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公主反问:“所以你是认为,天下兴亡,女子无责?”
秦元泽正色道:“我只是说,女人不必冲在前头,让女人打前锋,是战场上叫人最不耻的做法。”
福康公主连声质问:“如果这个人不是她,你会这样说吗?如果生死攸关的是你亲兄,你会这样置身度外吗?”
“公主,是你关心则乱,你该相信圣上,再险险不过逼宫那一日,”秦元泽默了默,继而道:“她愿赴险,我全力以赴。她不愿,我尊重。”
闻言,福康公主看向我。
“她是愿意的,否则我何以带她出来?”
我点了下头。
秦元泽拧眉思索良久,最后拿起搁在桌上的剑。
“那就走吧。”
……
马车凳下那么点地儿,我居然能钻进去。
到了城外,秦元泽掀起遮挡的帘布。
“出来。”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我跪着爬出凳底,两条腿软得不行,坐下来揉了好一会儿,腰和膝盖还是疼。
秦元泽说:“哪怕出了城门,还是未必能到银川城,到了也未必能进去,那里严防死守的厉害,你想送命都没路走。”
我说:“不管,走一步算一步。总之你想法子告知萧律,我在你们手里。”
萧律也极有可能一脸冷淡的说:那又如何。
毕竟他时而舍不得我死,时而又想我死在他手里,天晓得现在的他,是哪个他。
想到此处,我笑出声:“我明明什么都不是,却还总挺把自己当盆菜。”
秦元泽拿出水袋子灌了几口。
“我倒是觉得,你去或不去并不能改变什么,平王这半年按兵不动,足见他并不想毁了昭国。这回提出面谈,八成是有两个要求提。”
“哪两个?”
“没猜错的话,其中一个要求,便是让新皇奉还你。”
我想了想,说:“应该还有一个要求,而另外那个要求,才是对萧律来说最重要的。”
秦元泽“嗯”了声。
“第二个要求,便是要我父亲的命。”
我沉默下来。
那真是家家有个难过的坎。
萧律心中有仇怨,而太尉也是萧瑾疏的眼中钉,这个不出意外,萧瑾疏一定会答应,只是实现这个事还需要等待,需要谋划。
关于我,一个女人换河山安稳,再划算不过。
他都会答应。
我说:“萧律未必只有这两个要求。”
“嗯,”秦元泽道,“总归他不能一味的投降臣服,还要想法子安身立命。”
接下来,他都有些沉默寡言。
我看出他情绪不好,不知如何宽慰,最终也没有开口。
去银川城要三日。
第二日夜里,秦元泽只要了一间厢房。
“离京城越远,越不安稳,我还是同原先一样睡地上。”
我没意见。
他刚问店小二要了床被褥,抱进厢房,一群官兵冲进来。
“秦三公子,圣上请您走一趟。”
我下意识的心一沉。
完了,住一屋的事可能解释不清了。
平平无奇的四方庭院中,一群官兵举着火把分立两旁。
萧瑾疏坐在圈椅上,蹙眉看着我,神情不悦。
我大义凛然的说:“妾身并非出逃,是为圣上安危,去做这个人质的。”
尽管被抓之时,我和秦元泽同处一屋,但我们清清白白,说破天了我也没错。
萧瑾疏无言以对的转而看向秦元泽。
“你也认为,朕拿自己的嫔妃去威胁平王,此事合情合理,不会被人笑掉大牙?”
我说:“生死存亡之际,还怕被人笑话吗?”
