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你喜欢的是水境之上的天空?”那声音不知疲倦似的,一句接着一句响起。
乌谏雪蹙起眉。
他感到一阵困惑。
这人怎么有这么多话?一句接一句,叮叮当当叽叽喳喳响个不停。
“都不是。”
他以往不曾面对过这样的人,旁人不敢与他搭话,他自己也无话可说。可眼前这人,好像根本看不出来他的冷淡。
“师兄不爱说话?”
靠的太近了。
乌谏雪回过神,才发现这人已经坐到了自己身边。这一回乌谏雪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是淡淡的药草气息,微苦。闻着感觉是谷雨堂药庐里常有的那种味道
乌谏雪的思绪忽然放空。
他受伤了?
可那人笑得那样开心,眉眼弯弯的,像檐角晒太阳晒的高高兴兴的云雀,看不出半分病容。
乌谏雪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不懂为何会去想一个不相干的人有没有受伤。
这陌生的感觉让他隐隐生出退意。
一脚踩在水面上,不知是真的水面,还是云梦水境的水面。
不知深浅,不知虚实。
可让乌谏雪感觉到困惑的是另一件事,他居然记得这个人。
他记得这人在水面上写他的名字,他记得这人明明在角落里,抬起头来时脸上忽然有了光。他甚至记得,方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浮现出天不沉这三个字。
这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他向来不记人的。
那人眯着眼睛看向天空,又开口了:“没关系,受伤了确实会没精神。晒晒太阳就好啦,你看,太阳暖洋洋的。”
乌谏雪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
太阳确实很好,云梦水境很少有这样的晴天。
这处谷地本就亲水,常年雾气氤氲潮湿。
修习水灵根与木灵根的弟子居多,他们大多擅长镜像诡道,这是水的衍生,也精通医术毒术,这是木的衍生。
整个宗门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汽里,云是水的伊始,水是云的归处,云水相生,难分彼此。
还有内门的那片水境。时常翻转,云变成水落下来,水蒸腾成云升上去。天空与湖水经行其间,难得有一轮完整的太阳升起。
乌谏雪盯着头顶那轮太阳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刺眼。
他又想起先前云梦水境那次,他有悄悄觉得面前的人像一轮月。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那念头的不对劲。
月亮是安静的,遥遥悬挂在天边与人间相望。可眼前这人站在日光里,靠他很近,眉眼鲜活,全身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很闹腾。
他不是月亮。
“下次再见吧,话很少的师兄。”
天不沉从自己储物戒摸出两个小瓷瓶,往乌谏雪手里一塞。
天不沉如数家珍:“不知道你伤在哪儿,不过这两个是我常备的。”
“这个是清神明目散,当茶水喝就行,灵力消耗过大的时候用最好,这个是檀香,不是药,打坐的时候可以点了,能静心……”
乌谏雪盯着几瓶药,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人已经转身往院门口走了,脚步依旧轻快。
乌谏雪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道身影消失。
今日这样的晴,实属稀罕。几个月不见的太阳,今天也出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乌谏雪抬手挡住那轮太阳。
太阳有一个就够了,怎么还多出一个。
第123章 修仙10
在乌谏雪那边刷了一波眼缘后,天不沉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他回到魔族躯体里,去人间转了一圈,顺了不少吃食回来。其中他最喜欢的是一种糕点,说是糕点,其实天不沉觉得有点像果冻,晶莹剔透颗颗饱满,每一个里头都封着一整朵桃花。他特意多买了几份,但他在魔族还真不认识几个人,给侍从们准备了点,剩下的,他准备送给遇见的第一个人。
结果遇见的第一个人,是裴渡的男宠。
还是第一个男宠,名字就一个一字。
……
天不沉在一的视线中,默默递出去一包点心。
系统适时提醒:该去乾元山了。
对,他都快忘了。他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封无祟了,也不知道那小子还记不记得他。
*
乾元山。
乾元山的风格与云梦水境相差很大。
云梦水境讲求文武兼备,悟道与修行并重,乾元山崇尚的是以杀止杀,以战养战。
这里的人从不废话,谁的剑更锋利,谁就是道理。
可天不沉不是一个好斗的人。
乾元山有一座论剑台,无论天赋高低修为高低,都可上去一战。
论剑台设有排行榜,每名弟子每月可向排名在自己之前十位以内的对手发起挑战,最多三十次。被挑战者若无故缺席,算作败。
榜上有名者可以领取很多奖品,灵石、法器、丹药,至于前三,奖励更加丰富。
天不沉其实是一个好斗的人。
说来也怪,不知是不是天下无双太强,总之,他的修为进境快的惊人,说一日千里就不为过。
快到他这具躯体都快撑不住他的魂识了。
所以现在,他在乾元山最多只能待七天,七天一到,就得换地方待着,让魂识缓缓。
不过,这几天他也不是白待的。
他打听到一个小道消息。
每月论剑台上,但凡表现出色打出亮眼战绩的弟子,不论排名高低,都有机会被选入次月的秘境试炼。
秘境?
