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还有些奇怪,他是第一次因为成绩有这么大的反应。


    晚自习下课后,他突然拦住她道:阮鸢,给句话。


    他莫名其妙的话,阮鸢甚至被问懵了,她以为是成绩,当时有点敷衍:挺好的。


    那个时候裴池看了她半分钟,转身就走了,一向腰身挺直的男生,突然间肩膀耷拉着。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难受了,却又没有开口安慰他。


    因为她教他已经尽力了,甚至比她自己学习还要费心思, 她甚至想劝他尽力就行了,学习也不能太勉强。


    原来不是因为学习。


    她当时的思想也真是够迟钝。


    裴池说她眼睛瞎了,她还真有一点。


    她表示道:“我没有收到这份礼物。”


    裴池轻“嗯”了一声,示意他已经知道了,淡淡道:“被某个不要脸的小偷偷了。”


    阮鸢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时允,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他嗓音的张扬,“偷走了,也还是我的。”


    能偷走他送给阮鸢的东西,但最后阮鸢还是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太太。


    冠以裴姓。


    裴太太。


    视线里男人的神色却没有语气中的张扬,带着一丝后悔和不甘,最后又趋于释然。


    阮鸢提着东西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动作小心翼翼的打开袋子里,从里面拿出的是一个粉色包装纸的方形盒子。


    有几分沉。


    她找到包装开口的位置,打开后,里面露出一个精致的手工木盒子,一朵鲜艳的鸢尾花活跃在盒子上面。


    这么多年了,依旧栩栩如生。


    阮鸢依稀记得裴池高中在学画画,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你画的?”


    裴池眸光落在她脸上,有几分打量,“嗯”了一声,“好看吗?”


    三年就学画画,就学了画鸢尾花。


    当然他不会说。


    “好看。”


    阮鸢仔细看了上面的鸢尾花,确实很好看,原来裴池他很有画画的天赋。


    她刚想打开盒子,耳边传来裴池的提醒声,“这是高中的裴池,不是现在的。”


    “不喜欢,不能带入我。”


    阮鸢:“……”


    她认真的点头,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张类似于情书的卡片,以及五颜六色的……


    千纸鹤。


    很小一只,装满这个箱子,估计有几百上千只,需要费很多时间。


    对于她而言确实很震惊,因为这不是裴池应该有的耐心和心思。


    她折过千纸鹤,一只几分钟,但这么多只,在学生年代能偷出这么多时间很难。


    至少她和秦菲两人在千纸鹤流行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动过送对方这个的心思。


    一粒不起眼的石子砸出千层浪花,久久不能平静。


    见她不说话,裴池有几分机械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伸手拿过盒子,随手合上道:“不喜欢就扔了。”


    “没什么。”


    一双柔软白净的手按在他的手掌上,女人真挚道:“裴池,我很喜欢。”


    “第一次收到有人送千纸鹤。”


    裴池下颚缓缓抬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分钟,嘴角压不住的往上扬,“班里大多数的男生都给你送过。”


    对上她茫然不知的视线,他失笑出声,“被班主任没收了。”


    那个时候班主任总喜欢在阮鸢的位置转悠,一旦发现什么男生送的情书或者其他东西,直接没收了。


    以至于裴池包装很严实,班主任看见了也没法收。


    阮鸢倒是知道这件事,因为班主任担心她早恋,只要有时间就会跟她说,不要早恋。


    她重新拿过木箱,拿出里面的情书,卡片也是鸢尾花的封面。


    这时,裴池不自然的“咳”了一声,短暂当一下缩头乌龟,毕竟成年时期的自己,面对年少时候,也有几分羞感。


    “我回避一下。”


    瞥见男人颀长的身影进了客厅,阮鸢才默默收回视线,打开卡片,映入眼帘的是特别规矩的正楷字。


    似乎这件事很严肃。


    阮鸢不是没见过情书,只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认真。


    鸢尾花的花期到了。


    我会考上A大。


    就写两句话,没有任何明确的喜欢,却能感受到喜欢。


    阮鸢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这会的心思,她毫无打算的A大只是随口一说,裴池却记在心里。


    有几分后悔她学生时代对裴池的忽悠。


    她以为裴池在学习上忽悠她和裴家,其实他没有,反而是她对他有忽悠。


    她那个时候对裴池的一切都不在意。


    过了几分钟,裴池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出来,估计也知道这个时间,阮鸢已经看完了情书。