孰轻孰重,我还是心里有数的。
“没问你,”萧瑾疏颇有几分无奈,非要秦元泽回答出个所以然来,“元泽,你回答朕。”
秦元泽眉眼低垂。
“淑妃心系天下安危,牺牲心切,臣别无他法。”
萧瑾疏的目光逐渐转冷。
“元泽,这是第二回 。”
擅自将我带离京城,是第二回 了。
秦元泽跪地道:“臣有错,请圣上责罚。”
萧瑾疏眸中冷意渐收,却丝毫没有责罚的意思,吩咐道:“时候不早了,去给元泽收拾间屋子。”
我心中暗自佩服,他分明介怀迁怒,到底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治罪。
……
一个时辰后,我就知我想法错了。
恰如当初渔村里的那一夜,他将秦元泽安排在了一道木墙之隔的隔壁屋子。
这儿是平民百姓的宅院,这木墙顶多挡些风雨,并不隔音。
这床也不太牢固。
他俯身上来,高大身影笼罩住我,床板发出吱呀的响声。
一想到这里的动静隔壁会清晰可闻,我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他故意的,他要秦元泽死心。
他的吻落在我唇边,我别过脸去,慌不择路的寻借口:“来月事了。”
萧瑾疏俯身在我上空,近在咫尺的看着我,语气很淡。
“是吗。”
“是的,”我低声说,“妾身让圣上扫兴了。”
萧瑾疏低头在我耳边,咬着我耳垂说:“同你说的是,我死了你找他,不是让你在我活着的时候就找他。你怎么敢?”
第100章 无他
“我没有,是福康公主找的秦元……”
话未完,他手掌捂着我后脑勺,用嘴将我细碎的声音都堵回去。
这个吻算不上温柔,狂风骤雨一般在我唇齿间席卷,粗野至极,好似在宣泄怒意。
另一条搂抱着我的手臂越锢越紧,似要将我融进血肉里。
我满脑子想着,隔壁有人。
他的吻慢慢往下,手自然而然的去扯我襟裤。
“别,”我求道,“月事来了,脏……”
萧瑾疏动作停下,对我说:“到渔村当日,你院子里晒着几条月事带,说明当时你要么来着,要么刚走。算算日子,你现在身上绝不可能来月事,若真有,得让太医好好看看了。”
我紧攥着襟裤边缘的手变得僵硬。
该死的。
隔壁的床咯吱一声响,那人下了床,径直向门口的方向走出去。
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动静。
我松了口气,也识趣的松开襟裤。
秦元泽出去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不至于被他耳闻。
压在我身上的男人并没有继续。
萧瑾疏捏着我下颔,令我转过脸来,不得躲避他深邃如渊的目光。
“你信任他。”
说起来,的确是的,哪怕和秦元泽的遇见并不愉快。
我相信他不会以帮我的名义带走我,又做出利用我的事。
也相信他取之有道。
哪怕共处一室,他说护我便是真护我,对我的言行必然止乎于礼。
我说:“他答应我的事,都做到了。”
无论是带我离开萧律手底下,还是带我偷得两三日逍遥,他都没有食言。
萧瑾疏眸中划过一道痛色,整个人似乎都变得疲惫。
他躺下来。
“明早回去,这里用不着你。”
“为何?”
“他回来京城俯首称臣,也是在赌命,”萧瑾疏道,“若我瞻前顾后,对他留足后手,他又岂能将顾虑都抛开去。”
我领悟到八成。
所以他同三七说的“拿出诚意”,并非虚言。
我道:“萧律会提一些条件,多多少少与我有关。”
这个问题,他早该思虑过的。
萧瑾疏嗓子微哑:“还没下雨,你便以为天要塌了,愁太早。”
可不就是我的天要塌了么。
无所谓,昭国的天别塌就行。
我说:“我的去留是不要紧,只要圣上记得承诺我的事,我相信圣上终有一日……”
萧瑾疏打断我的话。
“再胡思乱想,方才的事就继续做。”
我老老实实闭上嘴。
但片刻后,他还是俯身上来。
“做完吧。”
隔壁的人没有回屋,但我还是死死咬住唇,没有出声。
……
我决定听信萧瑾疏一回,回去京城,不掺和银川城的事。
大清早的,我走出屋子,便看到秦元泽立在庭院中对着砖墙杵立着。
我只能看到他背影,不见其脸色。
“不去银川城了,”我客气说,“让你受累跑这一趟。”
秦元泽迟迟才转过身来,面色有些彻夜未眠的疲惫感,神情生硬不自然,目光晦涩。
“那我们京城再见。”
萧瑾疏安排了人送我回去,自然不能再与秦元泽同行。
我多嘴问一句:“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
我寻思着可能是清早挨了训斥。
既然如此,我该与他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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