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盛步青单独和赵景待在这里。那种摆不上台面的自私想法驱使着他,哪怕是自取其辱,也必须固执地留在舞台上。
咔哒一声。
他看到赵景把窗户关上了。
她神色带着担忧,眉头微微拧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她一定是想到了自己当初说的那些话。
她没有先看盛步青,看的是他。
她在担心他。
意识到这些,他情绪波涛汹涌,那些不受控制泄漏出来的精神力在他的周遭盘旋。
激动的情绪给他的图景带来了巨大的压力,造成刀割一般的疼痛。
季有月觉得自己从强忍的疼痛中被抽离,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自己仍旧微笑着,说:“我没事。因为出差路过京海,正好我姐提起,我很担心,就过来了。”
那些被改造的疼痛,被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赵景的衣领,没有看她的眼睛。
改造还没有结束。
现在的一切痛苦,都是为了之后能站在她的身后。
于是就变得可以忍受。
他正在进行第一步的改造,强行扩大精神图景。
……
“你的精神体呢?”赵景又问。
赵景有些太关心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盛步青眉沉了点,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
但他并不把季有月视为对手,看好戏似的将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向季有月的手背上。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微微直起身子,眼神变得有些戏谑。
面对别人和面对赵景,他展示的神态不同,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他放在眼里。
他所处的位置,已经是多少人托举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对于他来说,一个来自省厅的干部都算是基层,连文章上杂志都要排队的人,一个A+哨兵。哪怕在他们那个地方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但是在京海,大大小小的背景势力,年轻才俊,如过江之鲫。
一步一个天堑。
也就赵景对谁都一样了。
他想。
也很可恨啊。为什么对谁都一样。
什么都影响不了她。
……
赵景的话让季有月的笑几乎僵在脸上。片刻后,他语气仍旧温缓,说:“它最近不舒服,过一段时间就出来了。”
撒谎。
赵景最后妥协地叹息:“我没事。你的脸色比我更适合进医院。”
她操控着属于向导的精神力,想要靠近季有月,想自己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季有月反应很大,抗拒似的后退了几步,躲了过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向导站在原地,没有再伸出触手。
“是啊,季处。正好专家都在,不如给你也做个会诊?”
盛步青不紧不慢地插话,语气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看你的样子,还以为是向导呢。”
“不劳烦了。”
季有月也没生气,只是垂下眼,睫毛遮住了大半眼瞳。
他兜里的电话开始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塞回口袋,有些歉意地对赵景说:“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赵景没有说话。她只是用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瞧着他,目光落在他手背上,又移到他的脸上。那视线犹如实质般的,季有月被她看得偏了偏头:“我走了。”
门开合。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被远处的说话声盖住。
季有月离开了。
以前一直是赵景先离开,走在前面。
她第一次看着季有月离开的背影。
她得联系一下季梦君了。
……
“放松点,没什么大事。”盛步青安抚的声音传过来。
赵景侧头看他。
“我的黄呢?”他问。
赵景凝重的神色这才温和了点,眼角微微弯了一下:“还在华科院,宁钰照顾着。晚点我就去把它接回来。”
“你的图景怎么样了?”她想起来,问。
盛步青微微颔首,手指微动。
一匹小马驹出现在房间里。毛色是深棕色的,鬃毛和尾巴黑得发亮。它前蹄抬了抬,打了个响鼻,然后黑黝黝的眼睛瞧着赵景,蹄子在瓷砖上磕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它试探性地走过来,站在赵景面前,随后扬了扬脑袋。
像是在催着赵景摸它。
“托你的福,我的精神图景恢复的速度不算慢。”他说,语气带着落寞,“我一直想带着它见见大黄,我和它说了,之前在我的精神图景里住着另外的一个小家伙。”
赵景弯下腰,手指在它的鬃毛里梳了两下,从头顶梳到脖颈。
小马驹眯起眼睛,脑袋往她掌心里拱。
“哟,我的精神体还是那么自来熟。”盛步青笑着调侃。
“大黄现在很大了。”赵景说,“胖了好多,我不知道它现在是个精神体,怎么还能变胖,我天天早上带着它在华科院那个后花园遛弯。”就是遛弯多了天天有光脊梁的哨兵在那莫名其妙地开屏。大黄也习惯了,还很兴奋。
这就不用和盛步青说了。
“胖了好。”盛步青说,“以前太瘦。”
赵景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安斯加的消息。
在国外她认识的没几个人,这个人是突然想起来的,当初听他自己吹牛,觉得势力应该很大。就死马当活马医,让他帮忙找一下人。没想到效率这么快,让赵景松了一口气。
银湖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又眼睁睁看着自己消散。
她很担心对方真的一抹脖子跟着去了。
照片里那位金发蓝眼的青年占据了很大的地方,她放大看了一眼,才找到角落里灰扑扑的影子,是银湖。他比之前更狼狈了点,还是穿着当初的那一身衣服,垂着眼,看不清眼中的神情。
还好,还活着。
【赵小姐,我找到人了。 】
下面还有两条。
【花费了一点人力物力,但不算多,您不必在意。 】
【不知道赵小姐打算怎么处置这位向导?我带他先去新乡,静候您的消息。 】
安斯加输入的是中文,赵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哦,纽约。
这还不如直接输入英文让翻译器来翻译呢。
她打了几个字:【帮我照看他几天,别吓他。我尽快过去。 】
【告诉他,赵景说:“等我接你。”】
虽然明面上华国并不限制哨兵向导的内外流动,但是一个向导出华国是很难,要求的材料比较多。
需要申请、审批,走正规流程时间会很长。
她现在的身份,估计更为敏感。
不过现在白塔和华国的进特管随着之前的一次交流之后,合作越来越密切。上一次白塔就派了S级向导来,之后对等交流,估计也会派S级向导过去学习参观。
安斯加不会那么轻易把银湖送进来。
啧。真是一个麻烦事。自己出去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有事?”盛步青看着赵景略微凝重的神色,问。
“嗯,关于一个朋友的事。”赵景回答。
盛步青没追问。他把小马驹收回去,精神体消失的时候带起一小股风。
“你刚醒,就别乱跑。”他说,“我去接大黄,晚上送来。”
“我自己去就行。”赵景摆摆手,“现在好得很。”
她补充道:“正好出去透透气。”
这几个月都是在一个个小房间里待着,现在好不容易把一件事情解决完了,赵景是真的不想在这里面待了。
盛步青沉吟片刻,打了个电话。
语气轻松熟稔,沟通了一会儿,才挂断:“走吧。”
“嗯?可以走了?”
“当然。”盛步青耸耸肩膀,“你盛哥报一个姓就行。”
万恶的特权阶级。
赵景扫了眼盛步青,保持沉默。
……
安斯加垂着灰蓝色的眼睛,他看到了赵景回复的消息。
这句话意味着,赵景近几天可能来灯塔国。
他有些兴奋地咬了咬唇。
他的大多数财产并不在灯塔国,但是他能现在就去置办,他的私有资产足够去买最豪华的地段。
白孔雀在客厅里缓慢踱步。尾羽拖在地板上,偶尔抖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灌进来,把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照得发亮。
客厅里没什么多余的家具,毕竟是刚看中随便买下来的大平层。角落里有一个穿深色制服的男仆正在擦拭已经干净的壁炉台面。
银湖。
他似笑非笑地咬着这个名字。
亲自跑一趟,接他?
去哪?
一个B级向导,仅此而已,值得这么上心?
在那些未开化的地方, B级向导确实不错。可是他这种阶层, B级向导也不入眼。更况且,赵景本身就是S级向导,为什么执着于一个B级向导,看起来这么脆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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