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时来了兴致:“都可,半年后或是现在,各有各的好处。”
“哦?”
“楚地经历半年的内忧外患,势必千疮百孔,届时昭国再派兵,楚地就只有节节败退的份。但如若现在就出兵,有昭国出头,其他外邦更易纷纷响应,楚地亡得更快。”
“嗯。”
“但究竟如何,还是要看昭国目前的兵力,粮草储备,国库充盈,还要考虑对昭国虎视眈眈的外邦,会不会趁兵马远调而攻我昭国。”
萧瑾疏看着我,眸中笑意渐深。
我伸手捂脸颊。
“我脸上有什么?”
他清咳了声:“我昭国,这三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好听。”
我并非昭国人,但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然把自己当成了昭国人。
我由衷道:“昭国挺好。”
在昭国反而能听见许多人说南书一族可惜,这令我感触良多。
而且我确实嫁了萧瑾疏,嫁狗随狗,也算得上半个昭国人了。
萧瑾疏喉间一滚。
“那你在事成之后,什么打算?”
我愣住。
他问的大概是伐楚之后,让我离开,我要走怎样的路。
似乎我从来没想过,往后能如何,也并没有真正相信他会放我走。
“没有打算,”我直言,“圣上若是诚心让我走,便不会拦着我喝药。”
萧瑾疏牵了牵唇,略带几分自嘲的笑了笑。
“你难免会觉得我言行不一,我想看你欢喜,又期盼你能陪我度过余生。若有个孩子,我便于暂时应付朝臣,你也会愿意留下来,可我强迫你怀,跟萧律又有什么区别。”
我说:“圣上和他是不同的。”
他没有威逼我不准吃药,也没有换掉我的药,而是坐下来与我谈,这种做法,足以我心平气和的听他说。
萧瑾疏商量的口吻道:“你若不打算再嫁,与我有个孩子也是好事,你带走他,或是让他留在这,你偶尔看几眼,都可。”
我想问他,若我想再嫁呢?
到底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思来想去,我也商量着问:“药快凉了,我先喝了,下回再谈这个事,好吗?”
我捧着碗的手很紧张。
萧瑾疏沉默一阵,道:“你昨晚喝伤了胃,要不就交给天意。若这回怀不上,便是我们无缘分。往后我再不与你提这事。”
我垂眸看了眼小腹。
算算日子,快来月事了,医书上说快来月事的这几天是难以受孕的,不喝便不喝了吧。
我放下药碗。
“好。”
萧瑾疏眼眸霎时一亮,不由自主的站起身。
“真的?”
我觉得好笑,只是不喝药,并非正儿八经怀上了,高兴得这样早。
……
从那天起,萧瑾疏更忙了。
忙着把别苑里容易脚滑的鹅卵石都换掉。
把屋子里有棱角的物件也置换掉。
三七告诉我:“圣上弄来个送子观音,就放在御书房里头,没事就去拜一拜,从前就没觉得圣上这么信神佛。”
我脑海里浮现出萧瑾疏拜送子观音的模样,眉眼中情不自禁的染上笑意。
年岁到了,想当爹无可厚非。
只是萧瑾疏也会有求而难得的事,需要去求神拜佛,真有意思。
三七压低了声量告诉我:“从前不觉得,或许是不急,如今朝臣对娘娘的非议大,皇嗣之事也催得紧,事儿都压在圣上身上,必然盼着有个解法。”
我面上笑意渐渐淡去。
“他这又是何必。”
三七叹口气:“娘娘啊,在城门口那回不得已将您归还给平王,但在当日,圣上便亲自写了书信给太后,让太后帮忙照拂于你,可是太后不愿生事端,没有出手。圣上得知此事时人已经在北稷了。为了那事,圣上与太后争执过。”
第112章 入寺
这件事太后说过,眼下三七再提,我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都过去了。”
我想,萧瑾疏本不是恶人,他几次三番将我推入狼窟后多少会有愧意,做不到冷血冷心。
他介怀我在他面前跳河,介怀把行囊交在萧律手中。
如今他大抵是把那份愧意当成了感情。
也好,对我没什么坏处。
三七又说:“娘娘,您常去宫外的事,起初隔三差五便有人谏言称于理不合,圣上反问,你们的夫人妾室能在外,为何朕的妃子不能。他们看圣上一意孤行,渐渐止了声。看不惯的,也强行看惯了。”
这事儿我知道。
朝野之间也有了传言。
说周幽王之爱是烽火戏诸侯,唐玄宗之爱是无人知是荔枝来,唐高宗之爱是二圣临朝,当今圣上的爱是违背法制,不必困于宫墙之内。
不过相比周幽王和唐玄宗,萧瑾疏此举并不劳民伤财,民间也就没什么骂声,甚至当做一段佳话。
相比唐高宗的二圣临朝,我从不干涉社稷,不至于朝臣过激。
并且,不止萧瑾疏态度坚决,朝堂上一有人提,秦元泽和萧律也是一句句的回嘴过去,把人堵的哑口无言。
三七恳求道:“娘娘,您若肯满足圣上心愿,圣上定然能回报娘娘更多。”
我说:“看天意吧。”
既然已是说好的事,只看这一次,我不会食言,旁人也没必要同我多说。
这是第四日。
萧瑾疏亥时左右回来的,衣袍未褪便问我:“月事来了没有?”
