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人我送到了,先走了哈。”季梦君说,冲两人挥挥手,急匆匆地先走了。她的猫不知什么时候竖起了耳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鸟。
她的精神体是猫,怕出来去叼鸟。
“……”这么着急吗?
她手都还没伸出来摆手。
目送季梦君离开。夕阳在她背影上镀了一层金边,很快被转角吞没。
李卫云的住处倒成为了一个问题。
“先去我家吧。”她摇摇手里的钥匙,“正好我有东西带给你,顺便检查一下你的精神图景。”
这是单位给自己发的小房子,两室一厅,不算大,但赵景挺喜欢的。里面家具什么的都是她自己亲手买的,有些则咨询了季有月的意见。花了不少钱,但钱对现在的赵景来说倒不是什么问题,甚至说有点多了。
每个月工资照常发着,有一万二。
还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闲了没事干就往她的银行卡里打钱,她查过,有些是省厅的“专项津贴”,还有些转账记录上只写着一个“盛”字。她也懒得管了。
在自己家里面,最起码小龙能出来和小伙伴玩。
龙现在还着急地在图景里乱飞,撞得那些刚长出来的花草东倒西歪。
李卫云乖巧点头。
……
这个小区很低调,许多人不知道,但里面住的基本上都是进特管还有隔壁单位的人。门口看起来像是保安,其实是特警站岗,制服穿得板正,腰间别着家伙。
刚进客厅,小龙就迫不及待地出现,暗金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它用吻部戳戳小鸟的脑袋,力道不重,像在打招呼。小鸟被戳得晃了一下,红红的眼睛仔细打量这个已经体型变大不少的龙,似乎也想为它理毛,可是龙只有鳞片,它无从下嘴。
赵景感受到小龙开心的情绪,也弯起眼笑了笑。
“请坐吧。”她看到李卫云还傻站在那,说。
少年的目光正追着那两只精神体,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碧绿的眼睛憋得通红。
他用力过猛地坐在了沙发上。
“……”赵景沉默片刻,问,“要喝水吗?”
赵景问。
“我不饿。”
“那,想吃点啥?”
“我不渴。”
赵景:“……”
空气安静了几秒。小龙和小鸟在头顶追逐,翅膀扇动的气流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她从兜里掏出来刚从技术部拿过来的东西,是一个项圈。黑色的皮质,细细的一条,中间嵌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片,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之前答应你的。”赵景说,她示意李卫云伸出手。
哨兵绿色的眼睛像两汪被风吹皱的湖水,没伸手:“我可以戴在脖子上吗?”
他问。
赵景微微皱起眉。这走在路上,一个年轻小伙子脖子上戴个项圈是不是有伤风化啊。她脑海里浮现出李卫云穿着制服、脖子上却挂着个项圈的样子,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等了好长好长时间。”
李卫云补充。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赵景:“……”她无奈扶额,叹了口气,妥协,“行吧。”
“这是一个监控身体健康和精神图景稳定的装置,我在走之前打报告申请的,虽然你现在好像不太需要了。”
看着把脖子露在自己眼前的李卫云,赵景一边解释,一边动作轻柔地扣上项圈。
她的手指碰到他后颈的时候,少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一片皮肤很白,能看到细细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项圈的皮扣咔哒一声扣紧,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了。”
赵景收回手,神情复杂地看着少年爱不释手地摸着项圈,自我怀疑能不能把这哨兵掰正了。
为什么哨兵们总有一些奇怪的癖好和脑回路?
“上面,有小景的名字吗?”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问。碧绿的眼睛抬起来,认真地望着她。
“有吧。”她没仔细看,“我申请的,应该登记的就是我的名字。”
闻言,李卫云的眼睛弯成了绿绿的月牙。
另外一边,龙和鸟一起飞出去了,在云层中嬉戏。暗金色的龙与灰白色的鸟在云中,偶尔显露出来。
它真的挺喜欢这个长翅膀的小伙伴。
“我看看你的精神图景。”赵景也坐到了沙发上,说。目前为止,她只剩这一个S级哨兵的绑定了,也算个宝贝疙瘩了。
少年温顺地凑了过来,把脑袋放在了赵景的膝上,想起来什么,说:“我一直在学习。”
“是嘛?”赵景一边闲聊着,一边将触手温柔地探入精神图景里,看看之前的图景现如今怎么样了。她还记得,当初李卫云的精神图景只剩一个地基了。
现在进去,因为没有向导的修补,但是比之前好多了,黑雾也很少。
精神图景的残缺会让哨兵觉得痛苦。
“疼吗?”她问。
“不疼。”李卫云认认真真地说。
“精神图景碎成这个样子还不疼?”
