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推开。


    赵景发现客厅还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银湖蜷缩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小狐狸安静地蹲在一旁,毛茸茸的大尾巴盖在银湖身上。留守在家的老虎精神体见她回来,轻盈地从沙发旁跃下,慢悠悠走到她面前,抖了抖一身威风凛凛的皮毛,告诉她自己恪尽职守,在这里保护着银湖的安全。


    它低低地嗷了一声,身体变大,绕着赵景走了半圈,用自己温热的身躯将她圈在其中。热腾腾的暖意便立刻围裹过来。


    赵景夸奖似的摸了摸它的脑袋。


    “银湖。”


    她走到沙发旁, 轻声喊他的名字。


    青年侧卧在沙发上,睡姿有些拘谨,像是怕占了太多地方。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本就过分精致的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睡着时的银湖眉眼舒展,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他的皮肤仍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脸颊上总算养出了一点点血色。


    银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潋滟着水光的狐狸眼看到站在一旁的赵景时眨了眨,才清醒过来:“还热的有饭。”


    “做噩梦了?”赵景伸出手,扶了一下银湖,“额头上有汗。”


    青年急促地呼吸了一下,眼睛看过来,带着几分幽怨,嗓音沙哑:“梦到你,又在我面前消失了。”


    这已经成了他噩梦里的常客。


    赵景愣了愣。


    银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些过分,就这么看着自己。


    “我在这。”赵景轻轻地叹息一声,说,“那只是一场意外。”单凭语言的安慰多少有些单薄。


    哨兵的精神力散开。


    银湖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赵景的手背,然后才慢慢地将整只手覆上去,借力站起了身。狐狸尾巴从身上滑落,小狐狸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跳下沙发另寻去处。


    “嗯。我知道。”


    青年弯起眼睛笑,凑得近了点,像只小狗一样嗅闻着她的颈侧。


    “好多难闻的气味。”他皱了皱脖子,说。


    向导的、哨兵的气息都落在赵景的身上。他一问,就知道那些人安的什么心思。


    赵景:“有吗?”一天见到很多人,沾染点气味是不可避免的。


    “嗯。饭在锅里,还是热的。”他又说了一遍,像是这件事对他而言极其重要,“我去盛。”


    赵景按住他的肩膀:“好,我去就行。”她晚上吃了饭,并不是很饿,却没有拒绝银湖的好意。


    银湖被她按回沙发上,仰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坚持。但他也没真的老实坐着,赵景走进厨房的时候,他跟了过来,倚在厨房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锅里的粥还温着,是小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旁边的小碟子里摆着两碟小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炒鸡蛋。都不是什么复杂的菜,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用心。


    赵景端着粥坐到餐桌前,银湖便也跟着坐下。


    赵景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米粒熬得绵软,红枣的甜味已经融进了每一粒米里。


    “好吃。”她说。


    银湖的眼睛弯起来。那双狐狸眼里盛着一小片灯光,亮晶晶的。


    吃完之后,赵景突然说:“对了。”


    她的语气有些迟疑。一个向导有太多选择,赵景并不是很认同银湖和自己绑在一块。不过根据银湖的想法,他很渴望绑定。 A102快回来了,她心中对银湖还是有点愧疚的,于是,她还是问了出来。


    “要绑定吗?”


    “怎么了?”青年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看过来。


    赵景刚刚说的是绑定?


    他后知后觉地想。当初他一直等待着赵景提起绑定这件事情,但直到安定下来,赵景都没有再提起过。想绑定吗?想。有时候睡不着,他也会看着天花板想这个问题。如果绑定了,那最后的不安也将烟消云散。


    但赵景在这里,似乎是一个大官。


    他不由自主地怀念,在狭小的破旧的小房子里。赵景和自己相互依偎的场景。


    那时候,暴雨天,大雨下得仿佛世界末日。世界好像就他们两个人。


    如果那一刻是永远就好了。


    他无不遗憾地想。


    赵景轻轻把他拉到了身边,又好脾气地问了一遍:“要绑定吗?”


