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死吗?


    旁边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初恩。”


    像担心惊扰到她一般,极为小心翼翼的一声。


    这声音太熟悉。


    她呼吸缓缓起伏,心跳无声死寂,没往旁边看。


    唤了她的名字后,那人又重新沉默下来,如同雕塑般,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房间再次重回安静,空旷的沉默,落针可闻。


    华初恩沉默着,脸色苍白,心缓慢跳动,过了一会儿,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华清越伸出手慢慢抚过她的眼泪,轻轻擦掉,结果她越流越多,他整只手都湿漉漉的,都淌着她的眼泪,看着华初恩,喉咙干涸:“对不起。”?


    华初恩闭眼。她脑子仍然混混沌沌的,灵魂仿佛还没归位,在身体外飘着,又仿佛还溺在水里,全身酸胀疼痛得不似自已,想说话,但脑子也好像也被水淹过,喉咙疼,腿疼,哪里都疼。她听到药品碰撞的声音,门外人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和身边男人时轻时重不平稳的呼吸声。


    她真的还活着吧。


    华初恩没说话,华清越也不说话。他摘了眼镜,手揉了把脸,静静看着她,情绪沉默而强烈。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或者五分钟。


    华初恩开口了,嗓音撕裂般沙哑,她压着哽音,说:“我不要你了,华清越。”


    华清越整个人一顿。


    “我还下定决心说要追你。我不追你了。你想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真的。跟谁结婚都可以,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她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眼皮酸肿,就这么看着他,“真的,我死都不跟你谈了,我真的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她开始哭,哭得连带着床都在轻轻地抖。


    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全是白清欢搂华清越手臂的样子,两人谈笑风生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他们相视一笑的样子,白清欢笑盈盈穿着比基尼的风光模样,还有她被一群人围观她五官冒水的狼狈溺水样......只要想到华清越在救她的前一秒,还在跟白清欢打情骂俏,她恨得牙齿都要渗出血来。


    如果这次她没有被救,她真的会死掉。那种死亡近在咫尺的感觉太过可怕惊悚,那种被大海吞没的恐惧感,那种呼吸殆尽的窒息,那种无能为力只能等死的感觉......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从来没有。


    光是回想到那个场景,她全身都忍不住发抖,后背冷汗,腿瞬间发软。


    她呼吸猛然急促两下,像是喘不过气来。


    华清越伸手抱她,不敢用力抱,嘴里一直在说对不起,说得嘴唇麻木也还在说,整个房间除了华初恩的哭声就是他的对不起。


    华初恩压根不听,她哭到意识模糊,用了发狠的力气推他,他的肩膀被她手指毫不留情掐得淤青,他完全承受,现在就算她拿着刀往他身上砍他也不会叫一声。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她哭得更厉害,情绪失控,浑身颤抖,“你成天说爱我,你爱我什么?你就是想让我死!你就是恨不得我死!”


    “昨天和老娘上床把


    我难堪不是吗?你爱我个屁!碰到个身材好的就巴巴地跟在别人后面走。”


    她指着门口:“你现在就跟白清欢定婚,现在。”颤颤巍巍从旁边捞起手机,手指抖着拨通华凡玉的电话,狠戾丢到华清越身上,她是往死里扔的,“现在给老爹打电话!”


    “你他娘就是想让我死!你就是恨不得我死!”


    说到后面几乎是吼出来的,也不管自已喉咙受不受得了,声音沙哑地挤压出怨恨。


    她知道自已的逻辑很流氓,她知道自已溺水压根不关华清越的事,但她不管,她就是觉得自已委屈得要死了,内心积压的怨愤就是要把一切罪责推给他,她觉得自已所有怨恨的根源都来自他,她就是恨他,她恨死他了。


    华初恩捂着胸口喘气,整个人仿佛要虚脱了,脑子里砰砰烧着火,情绪震得她整个人都崩溃,吼了半天,力气被抽干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血液里的火却依然没降下去半分。


    她缓口气,重新沉默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好像整个世界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华清越低头,握着手机,骨节僵硬。


    他将电话挂了。


    华初恩:“挂电话干嘛?不是喜欢白清欢吗?打电话定婚啊!”


