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们跟夫妻有何区别。
我那时年纪小,被轻易哄得欢喜。
原先我只当自己是婢女,人是他的,身子也是他的,伺候他理所应当。
可他这番话,让我的妄想如烈火燎原,不知天高地厚一般疯狂生长。
……
如今提起当初的承诺,萧律眸色很是复杂,低沉道:“我从未答应过你什么,那时只是哄你。想也知道,父皇不会允我娶楚国人。”
我脑中轰得炸开。
仔细想来,似乎他的确并没有真承诺什么,可笑我竟然把他的意思当成了视我为妻。
再者,他不是不能娶楚国人,两邦和亲也是为人称道的喜事,只是九皇子不能娶区区一个奴婢。
我胸中腹中闹腾得厉害,翻江倒海一般,折腾得我想吐,又头晕眼花。
他在我心中栽下了种子。
如今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他却一把拔除了。
甚至他在宁定侯提点过后,依然毫无顾忌的传我来了。
如此情境,他再与我亲近,不是致我于死地吗?
难道是等着秦芳若入门,拿我杀个痛快吗?
我忽然笑出声。
或者说,他只图自己痛快,我的命从来于他而言无足轻重。
可笑我不自知,他兜里漏点儿糖出来,我便以为甜甜蜜蜜,沾沾自喜。
他愣怔的看着我笑,手劲稍松,我挣出一只手来抿去眼角的湿润。
不该费功夫去伤怀,我该赶紧想想往后该怎么好才是。
我稳住心神,强作平静的说:
“殿下仁慈,看在我过去服侍殿下尽心尽力的份上,放我回楚国吧。”
他像是不敢相信我竟然想离开他,看我半晌,缓缓笃定的说:“气话。”
毕竟在他看来,我回楚国也不过是个奴籍,可能还会被治罪,至少留在这儿衣食无忧。
更何况,我早已是他的女人,不跟他又能跟谁?
我满腹怒气说:“你强行把我带来昭国,不曾问我肯不肯。”
他问:”你不肯?”
我反问:“你会肯长留在楚国么?”
自然不会。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他过够了。
哪怕不做质子,又有谁愿意背井离乡?
他将我翻了个身,大抵是不愿见我充斥埋怨的眼睛。
我狼狈趴在微凉的玉石地上。
布帛裂开的声响,在宽阔殿中显得尤其刺耳。
他从后抱紧我,赤裸胸膛严丝合缝的贴着我脊背。
我还欲开口说什么。
他动手捂住我嘴。
“聒噪。”
我闭上眼,强行放空心思,忍着。
头一回发觉这种事是如此折磨,恨不得他早些结束。
终于背上的力量变轻,他起了身,不再压着我。
我心平气和的说:“不回楚国也行,送我去燕京。”
燕京在昭国的另一边,沿海,相传很多年没有收过战火摧残,是个太平喜乐之地,民风淳朴。
这个地方,是萧律告诉我的。
萧律草草擦干身子,随即一条宽大沐巾扔过来,盖住我冻得发抖的单薄身子。
我裹着沐巾坐在地上,紧追不舍的问:“什么时候送我走?”
转眼间,他已披上暗青色外袍,墨发垂落在肩头,一派闲散淡然。
与方才汹涌疯狂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目光向我瞥来,扯了下唇。
“等着。”
我耐着性子问:“等到什么时候?”
他翻飞修长指节,系上胸前系带,慢条斯理道:“等我腻。”
我瞧出了他的敷衍,也瞧出了他语气里的恶劣,用力攥紧裹身沐巾。
深呼吸,缓解心中泛起的密密麻麻的痛楚。
“恐怕等不到那日,秦芳若入门,便能要了我的命。”
萧律随手拿了身女子衣裙扔给我。
他喜欢在水中行乐,这里便常备我的衣衫。
我见他对我的话了无反应,失望更甚。
“九殿下,你认为秦芳若容得下我吗,我伺候你整整八年,真的要我去死吗?”
萧律居高临下的瞥着我。
“通房而已,她何以容不下。”
通房?
楚国没有通房的说法。
以至于我不明白,他说的通房是何意。
……
回屋时,我将园子里洒扫的丫头翡翠叫来询问。
“通房是什么意思?”
翡翠意味深长的瞧我一眼,随即道:“姑娘该是心知肚明的呀,怎么问我?”
