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赵青絮真的在印尼。
赵青絮把餐盒放到了餐桌上,拆分出来了主食和汤品,盛了一碗松茸鸡汤坐到了他旁边。
“醒了?”赵青絮面容平静,只是语气沉沉的,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舀起一口汤送到了他嘴边,“吃点东西。”
明白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并不是一场梦,江渔就没办法像赵青絮这样平静,轻轻别开了脸,没有张嘴。
只慢慢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他昨晚就想问的,但因为脑子太乱加上身体不适,根本没来得及开口。
“你说我怎么会在这里?”赵青絮没有跟他兜圈子,径直说道,“这么一个天气炎热,交通拥堵,基建落后的国家,如果不是因为你在这里,我又怎么会在这里?”
和昨晚一样,说的尽是一些江渔听得懂每个字却又理解不了的话。他姑且当成赵青絮是来找他的,嗓音低道:“我已经来这里快半年了,赵总是刚买到机票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不该纠结这点的,紧接着说:“你没必要来找我,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他觉得对于赵青絮这种,成年之后就没有再被任何人推开过的人来说,这句话已经足够有杀伤力了,昨天他的反应便说明了这一点。但今天的赵青絮好像完全平静了下来。
“这话你昨天已经说过了。”赵青絮再次把汤匙喂到了他嘴边,“你不舒服,先吃点东西,吃完了我们再聊。”
“……我不想吃。”他推开赵青絮的手腕,汤匙“叮”的一声,清脆地掉回了瓷碗里,还往赵青絮手背上溅了几滴汤水。
江渔没心思理会,气息有些不稳地说:“我是认真的,赵青絮,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没必要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再像这样莫名其妙地对我示好。”
或许是过了几个月,发现再找不到像他这么傻这么好骗的人了,所以赵青絮又一时兴起地过来找他。具体是怎样他都不想再管了,他只知道他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能睡好一点,绝不能因为见了这个人一面就前功尽弃,重新回到原点。
“可能是我来印尼的时候,没有正式跟你了断,你觉得不甘心。”江渔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坚定地说,“那么好,赵青絮,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伺候你了。我妈说的对,江海平也说的对,我不该招惹你的,后果我确实承担不起。我后悔了,你就当是有个傻逼骚扰过你,最后被你一脚踹了,你的面子没有任何损失,就这样吧,放过我吧。”
在他知道,这一年他的枕边人一直在帮他最讨厌的江书棠之后,他就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赵青絮一直在骗他,和江书棠握着左右两端铁链,看他这只自以为很幸福的猴子在中间欢蹦乱跳,多么滑稽可笑。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子里,晕晕沉沉地发胀,很快就要像一只充足气的皮球那样炸开了。
“说完了吗?”
赵青絮的语调仍旧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却有浓重的压迫感倾轧到了江渔耳边,让他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得出赵青絮的眼神是如何冷了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江渔,再有第三次我会马上把你关起来,你喜欢这里就把你关在这里,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再对我说这种话。”
江渔分明觉得自己已经心如死灰,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打了个冷颤。他知道赵青絮并不是在开玩笑,也知道他真的有这种能力和手段。
他已经明白了陈双在得知他和赵青絮扯上关系后,为什么会对他露出那种担忧的眼神。他之前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全然忘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甚至这不是第一次,他之前也是被赵青絮关过的。因为他不肯放弃美双平,赵青絮把他关了三天三夜,最后还甩给他一份诱惑力十足的合同,用一番甜言蜜语成功蒙骗过了他。
尽管赵青絮的话让他后背一阵发凉,丝丝寒意浸骨,但想到那次的事,还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上次你把我关起来是为了江书棠,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嘲弄,看了赵青絮一眼,“听说江书棠卷入了一场经济案件,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赵总心里应该担心坏了吧,不留在北城帮他,居然还有空跑到这里跟我闲扯淡。”
江海平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实在是关心则乱找错了人。如果江书棠是在北城出的事,那直接找赵青絮就可以了,赵青絮怎么可能不帮他。
想到这里,他真的觉得特别没意思。如果早知道赵青絮跟江书棠关系这么好,他当初就是爱死赵青絮,也不可能主动去靠近他。
赵青絮接下他眼里的嘲弄,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目光专注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你以为是谁把他送进去的?”