    华清越安静看着她,眼睛像蒙了一层看不清的灰雾。


    窗外是阴天,风在狂吹树叶哗哗作响,天空的光线没有一丝透露给他,他恰好坐在阴影处,黑暗里,独一抹孤零零的影子,固执,执拗,沉闷。


    像一只漂亮的怪兽。


    房间里缓缓响起他的声音。


    “初恩。我不会跟除了你以外的人在一起。”


    “......我只是想让你低头。”他低头弓腰,右手牵着华初恩的手,轻轻贴在自已额头上,声音放得很慢,很轻。他又说了:“对不起。”


    华初恩感觉到手指触到了一点湿润。


    很凉。


    华家番外篇五 预告


    经过一系列身体检查,华初恩基本没什么大碍,但还需要留院观察两周左右。


    华夫人担心得不行,华凡玉说她的眼泪都要淹没整个家了,实在没办法只能带她过来照顾华初恩,天天带着好吃好喝的过来伺候。


    最前面几天,华初恩怎么也睡不着,总是做梦梦见自已沉进海里,海底一片乌黑,死亡的窒息感扑面而来,突然冷汗淋漓地惊醒,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 过多几天就好了。


    中途,白清欢来看过华初恩一次。


    华初恩心里百般个不愿意,但旁边坐着她老爹老妈,而且人家说到底没做错什么,没办法只能扯出一点微笑:“谢谢你能抽空看我。”


    华夫人和华凡玉讶异对视一眼。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一道清俊身影出现在门口。


    华初恩目光投过去,定在男人脸上,试图搜刮出他看到白清欢的神色。奈何他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只顿了一秒,端着餐盘一步步向前走来,身上带着冷调香,浑身透着灰蒙蒙的冷郁。


    将餐盘轻轻放在华初恩病床的桌架上,抬眼看她,沉默无声的。


    华初恩垂眸,没理他。


    他呼吸浅浅起伏,慢慢站起身,对着白清欢,嗓音清淡地说:“走吧。”他知道她不想看到白清欢。


    白清欢看了华初恩一眼,两人转身并肩离开。


    华初恩假装在看ipad播放的电视剧,其实目光不动声色往男人侧脸上瞥。


    他最近似乎也睡得不好,那浓密直挺的睫毛在眼睑处,遮住一点乌青,镜片反射的光都似乎轻减疲惫了几分,唇色泛着淡白。


    华初恩撇撇嘴,将心里那点微疼压抑住,把目光瞥向窗外。


    神经病,这是他应得的,她心疼个什么劲儿?


    两人唯一的接触,就是每天下午时,华清越都会雷打不动地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削完递给她,进洗手间洗了手,然后悄无声息离开,然后第二天又来。


    严谨来讲,其实也接过吻。


    是在住院的最后一天,下午。


    是华初恩开始的。那时候华清越八风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垂着眼帘,面色宁静地削着苹果,但那卡在苹果两侧的修长手指,白皙得仿佛冰雪山雾,手背凸起的青筋,还有他微抬的清晰下颌线


    那么安静的一个人,从指尖到手腕都是漂亮的性感。


    华初恩忍不住凑上前吻他的唇,在双唇触碰那一秒,发出轻轻“啧”的一声。


    她慢慢退开来。


    华清越睫毛微微扇动,抬眼静静看着她,仿佛微风轻拂过平静的湖。


    三分钟后,他将她压在床上,舌头热烈地撩拨她,水声啧啧,他慢慢往下吻她的脖子,一寸一寸细细吻着,呼吸炙热,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揉,她喘着气任他动作,手无力攀在他肩膀上,嘴唇鲜艳欲滴得如蔷薇般,喊他名字:“华清越。”


    他顿了一秒,低头吻她。


    吻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却异常的热烈,甚至到后面华初恩甚至怀疑他要在病床上,当然华清越确实也这么想,但护土刚好按了门铃,两人只能就此停止。


    临走


    前,华初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话里带着暗示:“明天我要出院。”


    但华清越没应,看了她一眼。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好像两人再也见不到了。


    第二日下午,华初恩终于可以顺顺利利出院。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云层慷慨倾泻。


    华初恩本来兴高采烈的,结果看到过来接她的人只有她老爹老妈,华清越不在,车里也没看见,心里不安的预感莫名越来越强烈,坐在车上忍了半天,才装作不经意地问:“哎,老爹,华清越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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