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结果?裴承微微眯起眼睛。他想起来,是季有月让自己帮的忙。当时他的语气平淡,让裴承以为可能会是个哨兵,想看看等级,就没怎么多想,丢给下面的人去办了。


    少年将床头灯打开,昏黄的灯光在那张带着青涩与倦怠的漂亮面庞上投下深邃的暗色,照亮了象牙白似的颈部,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嗯。”


    “是向导,看检测报告,应该还是A级的。但等级并不能测得很精准,因为这管血保存不是很恰当,又过了一段时间。”


    两个字攫住了裴承的注意力,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脑内混沌的迷雾,睡意一扫而空。即便他还没有开始慢慢接手家中的企业,但对向导的重要性和珍贵性还是有深刻的了解。人类进化开始后,一个家族向导的多少,在某种程度上决定其地位。


    哨兵使人的身体机能得到强化,却也带来了永远烦躁、痛苦的精神创伤,只有向导的信标能将他们从痛苦中拯救。向导成为了凌驾于钱、权之上的衡量标准,无数家族因此跻身名流,也有家族因此没落。


    如果能拉拢到裴家,如果能绑定上关系。


    “确定没?”


    嗓子有些发紧,裴承喉结滚动,又确认一遍。不是C级,也不是D级,是从来没有见过的A级向导啊。这种等级只有在哨兵去京海开会的时候,回来每每提及,脸上会露出一种痴迷、怨恨和向往混杂在一起的扭曲表情。


    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裴承一直很好奇。


    他不是没见过向导。低等级向导靠砸钱自然还是能请来,定期为家里的哨兵进行浅层疏导。但是比他等级低太多了,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会让脑内那种痛苦减轻一点点。那些扎根于精神图景之中的黑雾只是颜色变浅,仍旧深深扎根在其中,随着每一次呼吸加深疼痛。


    “我也核对了好几遍,少爷。”


    “和季有月说了没?”


    年少的情谊当遇到巨大的利益纠葛的时候,就会脆弱得如同一根蛛丝。裴承一边按着太阳xue ,一边将丢在地上的外套随意披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精神体渡鸦安静地飞到了少年的肩膀上,似乎在侧头聆听。


    “还没有,少爷。消息刚出就赶紧联系你了。”柏家世代基本上都依附于裴家,男人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都谁知道?”裴承问。


    “因为是半夜加急做的,没多少人知道,但是里面还是有两个实习生……”


    柏勋话没说完,裴承了然。


    这不是说一个D级向导。


    这是一个A级向导,那消息可不是想封锁就能封锁的。虽然上面没有明说,但向导已经算半个国家资产,用来维持稳定,镇压暴动哨兵,除非向导明确说明不从事相关职业,不进入国家机构。


    更何况裴家自己就经营着鉴定机构,这样会透支信任度。


    只是几秒钟,裴承心中就做了一个决断:“五分钟之后告诉季有月。”至于是否向单位报告,就是季有月考虑的事情了。


    挂断电话,少年穿戴整齐,眉间的漫不经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靠着墙,拨通电话。即便说五分钟,但珍贵消息的流通不会那么慢,他得尽快。


    “查季有月的轨迹,去找,找那管血的主人。”


    那么现在就是拼时间差的时候了。得先找到那个人,先下手为强。


    ……


    即便是深夜,火车站的人流仍旧不少。


    赵景混在人群之中朝出站口走去,并不出众。


    验完票,走了出去,还有好多出租车司机在门口抽着烟等。


    尖锐的警笛声响起,一辆一辆警车拉开了警戒线,还有一些动物也出现在警员的身边,严阵以待。出站口被封锁,每一个人都得查验身份后才能离开。


    “这是干啥子哟。”司机有些好奇地嘟囔一声,“难道有逃犯?有''''精神病''''的人?”


