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触手相互交织,带来的酥麻与悸动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探求更多。


    银湖雪白额前浓黑的碎发被汗浸得濡湿,贴在皮肤上,那双眼睛近乎涣散,瞳孔里只剩下一片水雾朦胧的柔软。他摸索着去寻找赵景的手,一点一点地与她十指相扣。


    灼热的、微微潮湿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呼气,吸气。


    那种长久以来盘旋不去的不安,此刻终于像是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心意相通的默契。身体在叫嚣着,想要同步那种更深的交融。


    赵景半垂着的眼睛忽然抬起。那双漆亮的黑眸里带着一点水光,目光却骤然锐利起来,直直看向门口。


    门口有人。


    一股哨兵的气息蔓延进来,冰冷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她撑起身子,哑声道:“谁?”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不出意外,门缓慢地打开了。


    赵景看到了季有月的面庞。青年单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外兜里,唇角还挂着笑,似乎并不对打扰了别人的好事而感到抱歉。


    那双凤眼漫不经心地扫过银湖,才重新落回到赵景身上,语气温和得近乎无害:“小景,你在做什么?”


    半夜三更闯到别人的住处问别人在干什么?


    真是个疯子。


    “滚出去。”赵景冷声道。


    季有月歪了歪脑袋,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惑。只是一个瞬息,属于哨兵的精神威压轰然扩散,化为尖锐的锥体,直直刺向银湖的方向。


    “季有月!”


    赵景在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立刻护住了银湖。


    这个动作让季有月的胸口腾地烧起了一团火。他收敛了目光,神情冷下来,抬手,没有理会赵景的厉喝。


    一个低劣的男性向导。在祂们的文明里,只有实力最强的人才有资格获得向导的垂青。凭什么这个弱小的人类会被她庇护?而自己却被丢到那种像是研究所一样的地方,无人问津。


    厮杀,决斗,把败落的哨兵撕碎吞噬,然后向失去哨兵的向导求爱。虫族从来都是这样。活下来的虫,才有资格寻求绑定。


    作为一个高等将领,他看不上这个男性。一个连精神力抵抗都做不出来的低等生物,也绝不允许他染指自己所看中的高等向导。


    杀了便杀了。


    一声低沉的虎啸在房间里炸开。老虎的精神体己然现身,虎目凝视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两股哨兵的精神力在半空中悍然对撞,空间似乎都因此发生了微小的扭曲。它并没有因为季有月的精神力而有丝毫退缩。


    虎行似病,一步一步地缓慢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哨兵……?”


    季有月的神色终于变了,瞳孔震颤。


    虫族并不像人类这样依靠自然进化。祂们的一切由虫母决定。母亲温柔的凝眸,便能催促他们的基因表达出不同的方向,分化出哨兵或是向导。祂们存在的终极意义,就是得到母亲的垂怜。虽然他没有资格见到母亲,但是他族群里那些有资格侍奉母亲的人说过,在族群中,只有母亲是哨向同体,那是祂们整个文明至高无上的存在。


    虫族已经失去母亲太久了。


    而现在,在一个低等文明的星球上,祂找到了一个哨向同体的人类。


    不对。不可能。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是祂们的母亲?母亲是哨向同体,不代表哨向同体就是母亲。这宇宙那么大,总可能有一两个巧合。


    季有月咬着牙,牙根发酸,眼中燃起幽冷的钢焰。他的精神体也终于出现了。


    还是那只猫。漆黑的身体,璀璨的琥珀色瞳孔。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黑猫长腿长尾,体型约莫有一米高,尾巴末端带着奇异的银白色花纹,像是某种眼睛的形状。它轻巧地落在地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抬头看向赵景,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赵景抿起唇,看到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小黑猫,像是变异了。


    那季有月还活着吗?


