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为婢_桥桥小泥鳅 > 第46页
    这孩子本来就不该来。


    很快一碗褐色汤药呈到我面前。


    三七说:“我亲自让大夫去验的,的确是落子药。”


    我接过放到唇边,才刚尝到一点苦涩滋味,萧律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景,明,月!”


    我没理会,继续往嘴里灌。


    萧律瞳孔一怔,脸上血色尽失,冲过来要夺我手中碗。


    “别喝!”


    萧瑾疏挡住他。


    “九弟,落子无悔。”


    第60章 拿出去


    药很苦。


    平日里喝药我都捏紧鼻子才能灌下去,这回我却轻而易举,大口大口的苦涩咽入喉咙,我甚至有种解脱的快意。


    终于不用在为之纠结,为之惶惶不得终日,不用担心生下来就被抱走,不能母子相认。


    也不必再屡屡想到这孩子的另一半血脉,而痛苦到整个人仿佛被撕裂。


    我终于为自己做了回主。


    萧律用力推开太子,向我扑来。


    “平王殿下!”三七一声暴喝,“岂能对太子如此失礼!”


    太子抬手示意无妨,三七才不情不愿的退后。


    萧律慢了一步。


    等他抢走我手中碗猛地砸碎,我早已喝了个半饱,只剩点儿药渣底。


    他腮帮子紧绷,一手抓住我下颌,一手往我嘴里探。


    “吐出来。”


    “我叫你吐出来!”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还是他已脱了力,我竟然一把推开了他。


    萧律被我推得一个踉跄,终于不再企图折腾我,转而脸色难看的吩咐葫芦:


    “快去叫大夫来,看看有没有补救的法子,保住孩子赏百金。”


    他想了想,又说:“千金也可,要多少给多少。”


    我抬袖拭去唇边的药渍。


    “不必补救了。”


    我以为,他端药来是不想让自己骨肉落入太子手中,以此成为被钳制的软肋。


    没成想他本意居然只是吓唬我。


    多莫名其妙的疯子!


    真有意思。


    就凭这,他就注定赢不过太子。


    萧律不解的盯着我,眼底的红丝越来越浓艳,浓得似要渗出血来。


    他胸膛起伏的厉害,看得出来他在竭力保持冷静。


    他哑声问我:“为什么?”


    我想他大概是想问,从前那么痛惜失去的孩子,为此怨恨他那么深,现在又要义无反顾的喝下这碗药。


    可我明明说出无数回不要这个孩子,他是半句没当真,只当我口是心非。


    “为什么,”萧律声音颤抖,紧绷的情绪隐隐失控,“我问你为什么!”


    我肚子开始隐隐作痛。


    黏稠的湿润顺着腿根蜿蜒而下,钻出裙底,淌过我脚踝。


    我轻抚着肚子,与孩子做最后的告别。


    你来这世上是萧律的错,走也是萧律端的药。


    好孩子,要恨就恨他,别怨我。


    萧律木桩一般站在我面前,面色灰败,目光死死的看着我肚子,扯了下唇,却始终没能再说出什么话来。


    越来越疼,我有些站不住,捂住肚子渐渐下蹲。


    萧律的手刚碰到我肩膀,就被太子猛地拽开。


    “滚。”


    太子嗓音低沉。


    我痛得要命,却还有心思去想,开眼界了,竟然听到太子骂人,真有意思。


    随即,我双脚离地,被人打横抱起。


    太子抱着我大步往前走。


    我窝在他怀里,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看着他紧皱的眉眼。


    他的急切不像假的。可真会演啊。


    ……


    我在屋子里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萧律在屋外跟太子纠缠。


    他要再往里头塞几个大夫。


    萧瑾疏婉拒。


    “两个大夫医术足够精湛,完全够用。你这些大夫毕竟都是男子,她又是小产,这么多大男人围一床,她会觉得难堪。”


    萧律固执的说:“孩子未必没救,未必就小产了,你让他们进去。”


    “都流血了,还能有救?”


    “很多妇人怀孕都会流血,到最后也保住了,大夫会有办法。”


    萧瑾疏听到此处,颇为好奇的问:“你既然想要孩子,为何端碗落子药来?”


    萧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他以为她会把药扔了,或者不理他,明明为了孩子给秦氏养的事她都那么痛苦,怎么就忍心不要了?