    青年的手抖了抖,喉结微动。


    “绑定,要……要绑定。”银湖嗓音微哑,凑了过来,反握住了赵景的手,说,“要,现在吗……我想……”


    轻浅的,属于银湖的向导素释放出来,是向导准备绑定的征兆。


    可能是因为愧疚或者其他,赵景叹了口气。


    她没试过用哨兵的精神图景与向导绑定。


    青年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带着几分试探。


    见赵景没有抗拒,他才了下一步动作,很生涩。


    他也只是在书里看到过,应该怎么做。


    ……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半。


    季有月正站在这个他并不熟悉的小区的楼下,抬头往上看。


    夜风从楼间距中穿过,将他的风衣下摆吹得微微翻动。他如同石像一般,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他是循着赵景的气味寻过来的,借用这个男人的身体之后,他对那个向导的气息变得极其敏感。


    他着了向导的道。


    赵景。


    青年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曾在这身体里查阅过那些记忆,知道真正的“季有月”对这个向导有多么痴迷。 “季有月”的精神还在顽强抵抗,没有被自己给完全吞噬掉。


    学习是他们的本能,从无意义的电磁脉冲到人类的语言,只用了几天,只要他想,他可以比季有月还像季有月。


    他甚至学会了遗憾。在继承这具躯壳的记忆时,那些属于季有月的、对赵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被原封不动地继承了下来。


    毕竟哨兵和向导的吸引力嘛。


    他想。


    对于一个来自四级文明的高等虫族哨兵来说,这个蒙昧之地的向导,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角色。如果不是因为虫族派往来这里先遣的命令,他懒得占据一个低等生物的身体,也懒得和这些低等生物有什么沟通交流。


    但当他感受到图景里那缕精神力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似乎就是首领们所寻找的“人”。


    作为一个忠诚的将领。


    遇到带有可疑气息的向导,他应该立刻上报。


    但是他却下意识把那缕精神力打散,甚至擅自行动,与疑似目标任务接触。


    最后不小心着了赵景的道,被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于他来说,逃出来简直轻而易举。


    但……


    赵景的向导精神力好辣。


    威严的、带着点轻微疼痛的精神力在短时间内猛然占据他的精神图景,让他一时间承受不住,便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虫族喜欢这种精神力。


    喜欢这种向导。


    如果之后被首领们发现了,兴许,也会被这个低等文明里的这个向导吸引也说不定。


    他的喉结滚动,又很是庆幸自己明智的先一步进入这个星球与这位向导接触。他想起来,他的人形身体,应该很符合这个星球的审美。


    可惜现在不能展现到向导面前。


    ……


    窗帘没有拉严,漏出一线光。


    赵景还没有睡觉。


    这里的人哪怕进化了,都看起来很脆弱。


    一天都需要睡觉。


    低等生物。


    他在心里面又重复了一遍。


    他站在那没有上去。那双凤眼在黑暗中安静地注视着那扇窗,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


    突然,他似乎感觉到,赵景的气息变动了。


    那浅淡的信息素与陌生的信息素像是交织在一起,带着几分缠绵的意味。


    赵景似乎要和其他低等进化人类绑定。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唇角甚至还挂着白日里那个浅淡的弧度。但那双凤眼里,情绪却渐渐沉下去,像是在看却仍旧令人不快的表演。


    季有月的身形消失了,融于这片黑夜。


    几个呼吸之后。他站立在赵景的客厅之中。


    青年歪了歪头,鼻翼翕动,分辨越发浓郁的气息。


    是从卧室传来的。


    第88章


    向导的精神力与哨兵的精神力相交, 原来是这种感觉。


    相互之间的感情顺着精神链接交融,带着浓浓的暖意,熨帖地漫过每一根神经末梢。很舒服。虽然赵景特殊的体质决定了她的哨兵精神图景并不会像其他哨兵那样动荡不安,但她仍从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几乎要沉溺在这片温柔乡里。


    青年将趴在身上的赵景往胸膛压了压,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后背。银湖把脸埋在她的颈侧,也同样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轻声喘息着,本能地寻求着安全感。他体型宽大,能将赵景紧紧地裹在自己的领地之内,长发散落在被褥之间,眼尾染上了靡艳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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