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一阵后终于改口。
“他们对别的姑娘耍流氓。”
“晚了,”萧律懒洋洋道,“睡吧。”
我一时间不能分辨,他说的晚了,是天色晚了,还是我这实话说得太晚了。
……
这一夜,我难以安眠。
终于熬到了清早,他穿戴好却迟迟没走,案几上的茶盏被他反复拿起又放下。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提醒。
“今日我生辰。”
我置若罔闻,闭着眼睛木偶一般躺在床上,仿佛没有生命,没有知觉。
萧律等了会儿,没等到动静,转而大步离开。
出去时砰得一声,门摔的很响,似在向我宣泄不满。
对我有什么不满呢?
大概是因他每个生辰我从未忘过。
过去八年里,每个他时辰的大清早我便会对他说“生辰安康”,然后尽我所能给他各种各样的欢喜。
或许是一支梅花。
或许是泥捏的一对小人。
或许是一桶鱼。
如今想来,都是些可笑的微不足道的东西。
可那些年里,我是唯一一个记得他生辰,给他过生辰的人。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叫我误以为他心里有我,也叫他误以为我永远会一成不变。
以至于我不再对他说那句“生辰安康”,也算罪过。
萧律走后不久,红豆端着水盆进来为我洗漱。
“今日圣上为殿下在奉天殿大摆生辰宴,以往除了太子,还未有哪位皇子有此待遇呢。”
毕竟萧律是除了太子之后,唯一的嫡皇子,有此殊遇也不算稀奇,还能显得皇帝挂念着元皇后。
我一手在胸前攥住裹身的被褥,另一只戴着铁环的手伸出去,让红豆帮忙抽出铁环下垫的帕子。
在红豆怜悯的注视下净了手,我说:“今日还想吃面。”
红豆了然,“再拿些香油来?”
我“嗯”了声。
昨日才给一勺,实在是少,还得再攒攒。
……
昏昏沉沉的噩梦中,我被推门声惊醒。
屋里的烛灯被点燃,萧律被搀扶着入内。
听他脚步踉跄,果然喝得不少。
我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被褥。
他几乎是摔到床上来,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随即拉扯我的被褥。
我的心越来越慌。
“把烛火灭了!”
他大掌掰过我的脸,屋子里只那一盏烛灯,依然算昏暗,他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好似嗜血的兽。
他对着我的唇就要吻下来。
我急道:“先灭灯吧,一会儿睡了,我也够不到那盏灯,万一失了火。”
萧律皱着眉头看我,似在不满我打扰他的兴致,又似在想我为什么执着于灭灯。
我从未提过这样的要求,也从未担心过失火。
“快去。”
我温声细语的催促,实则心跳都快蹦出嗓子眼。
若是他不听我的,若是他立即掀开被褥,看到我已经挣脱了铁环……
机会只有一次而已。
好在他终于还是起了身,踉跄了过去掐灭了烛火,再次饿狼般扑到我身上来。
一片漆黑中,他摸索到我的脸,汹涌疯狂的吻我。
他喝了点酒,会格外冲动一些。
我紧紧握着沉重的铁环,找准他意乱情迷的时机,猛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第22章 逃脱
他身子一僵,抬起头。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我看不见他脸色,但大概能想到,他现在是如何惊愕恼怒的神情。
大概后悔没杀了我,吃了我。
我欲往他后脑上砸第二下,他于一片漆黑中,精准的死死拽住我手腕。
可只是拽了一下,他整个人便突然倒下来,死气沉沉的压在我身上。
总算,他晕过去了。
我紧绷的心弦还是不敢松懈,用力推开他,下床,从床底下摸索出用剩的香油。
多亏了这个油,我抹在手腕上,才把那禁锢我的铁环强行拉扯下来。
扯下来很痛,擦破好些皮肉,但不妨碍我用这只手砸晕他。
我麻溜穿上萧律的中衣和襟裤。
有些长,我徒手撕了一截,才不至于曳地。
这些名贵的料子就是软,好撕。
紧接着,我将油倒在了门口那一片地上。
再慌慌张张的嚷嚷道:“殿下吐了,快来人!”