    “她本不会喝的,是因为你,她想孑然一身的依傍你,所以狠心舍了孩子。”


    萧瑾疏见他说出这样的话,气笑道:“你怎么不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事?”


    “你又好到哪里去,”萧律不甘示弱,“一而再利用一个女人。”


    “孤有亏欠孤会弥补,”萧瑾疏顿了顿,说,“你倒是从始至终,都认定自己没有任何错。”


    萧律嗤之以鼻。


    “不必扯那些有的没的,这回要怎么,你直说便是。”


    在他看来,太子绝不可能真心对一个女人,不过是利用。


    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萧瑾疏道:“孤提什么你都答应?”


    萧律冷着脸,一副果然被他料中的模样。


    “你说说看。”


    萧瑾疏平和道:“孤要你放手。”


    萧律眯起眼。


    “放手什么?”


    放弃夺嫡?


    凭太子的性子,不可能要他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还不如说些实际的。


    萧瑾疏往那扇紧闭的屋门望了眼,缓缓才说出一字。


    “她。”


    萧律探究的目光几乎要在他脸上凿出洞来。


    见他神态认真作不得假,不可置信的蹙起眉。


    “皇兄你到底要如何,明说便是。”


    萧瑾疏道:“不过一个女子,你当她是铜铁做的,如此磋磨,谁能受得住。”


    萧律仿佛不认识眼前之人,惊愕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要往屋子里闯进去。


    依然被侍卫的刀剑拦住。


    萧瑾疏拍拍他肩膀。


    “养人如养花,这花被你养成了这般枯败模样,就不必再摧残她了。”


    ……


    这场煎熬没有持续太久。


    终于平息下来时,婢女给我擦着满头凉汗,我听见外头萧律失态的暴吼声。


    “那是我的女人,我的孩子!”


    太子说:“今后便不是了。”


    两位大夫惊了惊,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收拾东西的动作都慌乱起来。


    眼生的婢女附在我耳边,小心翼翼的问我:“姑娘,掉下来的血肉你要看一眼吗?”


    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味提醒着我失去了什么。


    我攥紧被子。


    “不必看了,拿出去送到平王手里。”


    这是他的孩子,给他便是。


    第61章 又怎么算赢


    我突然很想亲眼看到,他收到这个礼物是什么模样。


    于是在我再三要求下,婢女扶着我下了床,给我披上防风的斗篷,戴上护额和帽子,再搀着我走出去。


    萧律见我出来,拔步就要向我走来,被婢女拦住去处。


    婢女呈上楠木都承盘,上头盖了块宝蓝色绸布,绸布凸起个小小的形状。


    “平王殿下,景姑娘请您带走这个。”


    “什么东西?”


    萧律伸出手,要去掀开那绸布,指尖即将触及之时,终于意识到这里头是什么,猛地看向我,胸口气息激荡,起伏不定。


    我瞧着他目眦欲裂的模样,心中痛快的笑出声,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淌。


    今日有那么多人伺候在旁,有大夫时时盯着我安危,有婢女撑起被子遮掩我身子,有婢女给我擦汗,还有婢女为我擦身换褥。


    可当初我都是一个人熬过的,独自善后,再亲手把那团血肉仔细包了放入木盒中,跪着埋葬在树底下。


    于我而言,无异于一场剥皮抽筋,凌迟之苦。


    他却始终不明白我到底在恨什么,为何怨他如此之深。


    到今时今日,他亲眼看到他的骨肉就这样躺在他面前,所承痛苦依然不及我的万分之一。


    我又怎么能算赢了呢。


    萧律的手停在半空中,终究是没敢揭开这块绸布,转身落荒而逃似的要走,却忽然身子一软往下栽。


    若非葫芦眼疾手快去搀扶,他就跌在了地上。


    哪怕扶着站稳了,他走路的姿势僵硬无比,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张扬模样。


    他走出几步后,又突然回头,踉跄着回到都承盘前,拿绸布裹起那团巴掌大的血肉。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宛若这双手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冻得僵麻,不能运用自如。


    就这么简单的事,他做得无比艰难。


    也是他这一回头,我看到他脸颊有泪痕。


    假模假样的。


    萧瑾疏走到我眼前,挡住我视线,为我将身前敞开的朱红色斗篷拢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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