“……”
这一句话让江渔瞳孔微微放大,里面陡然涌起惊骇和怀疑,明明听懂了赵青絮的意思,却不敢相信,“……你骗鬼呢。”
这两个人不是同学吗?不是好朋友吗?赵青絮不是为了江书棠还用尽手段打压他吗?傻子才会信是赵青絮把江书棠送进监狱的。
但这件事又确实有很多可疑的细节,经不起仔细推敲。首先,如果赵青絮仍然是江书棠的靠山的话,那么江书棠就不可能出事。
江渔一时心乱如麻,只觉得许多事情的发展都透着一股古怪,朝着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向去了。
如果真的是江书棠忽然得罪了赵青絮,导致赵青絮毫不顾念同窗之情,就这么冷酷地把他送了进去。那他曾经只是赵青絮的炮友,就更不敢再轻易去惹赵青絮了。
赵青絮这个人太恐怖了。江渔一时有些欲哭无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没话说了?”赵青絮把汤碗搁到了床头桌上,继续看着江渔,“再想想,你肯定还有话跟我说的。”
“……什、什么话。”
他活了二十多年,小时候德智体美劳一样不落,长大后仁义礼智信样样恪守,是个实实在在的五好青年。生平做过唯一出格的事就是喜欢了赵青絮,现在也悔悟了。他错了,他后悔刚刚给赵青絮撂出那些狠话了,他可不想进监狱。
他想了想,语气委婉了一些:“……赵总,你这样的条件,这样的家世,想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何必在我身上……”
“医生说你对猫毛严重过敏。”见江渔不准备自己交代,赵青絮只能开口,“现在是早上八点,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九个小时,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声音很低,细听似乎还有些颤抖,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一字一句地说:“江渔,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江渔沉默了下来。
他以为他只是睡了一觉,没想到竟然是昏迷,他以为这次的过敏并不是很严重的。
难怪赵青絮刚刚拎着吃的进来的时候,表情会那么难看。
“有什么好说的。”半晌,他才慢慢开口。低下头,看着冰凉的液体顺着透明软管流进自己的身体里,语气如常道:“当时求你别跟美双平解约,你让我帮你喂猫,这样才肯给我一个机会,我只能瞒着你。“
“那后来我们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后我更不可能告诉你。”江渔打断了他的话,反问道,“你那么喜欢小糖,如果当时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会选择我还是小糖?你难道会为了我把小糖送走吗?最后一定还是我被赶出门。”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我那时候就是那么没出息,就是那么喜欢你,喜欢到吃过敏药吃进医院,也要继续回来照顾江书棠送给你的猫,我现在想起来都想抽我自己。”
赵青絮听着他的话,眼底的情绪复杂交织着,像几股不同的水流暗涌成河,漫长地在江渔身上流过。静了良久,才默然道:“对不起。”
“你确实应该说对不起。”江渔语气冷冷道,“但不是这件事,即便我知道了小糖的来历,我还是觉得小糖很可爱,照顾它我从没有后悔过。你为了江书棠把我赶出美双平,骗了我一整年,这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
可事到如今,他要一个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面对赵青絮的又一声对不起,他只能疲惫地垂下眼睫,“……我不想聊这些了,我很累。”
可能是过敏的原因,他刚醒来,说了几句话又有些犯困。
“……你走吧,我想睡觉。”
“让医生来检查一下再睡,好不好?”赵青絮按下桌上一个的按钮,很快便有位女医生进来,对他进行了一遍全身检查,用英语说了些什么话。
赵青絮同医生交谈了两句,接着像是松了口气,转过头,柔声对他说:“没事了,宝贝,想睡就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不需要你陪着我。”江渔知道说这句话也没用,反正赵青絮总会装作没听见。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便将头扭到另一边,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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