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是要回来了吗?”赵景觉得耳朵有点痒痒的,于是换了一只耳朵听,“大黄怎么样了?”


    “天天和小马一起跑步,现在可都是瘦肉,不能再说我家黄胖了。”盛步青轻笑一声,“大黄可是只威武的小狗。”


    说着,他似乎把大黄给抱起来了。大黄在那边嘤嘤嘤地说着一大堆想念的话,不用看,一定是耳朵贴着尾巴摇着。


    能和大黄聊天,赵景心情就轻松不少,眉眼弯弯,不自觉地放软了嗓音。


    直到背后气息越来越近,彻底环住了她的腰,她才回过神来。


    宁钰从后面抱住了她,她侧过头去,就能看到青年浓密的鸦睫,如兰的气息呼在她的颈侧,激起细细密密的痒意。宁钰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他。窗外光线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哨兵对自己的向导都有十足的占有欲。


    尤其是刚绑定的时候,那种占有欲都是具有排他性的。赵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哨兵的雷点上蹦迪。


    “赵景?”那边见她迟迟没有说话,有些困惑地喊她的名字。


    “他叫你呢,小景。”宁钰在赵景另外一侧,用低声的气音说。


    “那边怎么了?”


    赵景模糊地说:“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再聊。”


    盛步青磨了磨牙,怎么可能突然有事,哨兵敏锐的五感已经让他听到了男人的声音,把他给气急又没有办法。这个时候装傻其实是最好的选择。赵景那么老实,却总有人想要贴上来。哨兵真是恶心。


    “好吧,大黄也很想你。它许愿回来的时候你会来接我们呢。”盛步青说,“是不是大黄?”


    “汪!”


    赵景犹豫了一下。分明才决定和盛步青拉开距离,可是他还带着大黄呢。这段时间也辛苦他了。人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好吧。到时候给我发地址,我去接你们。”


    ……


    挂断电话之后,赵景无奈地动了动肩膀:“好了,快起来。”


    “小景,你好受欢迎。”青年郁闷地说,把脑袋埋在颈侧,不愿意动弹。他知道自己不能够生气和吃醋,毕竟像这样的向导,不夸张地来说,哨兵真的可以从这里排队排到巴黎。外加上她还是哨兵,向导也会挤进去排队。但他不受控制地难过,心脏像是在醋里面泡过,又酸又涨,还带着细微的疼痛。


    而且等会儿,她要去看刚刚苏醒的季有月。


    赵景的手轻轻揉了揉宁钰的头发,说道:“抱歉。”就算是多么浓烈的爱,在那么多人面前,都会被瓜分稀释。而她的爱又过于轻浅,于是一点点小小的偏爱,就已经显得弥足珍贵。她其实也不太想这样,她的父母恩爱,所以赵景觉得,她也应该这样。


    应该对感情忠诚,爱上一个人,就应该与他人划清界限。


    但往往事与愿违。其实她并不确定是一开始的全部拒绝,还是这种不主动不拒绝更伤害人,她在尽可能选择伤害最小的方法。


    她只能让他们自己选择离开还是留下,对于不能给予那种对等的浓烈的爱抱有歉意,同时为所有人留有可以随时抽身的退路。


    “……不要道歉,是我的问题。”


    宁钰闷声说。他调整好了心态,努力弯起唇角:“我带你去见季有月。”


    ……


    赵景终于见到了曾经的季有月。


    刚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摆弄着手腕上的手表。


    已经长长不少的刘海微微正当住那双清凌凌的凤眼,灯光下,那漂亮的腕骨上,青色的脉络明显,犹如攀爬而上的纤细藤蔓。他抬手拨了一下刘海,指尖微微发白,动作间带着大病初愈的迟缓。


    他抬眼笑着看她,脸色苍白,于是浓眉凤眼更显得浓墨重彩,犹如山水画一般:“小景。”


    季有月似乎真的比以前还好看了,是错觉吗?


    赵景想。


    “恢复得怎么样?”赵景把门从身后关上,问,话语中带着关心。


    “好多了,只是觉得做了很长的……一个梦。”青年揉了揉自己的后颈,目光遥远空朦,“梦的最后,我看你伸出手把我拽出了那个虚幻之中。然后梦醒了。”


    “小景好厉害,把我救出来了。”季有月的嗓音有些沙哑,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近。


    他以为再睁眼,要去往下一个轮回寻觅赵景的行踪。但赵景心太软,把他从地狱之中再一次救出,那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腕。于是他被拯救,活了下来。


    这说明什么呢?


