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牙切齿的恨道:“你不如杀了我,死人才是绝不会跑的。”
福康公主跑过来的时候,他握着匕首的刀柄转了一圈,我惨叫出声。
“九哥哥!你干什么!”
福康公主用力推开他。
萧律手里握着滴血的匕首,冷着脸站在一旁。
我欲伸手去捂伤口,可一旦触及,更是撕心裂肺的痛。
看到我被血染透的衣裙,公主哭出声,“你们快过来!救救她!快救救她!”
她带来的婢女赶紧上前,左右一边一个,把我架起来。
萧律沉声说:“福康,她是我的人,就在我府上医治便可,她死不了。”
福康公主很痛恨的剜他一眼,破口大骂道:
“这样对一个女子,你是变态吗?人我偏要带走,你有意见,就找父皇说去!”
公主众多,唯有福康公主是个例外。
她出生是梅雨季,可她出娘腹啼哭那刻,大雨突然停下,乌云散去,一时间彩霞漫天,百鸟鸣空,出现百年难遇的奇景。
钦天监说这是祥瑞之兆,公主是能为昭国带来福运的。
皇帝便将这位公主视为上天所赐,处处依顺。
公主要向萧律强行讨要一个婢女,哪怕说到皇帝跟前,皇帝也只会斥责萧律没有度量。
萧律不死心的追上前,拦住我们去路,生硬的道:“福康,她做错了事我才如此罚她,这个人你不能带走,把她还给我。”
他说着,要从侍女手中接过我。
福康公主气鼓鼓挡在我面前。
“既然是个会做错事笨手笨脚的婢女,你更没必要留下她了!九哥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萧律额边青筋暴起。
他目光绕过公主,盯着我,不容置喙的语气道:“你告诉福康,你要留下的。”
我因失血而脸色苍白,身子一缩,用畏惧的目光看着他。
萧律漆黑的眸子如寒潭。
“我没有挑断你脚筋,我只是要你吃痛记个教训。”
福康公主是心软性情中人,越发觉得我可怜,一把推开了他。
走出许多步,她还特地转过头,怒斥道:“九哥哥你太残忍了,奴可杀不可虐,你干的根本不就是人事!”
我按耐住心中的激动。
成了。
居然成了。
临近王府大门口,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南边响起。
“福康?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哥哥!”福康公主与他打了招呼,气得翻白眼,“九哥太过分了,居然把婢女伤成这样,他太残忍了。”
我在婢女的搀扶下跪下来给太子行礼。
萧瑾疏视线落在我伤处,立即往侧让了一步。
“快带去止血医治,别耽误了。”
第18章 太子来见我
福康公主特地请了女郎中来给我处理腿上的伤口。
女郎中一见我伤处惨状,于心不忍的“嘶”了声。
“是什么锐器伤的?”
我答:“匕首。”
女郎中同情的看我一眼,上药的动作很轻柔。
“你看公主府那么多姑娘,好多都是公主救来的,只要入了公主府,那苦日子便过去了。”
我听说过的。
京中不少权贵有暴虐的嗜好,一有不顺心便虐待下人出气。
福康公主心善,见一个救一个,当真是菩萨心肠。
而救来的这些姑娘,大抵都是由这位女郎中医治。
郎中忙完,温声叮嘱我说:“你这伤口要仔细将养,七日内不要沾水,近来吃食也要注意,清淡些,不要碰河鲜。”
我连声道了好几次谢。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因我是奴,而对我的伤势敷衍对待的大夫,萧律府上那位也不如她。
女郎中笑说:“公主给的赏银丰厚,你要谢,便谢公主去。”
郎中走后,我才环视这间雅致的小屋子。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身上的被褥也暖和。
我心中五味杂陈。
平王府于我而言是牢笼,一个打着爱的幌子,却四面尖刀对着我的牢笼。
这回是真的离开了么?
离开那个令我窒息的牢笼了?
……
我是想寻机会好好谢谢公主的。
可接下来一连几日,我都躺在床上养伤,没能见到公主的面。
半个月后,我能走利索了,公主才召见了我。
“前些天是真不敢来看你,那么多血,我害怕,我这人胆儿真不大。”福康公主吃橘子的空当,无可奈何叹口气,“也不知道我那九哥什么毛病,来问我要了两回人了,看他样子挺执着的,你要当心啊。”
我打了个寒颤。
萧律性子偏执,还不肯死心。
可我人已经在公主府,他难不成还能强行把我带走吗?
