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哪怕再有,也不是当初叫我心心念念期盼过的骨肉了。
我是真不想再经历一遍那种苦。
红豆轻声细语地问:“你这会儿吃的下吗,我让膳房端来粥来?”
我点了点头。
……
萧律偶尔会在夜里来看望我,只坐一会儿便走。
他不开口,我就装睡。
就这么安稳了两个多月,秦芳若也没有来寻我麻烦。
这一日,下起了鹅毛大雪。
我稀罕得紧,手伸出门外去接雪花。
可那雪一到我掌心便融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踩着雪往这边走来。
是萧律的贴身侍卫,松竹。
松竹过来传话。
“殿下让景姑娘去听风阁。”
两个月里我怕惹骚上身,只是每日在门口晒晒太阳,都不离开这间厢房。
萧律怎么会传我去听风阁?
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且这个松竹,长了一张板正无私的脸,一看就令人发慌。
我裹紧大氅,拒绝道:“我这两日腿脚不便,实在去不了。”
松竹道:“福康公主过来,她提起你,殿下才叫你过去。”
福康公主。
我想起来那是个很有善心的公主。她记起我,那可的确是好事。
那就去吧。
红豆追上来,将一个紫铜暖炉塞我手里。
去听风阁的路我晓得怎么走。
不过松竹带路,我便在后头跟着。
听风阁的楼下站了不少人。
的确有福康公主的婢女在那候着,甚至还有太子的人。
我到了门口,皱起眉。
面前这道屏风之后,便是那些生来尊贵的天之骄子们,金枝玉叶。
我绕过去,便能见到福康公主,或许能像上回求助太子一样,得到一时怜悯。
可她到底是萧律的亲妹妹,哪怕怜悯我,又能如何?
我犹豫不前,突然听到屏风之后,十皇子爽朗的声音。
“九嫂厉害啊,这就有喜了!”
太子附和,“父皇知道此事很是高兴,赏赐一会儿便到。”
福康公主嘴里嚼着糕点,说话有点含糊。
“九哥哥,你不高兴吗?你怎么不说话?”
萧律这才开口,语气里有些僵硬,“高兴,如何能不高兴。”
“哪能不高兴,他头一回当爹,”秦芳若笑着说,“昨日一整夜他都欢喜的睡不着,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
他有孩子了。
有了第一个孩子。
我退出去,问松竹:“就是让我来听这些的?”
松竹低下头不吭声。
我问:“这么大喜事,总该犒赏全府吧,有我的份儿?”
松竹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愣。
我回去跟红豆埋汰。
“没犒赏还特地喊我过去听,王妃怀的又不是我的种。”
红豆笑出声,“就是,真给他们闲出病了。”
我也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前都模糊了。
我解开大氅放置一旁,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
很好,憔悴不堪,双眼无神,更加显得可怜了。
……
没了大氅和暖手炉,外头的西北风吹在身上是真冷。
我就这么在福康公主离开的必经之路上,吹着寒风单薄的身子瑟缩,正逮着一只野猫,给它套上小衣服。
果然,喵喵的叫唤声吸引了公主的注意。
我故意动作慢慢的。
福康公主站在我身边看着我,见我终于给猫穿上衣服,还怪合身的,欢喜道:“这小猫穿上衣服还挺有模有样的。”
我抬头见是公主,慌忙行礼。
公主到这时才发现我挺眼熟,“哎呀,你好像是那位……”
她想了会儿才想起来,“就是太子哥哥让我带来平王府的那位姑娘?”
我颔首感叹:“公主殿下好记性。”
“你不是东宫的吗,怎么在这儿,太子哥哥也把你带来了?”
福康公主蹲下来摸摸那狸花猫,“我养了八只猫呢,本来我还寻思着天冷了怎么办,就让它们烤暖炉,可它们闲不住总到外头去。我居然没想到给它们做衣服~”
我当然知道公主爱猫,还养了许多猫。
那日相见,她身上有不少猫毛,还是不同色的。
我顺势道:“奴婢做这些小衣裳手熟,奴婢帮殿下的猫做衣服吧。”
“好啊!”福康公主很高兴,又突然想到什么,转眸看我,“你怎么还自称奴婢啊?太子哥哥还没给你名分吗?”