我窝在绸缎被褥里,困倦道:“没。”
他扬起的唇角压不下去:“算日子,今日你该来月事的,若是没来,那……”
“我月事经常不准,”我一盆冷水泼下去,“一年到头没几回准的。”
萧瑾疏仍然兴致勃勃。
“没来就有希望。”
这些天,他时常抚摸我肚子,仿佛里头真有个孩子。
久而久之,我有些心慌,若到时候没能怀上,他该不会立马翻脸吧。
……
太后命我陪她上山去祈福,我得知此事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别苑门口。
是个大晴天,初夏的烈日照得车厢里暖洋洋的。
太后端坐在里头,笑着看我:“华临山上的大昭寺求子很灵验,本宫同你一块儿去。”
上山的路七弯八绕的,很是颠簸。
太后闲来无事,讲起萧瑾疏儿时的事,便滔滔不绝。
“本宫还是个姑娘时候,性子内敛,不讨先帝欢喜,承宠的次数寥寥无几。运气倒不错,能怀上瑾疏。”
“但本宫位分低,不能亲自抚养他。”
“抚养他的,是福康公主的生母丽妃。丽妃有自己的女儿,对他并不上心,他从小便晓得照顾好福康,把福康哄得开心了,他日子便能好过。”
“本宫以为,他是不会认本宫的,毕竟没在膝下养过一日,在宫中见了他,本宫忍不住盯着他瞧,他没有回应过。”
“但有一回,本宫被珠嫔罚跪在碎石道上,他遥遥见了,在福康耳边说了一些话,福康便拉着丽妃来给我解围。”
“丽妃斥责了珠嫔几句,岂料从此之后,珠嫔更是记上了我的仇。”
“等到丽妃难产亡故之后,珠嫔便着手收拾我,她害我的手段也低劣,诬陷我偷她东西,不由分说的便让人给我上指刑。”
“还是福康公主来解的围,瑾疏在那遥遥站着,没有上前,眼圈却是通红的。那年他才十一岁。”
说起不讨先帝欢喜,说起位份低微,不能亲自抚养骨肉,她都是云淡风轻的。
可说到萧瑾疏那双通红的眼,太后眼眶有稍微湿润。
“本宫至今不知,怎么他突然就当上了太子,还是在他未满十五岁,身后无援的境地。”
“他当太子一年后,本宫被晋位份,成了惠妃,他和福康都成了我的孩子。”
“他当太子三年后,在朝堂说了一句人无孝不立,百官奏请立本宫为后。”
我想,得这样一子,的确算是此生无憾的福气了。
太后将我的手牵过去,握在掌中,温声细语的说:“淑妃,瑾疏是个孝顺的孩子,他的骨肉,定然也不会差。”
好好好,铺垫这么多,还是在劝我怀孕。
不过难得她身为太后,没有对我威逼利诱,也算不错。
我恭谨说:“妾身也盼着有圣上的骨肉,能安稳降生便是更好。”
太后轻抚我手背。
“瑾疏如此期盼这孩子,如何能不叫他平安,淑妃啊,待你生下皇长子,位份再晋一晋也说得过去。”
这车厢算得上宽大,可我依然有些无所适从的不自在,仿佛是这逼仄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带给我的。
我无数次想把手掌抽回来,心中也无数次期盼着快点到大昭寺。
终于马车在平坦处停下。
太后先下的马车,回头见我要跳下来,拧眉道:“胡闹,这若是有了身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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