赵景有些怀疑。换个娇气点的哨兵估计现在早就痛得满地打滚了。
“不疼,真不疼。”李卫云说。疼的时候摸摸链接处,就一点都不疼了。他偷偷做过很多次,感受着链接那头传来的、属于赵景的微弱波动。每次一想起来自己竟然被天使绑定了,回味起来,就忘记了一切痛苦。而且他对痛苦的阈值很高,平常的疼痛他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就是时间过得真的好漫长。
当季梦君和他说,赵景需要过一段时间才来之后,他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我会写你的名字!”少年邀功似地说,岔开了话题。
他在虚空上写写画画,手指在空中划出看不见的笔画。
“赵——景——”
他每写一个字,都会念一个字。他其实就学会了这两个字,写字太无聊了,学习也很无聊,这里也好无聊,只有执行任务,去把SL组织的人一网打尽很有意思。
触手安静地修补着图景,一点点重新为哨兵搭建出图景来。
那种灼热的感觉烧得李卫云脸色红起来。从胸口开始,一路烧到喉咙、脸颊、耳尖,最后连指尖都在发烫。
他不懂这是为什么。
但是,很想做些更舒服的事情。
比如转动脑袋,朝向赵景。
向导则没什么旖旎的心思,现在修补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对她来说太简单了。她在想,大黄现在还在进特管做精神体稳定,防止因为一些精神冲击突然消散,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
“这是啥?”副职被叫过来,瞧着对方递过来的红头文件。
“让咱们承担大型活动。白塔的人要来这里,沟通交流经验。”
“哎呦之前傲的跟什么一样,说如果华国不接入白塔系统,准备断绝和咱们的一切业务往来呢。”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笑了,笑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次来啊,估计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第58章
作为一个自认为很小的小领导, 赵景发现其实手下的人都很有才华,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而畏首畏尾。她觉得自己本事并不大,唯一一点优点可能就是情绪稳定、擅长兜底了。
这段时间, 她严格地分配了每个人的任务, 避免老人去欺压新人。这一点在省厅这种别人挤破脑袋都要进来你不干有别人愿意干的地方, 就显得尤为独特。
幸运的是,她虽然没有什么亲戚,但自己就是背景且尤其硬,如果她想的话,明天就能收拾收拾上京海当官去。于是基本上大小领导都给她面子,赵景手底下的人干活也不受别的部门的刁难。提赵景名字尤为好用。
有一些心思活络的, 甚至因此动用关系,想要调到赵景下面干活。
而且赵景不揽功,也瞧不上这些小功劳, 基本上全部分给了下面的人,有点奖金也不留, 偶尔自己掏钱还带部门的人吃饭,来来一场说走就走没有工作的真正团建。
社畜们第一次觉得,原来有关系这么爽。
有人兜底不怕追责原来能这么大刀阔斧地干活。
这就是不指手画脚、尊重人才的好领导。
于是下属们偶尔在单位的后花园里见赵景遛狗,也不会小心翼翼地躲过去,而是开心地同她打招呼。有些年轻刚入职的姑娘,还会壮着胆子问能不能摸摸大黄,赵景就笑眯眯地蹲下来,把大黄往她们面前推。
赵景不经常生气,但她的副手天天很严肃。站在那不怒自威,天天冷着脸,说起批评的话时,薄唇就像一柄闪着寒光的快刀。赵景发现错误了,要是是女生,基本上知错能改,而且多半都是些小错误或者不小心,她就把人叫办公室讲一讲。如果是男生,她大部分都打给了季有月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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