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她是单纯的女子。
果然在这样的地方,很难找到一人能真心待我。
太监将苏嫔请出去,女子哭求的声音逐渐飘远。
萧瑾疏握起我手腕,从我手中抽走册子,扔在一旁案牍上。
他说:“回来路过山中,那只小老虎趴在路上,瞧着模样讨喜,便让人逮了,想着叫它讨你欢心。”
我想问,非得强行给秦元泽赐婚吗?
但我一旦问出口,属于我和他的莫须有的罪名只会更多。
还是不闻不问的好,说到底娶公主,他秦元泽也不吃亏。
我拧眉思索着,萧瑾疏忽然拥住我,将我往怀里揉。
我头顶许多硌人的发钗珠翠,他下巴只能靠边蹭我发鬓。
“萧律要你,我没有答应。”
我有点儿难以置信,以至于脱口而出。
“为什么?”
萧瑾疏默了默,他并没有解释缘由,而是道:“秦元泽长跪在门外,请求收回赐婚旨意,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觉得萧瑾疏歹毒。
趁还没要了太尉的人头,利用太尉强做主了秦元泽的婚事,也算物尽其用。
君命和父命两座山压在上头,秦元泽动也动弹不得,只能接受。
而眼下来问我,是试探我的态度。
我说:“圣上圣明,妾身没有愚见。”
但福康公主对待他这个哥哥,是情真意切,他却只视公主为棋子。
不知福康公主想明白此处,是否寒心。
萧瑾疏拥着我良久,最后道:“看到那本彤史,你心中可有一丝不快?”
我好笑道:“若我不快,圣上就不再踏入后宫了?”
他总执着的想见我醋意,可这份醋实在吃来没趣。
萧瑾疏抱我更紧,低哑嗓音落在我耳边。
“你不开口,如何知道我应不应?”
我沉默良久,最后道:“圣上不是昏君,圣上会以社稷为重。”
朝臣不会允许他专宠一人。如今风雨飘摇的局面更不允许他如此。
那些妃嫔的背后是各方势力。
一旦出了事,朝臣们必然将过失归咎于我,这种后果我担不起,也不想担。
他的头更低了些,下巴搁在我肩窝处,呼吸粗重紊乱。
“南书月,你也是重中之重。”
我双臂不自然的垂在身子两侧,思来想去也不知说什么,只能客套道:“谢圣上。”
他身子反而一僵。
……
走出乾元宫,秦元泽还目不斜视跪在那里,腰杆笔挺。
我想劝他,终究还是为了避嫌,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一位嬷嬷拦住我去路,毕恭毕敬道:“淑妃娘娘,太后请您过去。”
太后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三十好几的年岁,容颜竟相较当皇后之时更明艳动人了些,举手投足之间雍容端庄。
她笑着让我坐下。
“周氏父亲立了功,本宫便主张晋封周氏为德妃,你猜猜皇帝说什么?他说要晋你为贵妃,后宫以你为尊,你瞧瞧他这个皇帝,像不像话。”
论地位,德妃在淑妃之上,而贵妃却是四妃之首,更在德妃之上。
我赶紧说:“妾身德不配位,万万不敢承受。”
太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皇帝与你说过,他的太子之位怎么来的。”
“说过。”
“但你不知道,他为何非得要太子之位。”
我寻思着,能为何,不就是贪图权势罢了。
太后视线抛向远处,望着御花园那一片莲池。
“后宫女人多,困在宫墙之内个个闲得慌,借高踩低得很。本宫当年位卑,总是被践踏的份。他见本宫受苦,便要剑走偏锋,谋那最高位,好叫本宫无人能欺。”
我说:“圣上孝心感天动地。”
太后莞尔一笑,眸底却是浓浓愁绪。
“走了这条路,便回不了头了,他处处谨慎,不敢行差踏错,更不敢叫自己乱了心智。但是南书月,他因你一而再破例。”
“……”
“他拿救灾之功换恩典,立了臣弟的通房婢为侧妃,又在你不知所踪之时,力排众议立你为淑妃,坚持后宫以你为尊。”
“……”
“十日功夫,你知道去寻你的那十日功夫意味着什么,他为了抽出这功夫来,前面半月每日只睡三个时辰,把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再千里迢迢的寻你。”
“……”
“你回来,还不待在后宫,日日在外头抛头露脸,他竟然也能容你,滑天下之大稽。”
说到此处,太后苦笑了声,随之深深叹了口气。
“去银川城的临行前,他与本宫说,这辈子他不为自己活,唯有你,是他自己想要的。皇帝都这样说了,本宫岂有不盼着他如愿以偿的道理。”
好一个母慈子孝。
儿子孝顺,为让母亲尊贵而争皇位,母亲慈爱,儿子想要个女人都尽心尽力,亲自来苦口婆心。
我坐得腰背酸痛,手到腰后揉了揉,默默等着太后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太后收回望在远处的目光,看向我。
“淑妃,你告诉本宫,皇帝是何处比不上平王?”
