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已经等候了不少人。
谢秉玦有一种当医生刚做完手术的感觉。
“将军,怎么样?”
手术非常成功,家属可以进去看看了。
他挺想这么说的。
但估计说出来大家都会被吓一跳。
“没什么大事,我把她带出来了。宁钰,再去看看数据。”
青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虽只与宁颖有过交集,但也听说过这两兄妹的事迹。他自然地安排了宁钰,随后环顾四周。在场的都是骨干和领导,他便不再多说什么。
他将怀里的向导交给了等候在下面的救护车,整理了一下衣袖,说:“先走了。”
他看了一眼宁颖。
宁颖会意,同谢秉玦一起离开。
医生们围着赵景。
探测仪上,数据回归了正常的绿色。
……
赵景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昏沉下来。她换到了纯白的病房,旁边检测身体数值的机器上全是绿灯。
她支起身,看了眼时间。
她又昏睡了两天,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海盐味。
这段时间里,她把精神图景整理得差不多了。两只精神体都被她揍了一顿,现在服服帖帖。
最后的适应期已经结束。
她摘下手环,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但看着阳光,心情能好上不少。躺了这么多天,骨缝都透着痒意。她尝试着挥了挥拳,力量比之前大了很多。
是因为哨兵体质的觉醒吗?
门被敲响。
“请进。”
赵景没多惊讶。她的身体数据一直被监测着,醒了他们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让赵景意想不到的人。
盛步青和……
季有月。
赵景的大脑宕机了一下。她缓缓眨了眨眼,浑身的倦怠消失得无影无踪。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两人是怎么同时凑到一起的?
季有月怎么在这里啊? !
……
安斯加花了一天时间,找到了这个破烂的街区。
赵景所说的那个人蜷缩在漆黑的房间里。他很瘦,衣着朴素,整个人有一种靡艳病态的美。
安斯加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猎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靴子擦得锃亮。他衣着体面光鲜,两个人像是不在同一个世界。
安斯加皱了皱眉。
他更确信赵景不会看得上这样一个向导。这人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张没用的脸。
他懒得同这个男人多废话,挥挥手,让下属去抓人。
“滚开——我不走!”
银湖抬起猩红的眼睛,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狐狸玩偶。
那是银湖自己缝的。赵景很喜欢,还跟着他学了学怎么缝玩偶,歪歪扭扭在小狐狸脑门上缝了一个“王”字。很丑,她还振振有词地说,在她们国度,老虎头上就是这个字。
这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他像丧家之犬一样,不敢再回到他才买的房子里面,那个本来带着希冀、幸福的房子里。
可是,他把最开始的家卖了。他没有地方住了。
最后,银湖用仅有的钱租了那栋楼里其他的房子,这两天他没有吃饭,没有睡觉,他不敢闭上眼睛,总会看到赵景浑身是血,消散的场景。
他连灯都不敢打开,只有藏身在黑暗才能给他一些慰藉。
银湖想,现在那里还被封锁着。
等封锁结束,他就去那,给赵景立一个碑,在下面挖一个坟,他也钻里面一起睡觉。
可是现在,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要把他抓走。
他连安静地去死都不行。
银湖阴沉沉地想,上天啊,他都已经这样了,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不能让他决定自己的生命?为什么还不能放过他?
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几个人把他架着。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踢开掉在地上的小玩偶。
向导的眼瞳彻底失去光彩,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安斯加漫不经心地抬眸,扫视角落里灰扑扑的玩偶。
毕竟是赵景交代的人,他总也不能太野蛮。
他让人把玩偶捡起来还给银湖,然后给赵景发了消息。
输入英文,删掉。
问着旁边的人,把中文输入进去。
【赵小姐,我找到人了。 】
安斯加发了一张自拍。照片的角落里隐约有银湖的身影,表明是他亲自带人来找的,显示出自己对赵景的请托很重视。
【花费了一点人力物力,但不算多,您不必在意。 】
【不知道赵小姐打算怎么处置这位向导?我带他先去新乡,静候您的消息。 】
第76章
两个人并没有先说话, 两个人在人群之中的距离最远。
一个单手抄兜,唇角带着懒散的笑靠着墙。
另外一个站在另一边,漆黑的眼瞳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赵景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究竟是哪位神仙把这两尊大佛凑到一起去的?
他们给身后的人让开了道路, 很明显决定等正事结束再说他们的私事。盛步青往旁边侧了侧身, 季有月退后半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穿白大褂的两个人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过来:“赵女士, 我们是华科院进化人类研究及治愈机构科的。”
目光殷切,亮闪闪的。站在前面的那个推了推眼镜,他们是普通人,没受两个哨兵精神力的影响。赵景随意看了一眼,先问:“嗯。这两天有没有发生什么虫灾。”
两个人愣了愣。
片刻后,年轻的那个说:“赵主任,最近华国只发生过小规模虫灾, 都在得到妥善处理,只有两个人受了轻微伤。”
见赵景点头, 两个人才开始了汇报。
说的内容和她知道的差不多,无非是数据采集和后续观察安排。
短暂聊了会儿,对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赵景把数据材料拿到手上,那两个人对视一眼,说着不再打扰,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三个人。
从窗户投来的阳光, 刚好横在盛步青和季有月之间,一个端坐在阳光里,一个站立在阴影处。
“醒了?感觉怎么样?”盛步青终于有了动作,自顾自拉着椅子坐在病床边,微抬眉眼,问。
是谢秉玦告诉他的消息。言简意赅,说赵景出了点小问题,但已经解决了。他连帮忙的机会都没有。什么时候才能在赵景这里展示一下自己的权力呢?
小舅说的简洁。
但是盛步青了解谢秉玦,向来不多话,这一次告诉他的时候,还补充了一句。
“赵景,不简单。”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向导也会发生狂化症状吗?
相关信息没多少人知道。
他问了他爸,才终于得到了三言两语。
向导、哨兵嵌合体。
赵景不仅是向导,现在甚至因为精神图景的二次生长,有了哨兵的能力。
全国……全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怪会得到一个双S哨兵,最年轻的少将这样评价。
而且,赵景是一个很低调内敛的人,与其他脾气古怪的人相比,她没多大的欲望。
他的父亲评价,很适合当干部。
对于婚姻。
他父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老神在在地没说话。
但盛步青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到了那个时候,所谓“婚姻”,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
“小景,”季有月轻轻地喊了赵景一声,苍白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个浅淡的笑,“没事就好。”
“我没事。”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游弋,随后微微颔首,干脆两个人一起回。
端水嘛,她被迫学会了。
很浓的消毒水味道缓慢飘荡过来,赵景的五感已经比当初敏锐很多,这种味道并非是这个房间的。
她目光落在季有月身上。
赵景在刚醒的时候把窗户开了条缝通风。冷风从那条缝灌进来,对哨兵来说这种温度没什么影响,很多哨兵冬天也只穿单薄的两层。
身体机能在那里摆着。
可是季有月不适应地咳嗽了一声。
“有月,你怎么在这儿?”
盛步青在这很正常。
但季有月不是应该在楚北省吗?
听到赵景的询问,季有月神情有轻微的波动,那双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色彩。赵景没太看懂,但她看到了他手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
青紫的痕迹叠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经历了什么。
感觉到赵景的目光,他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动作很快,但赵景已经看见了。
……
他不应该在这里的。
如果不是从姐姐那里得知赵景出事了,他不可能在没有恢复好的时候来。他本来只想在外面看赵景一眼,可他看到了盛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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