天不沉心动了。
他想进秘境见识见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另一方面,他听说,这次的秘境,乾元山这边是封无祟带队。
这不正好给他一个光明正大刷脸熟的机会吗?
三天内,天不沉把那三十次挑战权限用了个干净。
他从吊车尾的位置一路往上杀,名次蹿升之快,连榜单都来不及更新。到第三天日落的时候,他的名字已经从最后一页跳进了第三页。
论剑台其他人:?
他们开始重点关注天不沉,从第四天起,就不断有人向天不沉发起挑战。有想越过他让排名更靠前的,有想看看他到底修炼的是什么路子的,也有单纯不服气觉得他不过是运气好的。
天不沉来者不拒。
无一败绩。
第七天,他收起双剑,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稳在三百名以内。
够了吧?
唉,未尝一败的感觉太难受了。
天不沉嘴里叼了一根草,一边擦拭自己的佩剑一边想。
他气质沉稳,眼神忧郁,对着自己两把命定之剑道:“倘若,我从未在意你们的强度呢?”
天下:?
无双:……
天色将晚。
天不沉从论剑台上下来,他没回弟子居所,绕过山门,往乾元山后那片湖泊走去。
那块地方清幽偏僻,不会有人打扰他。
这几日连几十场,他隐隐摸到了一些东西。
但是他说不清是什么,剑刃剑锋变得十分轻盈,丹田里潜伏着什么,他想趁着那感觉还没散再试一试。
不过说来也怪。
明明天不沉在云梦水境那边也没待多久,但是他却好像染上了那边人的习惯,比如亲水,就像现在,他在一方很普通的湖泊边,心也能安静下来。
在湖边负剑而立,倒真有了几分剑修的帅气和从容。
但天不沉并不是水灵根,是金灵根。
这也是在乾元山测出来的。
是他来乾元山的第一天,他记得那日路过宗门执事堂,闲来无事进去测了一下。
执事弟子引他在那块通体青色的玉石前站定,掌心贴上玉,须臾间,他周身亮起一道凛冽金光,锐意无可抵挡。
那弟子低头翻着册子,提笔蘸墨,认认真真写下:小天,金灵根,品相上等。
那次天不沉长记性了,没把真名说出来。
金灵根,金者主杀伐,主锋锐。
他不再多想,抬手挥剑。
轰然作响,震得天地都要抖三抖,湖面从中间裂开,一道白线出现,水浪滔天,浪头掀起数十米高,然后哗啦啦落下,这湖竟被他一剑劈成了两半。
系统默默开口:你确定你是金灵根?
天不沉收剑入鞘,神色淡淡:怎么?
系统:不是纯劲大?
天不沉冷笑一声:不必羡慕,天道眷顾罢了。
系统:那你把天下无双放下,用树枝试试。
天不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双剑。
天下无双,锋芒芒太盛,杀意太浓,有时候握着它们,他自己都觉得压不住那两股戾气和冲劲。
行啊。
天不沉将双剑搁到一旁树下,又折了一截细细的树枝,掂了掂感受了一下。有些轻,不过应该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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