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福康公主走远去,我才猛然想起来,几个月前的灯会上,太子让我放了一盏河灯。
我看着河灯如星火阑珊,身周都是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便写下了那一句,愿年年如今日。
可是之后,我跳下冬夜的冰水之中,再不曾忆起放下河灯时的心境。
河灯里的纸,怎么就到了太子手里?
我正愣神,身旁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是你?”
这声音我有印象,是八皇子妃赵晴,这人与秦芳若交好。
我转身就想走,有人伸出脚来绊我,我猝不及防的往前扑去。
一只大手及时抓住我胳膊把我拉回来,我由婢女扶着站稳后,他又立即松开手。
绊我的人是秦芳若。
方才还没到,眼下她赶过来了。
而对我施以援手的好心人,是位眉清目秀的男子,身量高大,一袭通身无绣的暗青瓷色锦袍,举手投足间英气十足。
他皱着眉看向秦芳若,出声质问。
“绊人做什么?”
秦芳若恨声道:“三哥,她就是那个楚奴。”
原来他是秦太尉的三公子,秦元泽。
他们是一家人,方才帮我,现在可能又把我踹沟里。
我赶紧退后一步,往太子那方向张望。
秦元泽道:“但这是公主府,福康公主生辰,你就是有再多怨气,也别在这儿撒。”
哦,还好是个要体面的。
就凭这点,他不会允许妹妹在这里闹事,我算是省点心。
秦芳若咬紧杏唇,恶狠狠瞪我一眼。
还没等我完全宽心,秦元泽走到我面前,目光寒厉的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什么身份就该什么分寸,贪心不足,那只有死路一条。”
话说得看似有理,实则也不对。
人若无贪心,如何铆足了劲往上爬,继而分个三五九等。
他爹秦太尉若不贪心,也不会给女儿编个“凤命”的传言。
上山之路陡峭艰险,要么登顶览众生,要么摔下来,何来必死无疑的道理?
扶着我的婢女青琴开口。
“秦三公子是不是认错了人,这是东宫的侧妃娘娘。”
秦元泽问:“东宫哪来的侧妃。”
青琴道:“后日便是册封礼,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尊一声侧妃娘娘不为过。”
秦元泽错愕的回头看向秦芳若,以眼神向她询问这个事,究竟怎么回事。
八皇子妃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怎么可能,她一个楚人也配做太子侧妃?”
秦芳若接话:“倒确实被太子带走不知多少回了,没几日便回来,不过是个玩意儿,做侧妃那是痴心妄想。”
说完,她冷眼瞧着我身旁的青琴。
“怎么不曾见过,是新入府的?”
她把青琴当成平王府的侍女了。
青琴不卑不亢道:“回平王妃的话,奴婢在东宫伺候。”
秦芳若一双凤眸中闪过迟疑。
这是公主府,能被带进来的侍从婢女,在主子面前定是常露脸的,在自家府上也有些地位。
总不能屡屡信口开河。
秦元泽眉心拧成了川字。
“太子经常带走她?平王再接回来?这是做什么?”
秦芳若说起我便咬牙切齿。
“三哥没听说过么,这贱人只要太子一来平王府,她必然出去勾引,太子便把她带去东宫几日,总这么来来回回。”
秦元泽目露难以启齿的震惊,又将我的穿衣打扮从上到下打量了遍。
他大抵是瞧出来哪儿不对劲,沉声道:“事关太子,少说几句,走吧,别在这闹事。”
围着太子的人群渐渐散开,那三人也已散去。
萧瑾疏径直向我走来。
他见我面色不太好,问青琴:“发生了何事?”
青琴回禀道:“平王妃故意伸脚,想绊倒侧妃娘娘,奴婢来不及扶,幸而秦三公子拉了一把。但平王妃出言羞辱,秦三公子也向着她,他们不信这是侧妃娘娘,还妄议殿下您。”
她亦有些情绪,分明开口说的是实话,那些人却咬定她说谎。
萧瑾疏看向我:“带你再去寻他们?”
这意思是,要明明白白的替我出口气?