白日里,门口会有四个侍卫守着。
但到夜里,他们轮流当值,便只有两人。
这便是我选择夜里行事的原因,人少,成功的可能大一些。
我赌的是这两人会同时冲进来。
门打开,月光隐隐照亮屋里的情形,他们刚进门踩着湿滑的香油,猛地向前摔倒在地。
我拿起烛台,毫不犹豫把这来不及爬起的两人一一砸晕。
我的手在抖。
尽我所能的使了最大的劲。
或许会砸死这两人,也罢,这两人并不无辜。
我想过,他们会这样肆无忌惮对红豆评头论足,说下流不堪入目呢话,大概是在门口守夜的缘故,他们听到萧律弄出来的动静,起了色心无从宣泄。
这两东西,死了也是活该。
随即,我剥了那个偏瘦小的侍卫的衣服,给自己穿上。
光这样还不够。
屋子里门口的侍卫解决了,可院外还有人,院外到底有多少,我也不能预估。
我点燃烛台,扔在了院子里另一间空置厢房中。
然后躲在了院门后。
没有把火放在萧律的屋子里,叫他们三人一同藏身火海,是我念在过去八年的主仆情谊上,留了最后的情面。
我盯着那屋子里的火苗,胸腔里的心一下又一下沉重的跳动。
静谧的夜里,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颤抖。
慢慢火势渐大,照亮这间院落。
“走水了!”
终于外头有侍卫叫出这一声,如雷电撕破夜空。
很快许多侍卫争相跑入院子里。
“殿下!快去把殿下救出来!”
趁乱,我麻溜的跟在搬水桶的侍从们身后,顺利从院子里出去。
这时他们只顾着屋里,只顾着去救萧律,并不会注意到我。
但他们很快会发现被打晕的侍卫和萧律。
我的时间并不多。
幸而,我对这平王府的布局很是熟悉。
也幸而,我早就在东边一处围墙根备了个狗洞。
这个狗洞,我是跟着府里的那些野猫,才发现的。
先前只是小小一个,只能通过猫狗而已,被君子兰花丛遮掩着,不剥开草丛仔细去看,绝不会知道这儿还有个洞。
可我只要有机会,便去敲下几块砖,现在这个洞的大小刚好够我钻出去。
王府里已乱成一锅粥。
有人高喊着传大夫,也有人高喊着抓刺客,还有人喊着找景姑娘。
我拼命的往街市的方向跑,那也是出城的方向。
可我快不过王府的马。
听到铁蹄飞驰而来的声音,我赶紧躲进巷子里。
随手推开一扇院子的木门,钻进一个堆满杂草的缸。
听马蹄声,那人去的是城门的方向,一定是去通知城门严守。
我只能暂时放弃出城。
可一直躲在这缸里也不是办法,我必须尽早把身上的侍卫服饰换下来。
否则等到天亮,太过惹眼。
我从缸里探出头。
运气很好,这间院子里就晾着一些女子的衣物。
……
外头匆匆跑过的侍从叫嚷着:“景姑娘穿走了一件侍卫服,盯着侍卫服找!”
“她可能会把衣服换下来,但人不会离那条衣服太远!”
而此时,我耐着性子等换下来那身侍卫服彻底沉进茅坑里。
就不信了,有人会去捞屎,再发现这里面脏污难辨的衣服是平王府的侍卫服。
我则等到外头巷子里没了动静,迅速找了间荒废的屋子待着。
等到了清早。
我盘了个妇人头,往脸上抹了把灰,混在人群中去包子铺买两个包子填填肚。
我手里的钱够我用上几个月的。
扒侍卫衣服时,我顺走了两位侍卫的钱袋子。
我猜,萧律不会青天白日大肆找我,他丢不起这个人,也不会愿意让许多人知道他和我一个楚国奴有瓜葛。
可我想错了。
我从掌柜手里接过热腾腾的包子,挤出人群。
平王府的侍卫正冲进一家客栈里搜寻。
还有人拿着我画像挨家挨户的问。
“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姑娘,这么高,长得不像本邦人,是楚国人,说本邦话还挺顺溜的。”
“可能穿了一件侍卫服,打扮成了男子。”
“或者有没有见过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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