为了让她足够好奇这其中内情,我故作失语,眼角挤出一滴泪,片刻后才沙哑着嗓子说:“公主,这是奴婢的命。”
福康公主满是疑惑:“啊?发生什么了?”
我瞧见萧律和秦芳若往这里过来,赶紧抬起手背拭掉眼泪,对公主绽开笑容。
“公主若是不嫌弃,我前几日便缝了些猫穿的衣服,公主要不先拿去用?”
第17章 你想跑
“好呀好呀!”
福康公主很高兴,当即要跟着我去拿猫穿的小衣。
从此处回屋子要多些路,兜兜转转的路上,福康公主问我:“到底怎么回事?太子哥哥不是很喜欢你吗,你又怎么会出现在平王府?”
我面露凄然。
“奴婢本就是平王府的奴,太子殿下垂怜,让我得以在东宫住几日罢了。太子殿下怎会喜欢奴婢这样的人?”
福康公主没再多问,只是眉头紧锁着,似有心事。
她一定对我的事心存好奇,又心存怜悯,但她还在犹豫着是否要插手这件事。
无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
终于到了我住的屋子外,我进去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堆花花绿绿的小衣裳拿出来。
福康公主伸手接过这叠小衣裳,随手翻了翻,双眸一亮。
“做得真好。”
我恭谨道:“公主喜欢便好。”
公主让婢女拿好衣裳,目光复杂的看向我。
“陪我园子里走走。”
本是不必与秦芳若打照面的。
遥遥便见到她捧着暖手炉在观景亭上,萧律正将紫貂绒大氅往她肩上披。
公主没有过去寻他们说话的打算,正准备绕路。
可偏偏秦芳若望见了她,下了亭,面若桃花的迎上前来。
“公主,你还在府上怎么不同我说一声,我好陪着公主走一走。”
福康公主声如银铃。
“九嫂有孕在身,还是少吹着风吧。”
秦芳若笑着说:“不冷的,总在屋子里也闲得慌。”
福康公主看向她身后的萧律。
“那便是九哥的不对,九哥该多陪陪嫂嫂,叫嫂嫂不觉得闲才好。”
萧律目光深深的盯着我,迟迟才应道:“嗯。”
秦芳若笑出声。
“殿下怕我闲着,还给我弄来一对会说话的鸟,知晓我怀了身孕,是片刻没有离开过我,走个台阶都怕我摔着了。”
福康公主心生好奇,“会说话的鸟?”
“西域上贡的,整个京城也就这一对鸟,会学人说好些话呢。”
“我要去看看!”
她们聊得投机,福康公主最稀罕这些玩意儿,说去便去。
我被冷落在一旁,只能黯然打道回府。
拐过几道弯,走到无人的道上,萧律追了上来。
“阿月。”
我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阿月!”
他又唤一声,口气重了些。
我转身向他行礼。
“殿下,有事要吩咐吗?”
他一噎,缓缓道:“你找福康做什么。”
我说:“殿下,我与公主只是偶然遇见,她见我给小猫穿衣服,便问我要了几件衣服而已。”
萧律突然拽着我手腕,把我拉进一旁山石中,将我肩膀按在凹凸不平的石墙上。
他逼视着我。
“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眼眸低垂,“殿下,奴婢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萧律质问我,灼热的呼吸扑在我额心,“接近福康,是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我甚觉好笑的说,“刺杀公主殿下?”
萧律的脸压得更低,鼻尖触鼻尖,嘴角一抹讥诮的笑。
“你想利用她的善心让她带走你,你想跑。”
我偏过头去。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下一瞬,冰凉的锐器刺进我大腿,我咬紧牙关,却还是痛呼出声。
我用力推他想要挣开去,他不费余力的抓住我双腕,抓得死死的。
我疼得身子下蹲。
那把匕首还插在我皮肉里,无论是站着还是蹲下,都疼得入骨。
他森冷的声音落在我耳畔。
“上回我饶了你,舍不得动你,你怎么还敢动离开的念头,怎么还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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