    赵景想翻身下来,却被银湖死死地按在身上。


    此刻正是绑定的最后关头。绑定了一个比自己强大太多的哨兵,让向导浑身都在颤抖,冷汗浸出,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只剩本能在驱使。这是他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他努力聚焦视线,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睛看着赵景,死死地扣着她的腰,带着哭腔的嗓音挽留着想要从他怀中离开的哨兵,浓郁的属于银湖的向导素气息疯狂地包裹着赵景。


    “别走……我好难受……”


    “小景。来我这里。”季有月想了想,抛出来另外一个重磅炸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勾出很有信心的笑容,说,“嗯,另外一个小哨兵,似乎也想你想得紧。”


    另外一个?


    “啊,就是那个叫''''季有月''''的哨兵呢。”


    青年弯起眉眼,说道,语气中带着引诱,“想见他吗?”


    他闭上眼睛,很快,周遭的哨兵气息收敛起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样貌没有变化,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是赵景所熟悉的,属于季有月的感觉。青年像是站不稳,一只手扶着门框,用带着歉意、惆怅和悲伤的温润黑眸深深地望着她。


    他张了张嘴,沉默片刻,才轻声喊:“小景。”


    ……


    华科院。


    谢秉玦和宁钰刚到监控室,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数字很短,开头加密。


    青年让宁钰一行人先看着监控,他走得远了一点。


    “谢将军,您之前交代过,有关赵景同志的任何异常都要报告。”值班干事说,“这是三分钟前,监控探测出来的陌生生物信号。捕捉到的人脸识别匹配结果刚刚出来,是一个叫做季有月的哨兵。”


    谢秉玦的眉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皱紧了。


    ……


    “不用看了。”


    谢秉玦挂断电话,蓦地说。


    宁钰推了推眼镜,困惑地看着他。


    将官神色冷凝,剑眉下压,言简意赅:“季有月去了赵景的住处。”


    宁钰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谢秉玦说完,已经又拨了一个电话。


    他身形笔直如松,监控室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侧脸上,将他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面孔衬得愈发冷峻。眉骨高而挺括,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深沉的阴影。他说了几句话,便往外走去。


    宁钰也跟了上去。


    外星文明的留言已经够让人感到不安,现在如果赵景的生命安全也受到了威胁,他们这些人都难辞其咎。


    他……也很担心赵景。


    ……


    谢秉玦启动了引擎。车子驶出总部大门的时候,他通过绑定链接感受了一下赵景的状态——紊乱,焦虑,愤怒。还有一股他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属于哨兵的战斗警觉。


    赵景还是一个哨兵。


    他知道。


    他还知道,赵景家里有一个向导,宝贝得紧。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家都津津乐道地传着八卦,精英人士也不能免俗。


    按照道德要求来说,她不应该再去招惹别的哨兵或者向导了。


    他将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他们只是不太熟悉的绑定者,仅此而已,轮不着他去对赵景置喙。


    车窗外,京海的夜色仍旧平静,霓虹灯如常闪烁,晚归的行人匆匆穿过斑马线。


    “你说,如果这个外星文明真的要入侵地球,我们会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气氛太过于压抑,宁钰突然问。


    他看过太多科幻作品了,没多少人类能够打败外星文明的例子。要么被奴役,要么被灭绝。在人类还只是探索月球、火星的时候,外星文明已经跨越亿万光年,轻而易举地来到了地球。


    “估计SL组织有的那些高科技产品,就是这个文明给的。”宁钰手指敲着自己的膝盖,思索着说。


    他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如果说祂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找祂们的母亲,那么先祂们一步找到这个“母亲”,是不是就有了谈判的砝码?兴许祂们对这个贫瘠的星球没有半点兴趣也说不定。


    这个消息基本上每个国家都压了下来,毕竟虫灾已经给各国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如果再来一个“外星文明”,那各种宗教传说就更是什嚣尘上了。


    等等。


    虫灾。


    只有华国没有虫灾。


    之前宁钰就在思考,为什么华国没有虫灾。虫子不可能那么善良,放着这么大一块地方不祸害。除非这里有它们畏惧的东西,或者说,它们不愿意伤害这个地方。


    那么……


    会不会就是因为,它们的“母亲”在这里?


    现在假设,的确是“母亲”在这里。首先,它肯定是一个智慧生物。同时,它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所谓的“母亲”,否则早就和这个文明建立起了联系——高等文明的生活肯定比他们这些地方好太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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