公主见我脸色差,宽慰道:“你放心,他给的那些珍宝我虽稀罕,却也不肯收的,再好的东西都好不过一条人命,我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我由衷感激的向她磕了个头。
她又神神秘秘的问我:“你手里是握着九哥什么把柄?”
我摇摇头。
“奴婢没有。”
我若是有萧律的把柄,那把匕首该捅在我心口,而不是腿上了。
福康公主想了想,又想了想。
“行吧,我信你。”
这时,外头传来侍女们给太子行礼的动静。
金尊玉贵的太子迈进来,我立刻挪转膝盖,跪向太子的方向。
福康公主放下没吃完的橘子,有些诧异的起身:“太子哥哥今日休沐呢?怎么过来了?”
“路过,顺便来吃口茶。”
那双玄色金绣蟒纹靴子在我面前停下。
萧瑾疏嗓音淡淡,“伤好了?”
我十分拘谨的回话。
“回太子殿下,奴婢的伤已经痊愈。”
福康公主一拍脑袋:“哎呀,我是不是忘了喂鱼了,赶紧去赶紧去。”
还招呼着屋子里的侍女一块走。
“公主,今早喂过了啊?”
“别多话。”
很快人走的一干二净,门还被关上。
徒留我尴尬的跪在地上,低着头。
萧瑾疏以折扇虚扶我起身。
“伤刚好,还是要好生将养的,坐下。”
我颔首道:“殿下站着,奴婢不能坐。”
我面不改色,心中却在胡思乱想。
太子为何来寻我?
我最大的价值,除了能惹萧律几分冲动,还有何用?
难道太子想用我刺激萧律第二回 ?
可若是如此,太子为何要与我说这些话?强行带走不就是了?
萧瑾疏开门见山道:
“孤来见你,是有一事好奇。”
我姿态虔诚,“奴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瑾疏凝视着我,缓缓问道:“在楚国,你是怎么从无数人中脱颖而出,成为萧律的侍女的?”
我有条不紊的答道:“楚国许多婢女宁死不肯来服侍昭国皇子,唯有我不要脸面,没有骨气,也不在乎伺候谁。”
萧瑾疏笑:“是吗,历来各国看管质子的,无论婢女还是侍卫,都是国君信任之人,必然来历可考,楚国却是个例外?随手挑个来历不明的便派去照顾质子,也不怕出了意外?”
我苦笑:“殿下是在怀疑奴婢了。”
“只是疑惑,”萧瑾疏话里有话道,“你是楚人,却对萧律动了情。身为萧律的奴,你又并非死心塌地忠于他。”
他问的是,我为何拼命逃离萧律身边的事。
如此看来太子的性子真当多疑,当我出现在公主身边另有所图。
我阖了阖眼,黯然道:“殿下既然知晓奴婢对平王殿下动了情,便也知,情深方生妒,有妒便成恨。”
“奴婢没有似海胸襟,不知天高地厚的盼得一人真心。”
“奴婢没有盼到,来了昭国方知,多年的倾慕不过是场自作多情,奴婢便因爱生了恨。”
“若不能离开平王府,妒火和恨意会让奴婢面目全非。可要对付王妃,实在是以卵击石,只有死路一条。”
“哪怕奴婢不去以卵击石,石头也容不下奴婢,要我千疮百孔失魂丢命才罢休。”
“奴婢怕死,不得不逃。”
我不能将自己说得多无辜,多高洁。
要让对方信自己,最好是贬低自己,揭露自己人性不堪的一面。
来到公主府,不过是我无路可走之下,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罢了。
萧瑾疏沉默片刻,突兀道:“孤做错过一件事。”
我可不敢问是什么事。
太子怎么能有错的时候?说破天都是没错。
这世上只有一人能说太子错了,那便是昭国皇帝。
我冠冕堂皇的说:“殿下无需自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萧瑾疏道:“孤以为,他在意你到这种地步,断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到底是孤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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