我心中斟酌了番,最后道:“平王妃怨我是因平王行事太过,秦三公子是心疼妹妹,可我不明白此事与八皇子妃有何干系,叫她如此气恼。”
太子不会因我这点小事去苛责秦氏兄妹,我若真要太子出面,反而显得我不懂事。
这便是我方才亦没有还嘴的缘由。
但那个八皇子妃,屡屡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实在可恶。
萧瑾疏听出来我语气里的不满,若有所思道:“等着,她会来同你认错。”
第73章 你到底想如何
八皇子被传来。
萧瑾疏坐在圈椅上,手拿着杯热茶,杯盖闲适舀着茶沫。
“你夫人对孤册立侧妃一事心生不满?”
八皇子微愣,随即道:“没有的事,赵晴岂敢置喙皇兄。”
萧瑾疏意有所指:“你低估了你夫人。”
八皇子的脸一片青一片白。
太子鲜少开口指责谁,一旦特地提了,那定是不容敷衍的大事。
“臣弟这便去好好问问她!反了天了这!”
不多时,赵晴就被带来,扑通往太子跟前一跪。
原大概想为自己辩解,却见我立在太子身旁,青琴亦随侍在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张娇艳嫣红的脸上顿时血色全无,愣怔之后着急道:“太子殿下,妾身怎么会置喙太子,是秦三公子和……”
萧瑾疏寡淡道:“你的事,不必攀扯旁人。”
八皇子也紧跟着斥责。
“认你自己的错,别提不相干的人!”
果然,我想的没错,秦家那对兄妹不是我能与之掰扯的,也没这个必要。
而赵晴想拿秦氏兄妹挡灾,就实在打错了算盘。
哪怕秦芳若嫁了萧律,哪怕太尉站了平王,太子尚且不打算与太尉府有任何交锋。
赵晴咬了咬唇,泪珠将落,楚楚可怜。
“太子殿下,妾身只是对她会成为侧妃的事心有疑虑,多问了句而已。”
萧瑾疏抿了口茶,淡淡道:“孤立个侧妃,父皇同意,母后同意,你不同意?”
“是妾身不长眼,妾身知错了。”
赵晴认了错,太子却跟没听见似的,未给半点反应。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八皇子。
八皇子嫌恶道:“你就是闲得慌,平白无故惹是生非,东宫立不立侧妃,立谁为侧妃,与你何干?要你心存疑虑?”
哪怕挨了这顿训,她依然没有被允起身。
思索片刻后,她看向我,声泪俱下道:“侧妃娘娘,是妾身的错,妾身瞎了眼,不该是非不分,还望侧妃娘娘宽恕。”
论地位,东宫的侧妃和正儿八经的皇子妃,未必相差多少,何况我还未受册封。
可太子的态度,便足以她对我卑躬屈膝。
能得这个道歉我心中已宽慰许多,太子向来面上仁慈,我再揪着不放便不合适。
何况,得罪的人越多,于我越无益处。
“都是误会所致,话说开了,也就罢了。”
我说了这话,太子才让这对夫妇离开。
八皇子走得很快,赵晴追上去,在门口还遭了一顿痛斥。
我突然想到,八皇子到了及冠之龄,可就连排行第九的萧律都封了王,却偏偏落了他一个。
皇子和皇子中也分三五九等,看来他和他的母妃都极不受宠。
夫妻俩总是一体同心,赵晴处处巴着秦芳若,八皇子呢,难保没有站队萧律为自己赌个前景的意思。
故而太子这番开罪,未必尽是为我出气,也在提警八皇子安分守己。
……
离宴席约莫还有半个时辰。
萧瑾疏带我去了宴殿的后头人烟罕至的僻静之处。
此处拿大大小小的石头堆积人造了条溪流,溪水从高处往下缓缓淌过,偶尔还有鱼慢悠悠游走,钻进石头缝里消失无踪。
我看到肥点的大鱼有些眼馋。
换在从前,我高低得脱了鞋袜卷起裤腿下水去抓几条。
正看得出神,萧瑾疏忽然从后拥住我。
我身子变得僵硬。
他胸膛贴着我脊背,在我耳边低哑说:“没有话问我?”
我缓缓后才反应过来,太子让我问的是什么。
“那个河灯……”
话未完,他指尖挑着我下巴,将我的脸转过去,吻上我的唇。
陌生的触感袭来,我脑子里一片聒噪空白。
他给的名分我不会拒绝,他要亲我,或是要我侍寝,我亦不能逃避。
他的动作是轻柔的,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先浅尝辄止的试探,再耐着性子慢慢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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