    他故作淡定的坐在椅子上,将牛奶放在阮鸢的面前,自嘲一笑道:“这是第三十六版情书。”


    “第一封情书都能赶上论文了。”


    “写了一个周。”


    见阮鸢看向他,他颇为认真点头,又道:“还在老宅放着,改天全部给你。”


    “挺没文化,写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那个时候我想你也看不下去……”


    话还没说完,耳边传来阮鸢的声音,“裴池,如果我那个时候收到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裴池神色僵在脸上,好一会神色恢复如常,双手不自觉握在一起,淡淡道:“为什么?不怕我在逗你?”


    “你不是无聊会折千纸鹤的人,甚至你没有这个耐心。”


    阮鸢放好情书,盖上带有鸢尾花的木盖子,又不轻不重添了一句,“幼儿园,老师让你折风车,你不喜欢,打电话让爸接你回家。”


    “只要你一有手工活,你就打电话,班里的同学给你取外号叫电话哥。”


    “我也跟着喊过。”


    裴池:“……”


    几岁的事情,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过从小就不喜欢做手工。


    唯一有耐心的时候就是折千纸鹤。


    他转移话题道:“时允找你说什么了?”


    阮鸢摇头道:“他没来,是时勋送来的。”


    裴池勉强还算满意,他最近不太想看见时允那一张脸,刚欲说什么,就被阮鸢拦截了。


    “裴池,我们今年办婚礼吧。”


    “你不急,我急。”


    她一直都知道,裴池不是因为场地准备的问题,而是在等她什么时候心甘情愿办婚礼。


    之前两人感情不算稳定,她也想在等等,至少感情在稳定一点。


    现在看来,这些完全不用担心,裴池他这个人就很稳定。


    女人的声音重重砸在心口上,裴池深邃的眸光,闪过一丝诧异,转瞬是带有弧度的嘴角,“好,今年我们就办婚礼。”


    “我更急。”


    他突然站起身,朝阮鸢走过来,在她的注视下将她抱起来,下一秒,将她往上抛了一下,稳稳又落在怀里。


    他眉眼上扬,低眉之间,柔情泄露无疑。


    “晚点也不错。”


    晚点比没缘分强。


    阮鸢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搂住他的脖子,赞同道:“嗯。”


    下一秒,裴池笑声连连,眼尾一挑,“准备好,裴太太。”


    阮鸢望向他,紧接着整个身体凌空,又被往上抛了,带着几分嗔意,“裴池……”


    紧接着裴池又抱着她抛了几下,最后将后弯腰稍微用力的亲了她的额头。


    “我去做饭了,慢慢拆千纸鹤吧。”


    说话间将阮鸢放在凳子上,心情很不错的挽起袖子,慢悠悠的往客厅里面走。


    阮鸢又重新打开了木盒,随便拿了一只千纸鹤,有些小心翼翼的拆开。


    褶皱的纸张,几个字有些歪歪扭扭。


    我们一起看世界。


    眼前浮现少年青涩别扭的模样,写下这一句话。


    阮鸢没有再拆其他的千纸鹤了,装好后,回到客厅,走向厨房,男人已经熟练的在切菜了。


    在决定和裴池结婚的前一天晚上,她想了很多,很多婚后不好的事情。


    理智的告诉自己,凡事一定要退让一些。


    她不喜欢吵架,也不喜欢两个人扯破脸皮。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她大多数会退让。


    现在……和裴池结婚真好。


    ……


    时勋左想右想,还是认为要跟裴池说一声,毕竟要是等东窗事发了,他连主动坦白的机会也没有了。


    晚上让梁乔他们把裴池单独约出来了。


    裴池出乎意料的来了,甚至心情很不错,主动让服务员倒了一杯红酒。


    贺建平对于他妻管严的形象深入骨髓,有些诧异道:“裴爷?你今天喝酒?”


    “嫂子不说什么吗?”


    裴池翘着二郎腿,肩膀微斜,端着红酒杯的手轻轻晃了两下,语气掩盖不住的炫耀,“她等会来接我。”


    原本今天不打算来参加没有任何意义(没有老婆)的聚会,阮鸢想到他很久没有出门和朋友一起聚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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