    “不知道。”


    毕竟自从出现进化人类之后,就有很多人因此陷入“精神暴动”,最近频发无差别攻击他人的事件。在流媒体盛行的<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矛盾也逐渐积累,这些恶性事件被上传到网上,发酵,随着偏激的文字演变成一场对于身份的攻讦。


    很多商店甚至写上“精神病与狗不得入内”的标语。


    什么进化人。分明是会被基因控制的疯子,都是精神病。


    司机带着嘲讽一笑,抖了抖烟。


    夜风吹起赵景耳侧的发丝,初来乍到的女性并没有关注不远处产生的骚乱。她揉了揉太阳xue ,深吸了一口气,困倦消散了点。向远处望去,能看到这个新兴城市仍旧霓虹闪烁,现在首要目标是在这些司机中找到一个不宰客的。


    可惜没有手机,不然就可以打网约车了。


    重当山顶洞人的感觉可不好受。


    “赵景小姐。”


    突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侧过头去,看到了一个身穿西装的女性,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亲和。


    但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女性,更遑论坐在车里的那个男人。


    ……


    市局一晚上灯火通明。


    公安也跟着加班。


    都一夜没睡,大家大眼瞪小眼,唉声叹气。


    因为对方不使用手机,定位很困难,模糊定位只能根据火车到站时间来推测。局长还是找了自己的亲学长,动用了点关系,才拜托人封锁了车站,一个一个盘查。但是很快就更新出来消息,赵景已经离站,还是晚了一步。


    声势浩大,之后估计又要写情况说明。


    但这都是小事。


    “趁消息没扩散出去,找个借口让人把火车站监控接过来。”局长双手搓了搓脸,脑壳也跟着疼。谁知道就漏这么一个人就出现了这种大问题。如果找不到这个宝贝疙瘩的话,估计顶头上司们都要跳起来骂。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这要是气出病来可怎么办?


    再怎么说,赵景的户籍信息也是在尹县,是西山市的地盘,带回来也在情理之中。


    白云市是省会,一个恶习就是想把全省的好资源全部拢到自己的怀里。


    要是今晚上找不到的话,真的要拱手让人了。


    不过,A级向导,可能吗?


    “有月。”白发的男人喊了季有月的名字。


    如松如柏的青年快步走过去:“张老。”


    “白云市,我记得你家有人也在那。”张恪成说,“这不是小事。”


    季有月微微垂眸,说:“我知道了。”


    不论怎么说,此次向导检测出现差错,他都有责任,更得做出一点行动弥补这次错误。不上称一切都好说,如果上了秤,就不只是“疏忽”就能解决的了。


    第3章


    冬季的白云市很冷,尤其是这个时候。赵景自觉很耐冻,但仍旧不想在冷风中长时间站立,她眯起眼睛,保持警惕:“哪位?”


    赵景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些人她并不认识,也不可能与她有任何关系,毕竟连身份信息都是刚刚补办的。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神色仍旧平静,冷风吹起她的衣角,露出略显清瘦的身形。


    见过无数帅哥美女的俊美男人有些无聊地收回目光,缓缓向后靠着椅背,半垂着眼,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下敲着手机背面。


    这是一张平庸无奇的脸庞,丢入人群之中就再也找不到的女性。唯一可以称赞的,可能是这种冷静吧?但一眼就能看透内里的茫然。


    而且这种平静能在权和钱的玩弄中维持多久?他见得多了。但是他的兄弟裴承,知道自己这几天来白云市了,强烈要求他拦住这个人。没一个正经理由。


    他从气氛正好的酒吧出来,浪费美好的一个夜晚,只是为了这件事。


    难不成,这个女人有多么高超的手段,能驯服裴承?


    还来一出千里<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的戏码。


    “裴承让我来接你。”常迹星懒得多说,让助理去解释,先入为主的觉得肯定是有关情爱,毕竟这种装扮的女人,跟别的也扯不上半点关系。当然,也为了保持距离。


    这个也是裴承要求的,明说是为了方便与赵景沟通,挑选的女性助理,没那么大的压迫感。怪有心的。


    什么时候流连花丛的人还有这份细心。


    容貌清冷的青年想到这一点,漆黑的眼珠微斜,用打量的目光看着赵景,企图挖掘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几乎已经麻木的神经末梢窜过一缕电信号,该玩的他都玩过了,惊险的、刺激的事情,在十八九岁就已经体验了个遍,兴奋的阈值也逐渐上升。他很少再有“好奇”这种感觉。


    对方好像有些为难。


    车门敞开着,冰冷的空气一直往里灌,他手中的手机震了一下,半垂着眼看,是裴承的消息,他们正开车往这里赶。


    常迹星屈指回复,说接到了,让他放心。


    裴承立刻回复在哪他去接。


    青年略长的碎发遮挡住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提刚碰到,只是说在白金居定了位子,在那里见面。他心想着在车上这段时间,应该问出点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