第104章 怎么办
这是欲加之罪了,我何时说过萧瑾疏不如萧律。
但凡萧律身边能待下去,我都不会一而再去选择利用过的萧瑾疏,实在没路走罢了。
“太后何出此言?妾身与平王早无牵连。”
提过去我底气不足,但啥事都被萧律抖露了出来,皇帝没什么不知道的,我没什么隐瞒,便无所畏惧。
太后似感到头痛,指腹搭上太阳穴。
“那为何皇帝去银川城生死未卜,你还在顾着吃药,偏不肯为皇帝诞下子嗣?你知不知道,万一老天不长眼,而你怀上了,便是他唯一的血脉了。为旁人怀得,为皇帝倒怀不得了。”
那避子药我借着亲自熬粥的名义,自己去膳房熬的,把人都支到外头去,可竟然太后还是能知道。
这么说,萧瑾疏也知道。
幸而太后言辞并不严厉,看起来不像要处置我。
我屏息道:“妾身身子没恢复好,太医说再等上一些时日,宫中姐妹众多,我想着……”
“他忙国事,忙着千里寻你,哄你,哪一桩哪一件不耗人心神,何来的功夫踏入后宫,”太后神色漠然看着我,“否则何以苏嫔嫉恨上你,弄出今日这一出,自己却栽了进去。”
我回想起彤史中记载的一笔笔,缄默无言。
彤史是不能作假的。
何况萧瑾疏是怎样的人。
他未必贪图美色,可雨露均沾绵延皇嗣是他身为帝王的要责之一,他这样辛苦走过来,是不会因小失大的。
太后叹道:“苏嫔的父亲在朝中德高望重,这也是苏嫔备受重用的原因。今日就因这样一件小事,皇帝如此罚她,实在是……令本宫瞠目结舌。”
我捏紧手中帕子。
太后又很快将话绕回来,重提子嗣一事,不容置喙道:
“那药你不能再吃了,为皇帝添个一儿半女,你便是有功之人,朝廷里对你的非议也可少一些。”
我颔首:“是。”
……
凭当初秦元泽敢擅自把我从东宫带出去,我便知他是个敢拼命的。
拒婚一事,他在乾元宫外跪了两日,闹得满京城皆知。
他这是打了公主的脸。
福康公主不甘示弱的跪到皇宫大门口,也求收回旨意,力争每个百姓都看到她对这婚事的抗拒。
两人轮番闹,萧瑾疏依然没有收回旨意。
最后福康公主被罚了禁足,而秦元泽在家中被罚跪祠堂。
我逛路边摊,都能听到百姓在议论。
“秦三公子饿昏了过去,还是不进一粒粟食,他是宁愿把自己饿死啊。”
“这娶公主是委屈他了吗?”
“估计那公主……”
“公主可好看了,别的公主不知道,那福康公主是真仙子般好看。”
我心口好似被巨石堵着,沉甸甸的疼。
秦元泽同我说过,他这辈子都不愿将就,绝没有得过且过的事。
他走的路,一定得是他肯走。
可哪怕再不情愿,他也不会真正舍弃生命,他还有许多事没有完成。
萧瑾疏便是料准了这一点,任由他闹,不予理会。
这回,萧瑾疏是铁了心的要他成婚。
缘由或许在于我。
……
我回到别苑里。
小老虎察觉到我兴致不高,一直黏我身边,我给它喂了盆肉。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回想起刚到渔村之时,村民误会他是我夫君,他爽快应了,耳尖却在瞬间染红。
两回小产之后,我来月事容易肚子疼,那次疼得冒冷汗,蜷在床上打滚。
秦元泽来寻我,找遍了整个村子不见我,最后在我屋门口听到我微弱的声音,才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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