近好像挺忙的。”程书仪说。
她心里想着祁歌脖子上还没擦干净,但这会儿快到饭点?,来来往往的路人多了起来,总觉得有点?危险。
“嗯,”祁歌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湿巾,自己继续在脖子后面蹭了几下,“现在做经?纪人有模有样?的,可专业了。”
“孩子是长大了啊……”程书仪感叹了一句。
祁歌不明意味地?笑了几声,又问?起程书仪的新家?地?址。
“我下次来A市,你?会不会已经?搬走了?”
“应该也没那么快?”程书仪想了想,“你?这个戏什么时候杀青?”
“要两三?个月吧。”祁歌说,“搞不好年都过完了……那你?原来这个房子会怎么处理,卖掉吗?”
“没想好,或许出租吧。”
祁歌点?点?头:“哦……那如果赶得上,搬家?前我也帮你?一起收拾收拾吧。”
“也不用,会找搬家?公司的。”程书仪说。
“……哦。”
“你?到底想说什么?”程书仪被他问?得不由好奇起来,“给你?三?秒钟,给我直说,三?——”
“哎我就是想去?取一下我的东西,之?前落在你?那儿的,如果……你?打算扔掉的话。”
祁歌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变成了嗫喏。
……取东西?程书仪眯起眼睛抱臂哼了一声:“求我。”
“什么?”
“求我,我考虑不扔掉给你?留着。”程书仪从没这样?跟他说过话,话音没落自己已经?憋不住笑。
她本无意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他,只不过随口开个玩笑。
但祁歌顺势跪得可真快啊:“求求你?了,程老板,程姐,书仪,momo老师,大好人……”
不是,程书仪呆住:“这么能屈能伸吗?”
“谢谢夸奖,”祁歌一脸义正?严词,“尊严算什么,不值一提!”
程书仪扶额:“谁夸你?了?”
祁歌中午还有飞机要赶,程书仪便直接送他和助理去?机场。
“哥,吃点?东西再上飞机吧,我刚才买了面包,”助理有几分担心地?从前排给祁歌递吃的,“飞机餐你?又吃不下去?,别还没开工又病了。”
祁歌应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却没立刻打开。
程书仪看了眼祁歌,确信他脸色还不错,应该没有不舒服。
终于有一次是在他没病没灾的时候见面,还怪不习惯的。
“你?吃点?吧,”程书仪开口说,“在车上没事的。”
似乎是惊讶于她精准猜中了自己的顾虑,祁歌抬头看她,没说什么,只笑着点?点?头。
程书仪撇撇嘴,心想祁歌这都是被公司规训出来的毛病,礼节极多,在别人车上不能吃东西,跟女士一起出门更是各种礼让照顾一大堆讲究。
小助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克制地?啧了一声。
祁歌作势要打她。
程书仪则低下头刷手机。
软件一打开,首页推荐的视频就是她最近关注的那个小演员。
听到声音,祁歌在旁边探头看了一下,又缩回去?继续嚼他嘴里的面包。
程书仪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动?了动?切换到下一个视频。
结果没刷两下,那个小演员的另一条视频又载歌载舞地?出现了。
年轻人身上是有种活泼茂盛的劲儿,看着就像牙没长齐的小狗。
“……你?见过吗?”祁歌嘴里嚼着东西问?。
“什么?”
“这个人,”祁歌指了指她手机屏幕上的小演员,“你?见过吗?”
程书仪有点?不明所以,只诚实地?摇摇头。
“我下个剧组有可能会和他有合作,”祁歌一边吃一边说,语气慢条斯理波澜不惊,“你?要是来探班的话,说不定能见见。”
听他这么说,程书仪不由认真打量了祁歌几眼。
演员就是演员,说出这样?醋味十?足的话,明显是心里介意了,面上却依然平静无波,好像真的毫不在意。
“好啊,”程书仪故意说道,“不过我专门去?见他,你?不会不开心吗?”
“我当然不开心了!”祁歌终于炸了,恨恨发出灵魂质问?,“他比我好在哪?比我年轻?还是比我会媚粉?”
这下不仅程书仪笑出了声,连前面的小助理都没憋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祁老师还会吃醋呢?”程书仪笑着说,“这我是真没见过。”
祁歌依然气鼓鼓:“怎么不会,之?前你?那个做传媒的朋友,还有年轻多金的张先生?,还有温柔专业的医生?……”
程书仪越听越震惊:“不是,你?吃这么多醋,消化得了吗?”
“哪里多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祁歌的声音转小,变得闷闷的,“醋还要消化,没听说过……”
……这是重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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