我说:“我从楚国来,那儿真没这种说法,只有媵妾之类。这是个名分吗?”
翡翠左右看了看,再说:“就是跟咱们这些丫头比,多个暖床的活儿。不算名分,连妾都算不上。”
我回了屋里,才莫名去想,方才浑浑噩噩的,有没有记得跟翡翠道谢?
好似说了,好似没有。
若是忘了,下回把道谢补上便是。
我从包袱里拿出药材,自己去角落里生火煮药。
这避子药是我花了大半积蓄买的。
药刚上锅,葫芦匆匆跑来传话:“景姑娘,殿下让您去守夜。”
说是守夜,实则是光着身子帮暖被窝,等被窝热乎了,他便会钻进来。
明明汤池边已经餍足,却还不依不饶,跟个催命符似的。
我瞧着那燃烧得噼里啪啦响的柴火,心中再三告诫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万不可自暴自弃。
第3章 祝殿下得偿所愿
“喝了药就去。”
我嘴上这么说着,眼睛一直盯着那静默的药锅,直到里头的汤咕噜咕噜的滚动起来。
药还不能吃,但可以用。
我端起沉甸甸的药锅,手不经意的一抖,洒开些许在手臂上。
该顺势把药打翻了的,才显得真切。
但到底是花钱买的药材,舍不得就此浪费,我忍着痛拼命拿稳了,放回炉子上。
如此一来,我疼得面色惨白,额边出了冷汗。
“你没事吧景姑娘?”葫芦惊呼道,“你慢些好了,天色还早,不急的啊!”
我无可奈何的对葫芦说:“今日恐怕去不了了,劳烦你同殿下说一声,请殿下恕罪。”
葫芦是个热心肠,当即急切的说:“景姑娘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殿下,让殿下给您请大夫!”
他人一溜烟跑没了影,我卷起衣袖,看了眼红了一片的肌肤。
迅速去水井边,把手臂泡进盛满凉水的木桶里。
在楚国时我的腿烫伤过,当时不懂如何处理,后来伤口溃烂流脓,才有好心人告诉我下次该怎么做。
半炷香后,葫芦带着大夫跑来。
大夫给我上药,全程低着头,没抬眼看我。
等大夫离开,葫芦还站在这,面色有些沮丧。
“姑娘,殿下让我给你带句话,下回再这么做便不会给你请大夫了,由你自生自灭。”
“哦。”
我寻思着,萧律凭何笃定我是故意的,我就不能不小心受个伤?
葫芦唉声叹气说:“我同殿下解释了你并不是有意,殿下看样子不信。”
这人长得魁梧,皮肤黝黑。
我却越看越觉得葫芦挺可爱的,难怪萧律喜欢用他。
世上不乏聪明人,缺的是出自淤泥却仍有一颗赤诚之心的人。
我由衷说:“谢谢你啊。”
“没事,”葫芦爽朗道,“不过殿下吩咐了大夫给你用最好的药,殿下心里是有你的。”
曾经我爱听旁人这样说,心里跟灌了蜜似的。
眼下一听这话,我却想反驳。
用个药而已,昭国的九皇子并不缺药材,一点点的小恩小惠,怎么说明他心里有我?
葫芦走到门外,我忍不住问:“秦姑娘是不是很美?”
“哪个秦姑娘?”
“太尉的千金,秦芳若。”
“自然好看,仙女一样,”葫芦神采奕奕的说,“她来过府上的,你没见过吗?”
我嘴角不自在的蹙了蹙。
原来她已经来过府上,萧律见过她了。
看来这桩婚事不仅仅是圣意难违,他也很中意她。
只是秦芳若身为高门千金,总不可能无名无分便与他苟且,他只能暂且在我这宣泄。
葫芦想到了什么,劝慰道:“姑娘你也别多想,秦姑娘的教养不允许她为难殿下的妾室,她不能善妒。况且你陪伴殿下这样久,殿下总会念旧情的。”
原来连葫芦也知道萧律要娶秦姑娘了。
这不是秘密,只是唯独我不知情。
我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说:“你说的对,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另外安排人给殿下守夜吧。”
这一夜,我噩梦连连。
先是梦到在楚国之时,萧律终于发现我百般遮掩的腿上已经溃烂流脓。
他一双赤红的眼盯着我,逼着我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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