    他其实知道,只是小景善良。谁成这个样子,她都会去救。


    可是是他。


    不是别人,没有如果,也没有假设。


    季有月想到了他们曾经发生过的吻,这个吻伴随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彻夜难眠的夜晚。那种求而不得与向往和爱意混杂着,最后纠缠发酵,成为暗沉到令人作呕的黑色沼泽。把心刨出来给赵景的话,她就能看到那些所有见不得光的思想。


    他现在还没有多少力气,走得慢了点,他尚未笼上精神力屏障的五感敏锐得让人痛苦,耳朵接受着巨大的噪音,眼球刺痛,脑袋更是乱得让人发狂。华科院有向导,但浅层疏导被他拒绝了,连类向导素稳定剂他也拒绝使用。只等着赵景的到来。


    近到能够闻到赵景身边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不是记忆里的香气。是谁为赵景洗衣服呢?他思考着。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动,映出动人的光彩来,犹如暗夜中骤然燃起的星火。


    赵景轻笑了一声:“一般厉害。”她轻轻握着了他的手,属于赵景的向导精神力便轻轻笼罩上来,犹如燥热夏日里一丝丝清凉,“坐那吧,刚醒,得好好休息。”


    所有黑暗的想法便彻底烟消云散。青年微微睁大双眼,随后雪白的肤色上便涌上了红意。喉结滚动,半边的身子都像是软了一样,带着酥麻。他动了动手指,随后用力地反扣回去,指尖微微收紧。


    “你姐姐和弟弟还不知道,之后你得自己和他们解释。”赵景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不渴。”季有月摇摇头,只是说,向来端方如玉的青年压低了嗓音,“再说一会儿话吧,再说一会儿吧,小景。”和她分离了那么长时间,那些日子他都不知道赵景在做什么。那种带着怨恨和不甘的心情在精神图景内翻腾。啊,刚苏醒,不能做出很难看的表情,不然小景会讨厌的。


    他乖乖地坐在床边,抬眼可怜兮兮地仰视着赵景。窗外夜色深浓,病房的白炽灯将他的脸照得愈加苍白。


    赵景晚上看完季有月还要去实验室那边再确认一下装置设备,并且进行小范围的实验,所以现在的时间基本上也是从休息的时间里抠出来的。


    但是……无法拒绝这么可怜兮兮的一个病号。


    算了。


    赵景点点头,看了眼表。突然知道什么叫做色令智昏了。


    ……


    赵景简单说了季有月出事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


    青年已经从牵着赵景的手,变成了把赵景整个人都圈在怀里,半垂着眼睫把下巴靠在她的颈侧,挺认真地听着。用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玩着赵景的手指。因为刚苏醒,哨兵的精神力很微弱,不过还是艰难地全部伸出来,随后软趴趴的,任由向导的那些张牙舞爪的精神触手欺负,任其捏圆搓扁。


    “什么时候去对峙?”


    赵景揉了揉太阳xue:“准确地说,应该是早上八点。但晚会还要去一趟,小范围试一试。”绝大部分国家的确放开了权限,同时安装了相应的装置,情况挺乐观的。


    就是一下子暂时借用这么多人的精神力……


    虽然宁钰等一系列对进化人类研究比较深入的专家都说,没多大问题,短暂性的精神力控制并不会对进化人类产生一些感情上的影响。而且这种类似疏导的行为,也对哨兵来说倒是件从天而降的好事。


    但是……她有点担忧。毕竟当初她浅层疏导那些哨兵,都似乎非要缠着她……


    这这这万一出了差错把全地球进化人类都绑定了那可真是完了蛋了。


    季有月神色也阴沉了点。


    但他没说什么,慢吞吞地又蹭了蹭赵景。


    “我也想陪小景去。”他说,“我觉得我应该能帮上不少忙。”


    许久未见的小黑猫轻轻跃上膝盖,因为主人精神力状况不太好,所以它也变得很小,就更显得小脸上眼睛大大的,像一只潦草的小猫球。它见到赵景很开心竖着尾巴,细声细气“咪——”了一声。


    如此萌物。


    赵景闭眼,深呼吸,随后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猫球的耳朵。


    第112章


    天空被阴云分割成明暗交织的碎块,暴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湿气与土壤混合的气味。这一场雨范围很广。


    人类第一次共同沐浴在同一场雨中。


    赵景站在旷野中央。风猎猎吹动她的外衣,她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手腕上那圈银白色的装置。太阳xue两侧贴着同样的金属薄片,指示灯以心跳的频率安静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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