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他的话,杜雪微脸色稍稍一变,轻咳了声说:“没事,没多重要。再说了,这都有保险,就算被水泡坏了也有人赔,你放心吧。”
其实这批货还真没保险,但他知道一定会有冤大头赔的,所以一点都不心疼。
兴许是雨下得太大了,不知道为什么,江渔忽然想起了赵青絮。他那么害怕雷雨天的一个人,不知道以后北城的夏天,他该怎么样一个人度过。
但这都与他无关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关宵的伤也差不多养好了。他也算倒霉,来印尼一个月,养了一个月的伤,现在看到他们两个冒雨去救那批货,也跟着下楼,一头扎进了暴雨里。
工人们都下班了,整个厂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奔忙在雨里来回搬货。
淋雨倒也还好,只是江渔把货搬进仓库,就免不了要跟仓库里的那只小橘猫Milo碰面,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也顾不了太多了。杜雪微做生意不容易,他总不能过来帮倒忙让人赔钱。
杜雪微进仓库后也才想起来这茬,忙把江渔往外赶,紧急关头,也只能跟他说实话:“你快上楼吧!别担心这个了,别说这批货,就算整个厂子淹了我都能让你老公赔,你要是出事了才是真的坏菜了!”
可惜雨声太大了,面对面也听不清对方的话。江渔只能看见他的口型,根本没心思多问,转身又冲进了雨里。纸箱也已经泡软了,极难着力,三个人只能闷着头拼尽全力,争取多救一箱是一箱。
衣服自然是早就湿透了,连脸上的雨水都顾不得擦,视线一片模糊。江渔不停地搬着纸箱往仓库里送,杜雪微也只能搬着箱子跟在他旁边劝他,两人挨挤得太近,水泥地又湿滑难行,进门后一个趔趄,身体瞬间失衡,双双摔倒在了仓库地上。
“靠……”
疼是真疼,但看着对方一副落汤鸡惨兮兮的模样,也是真的好笑。
杜雪微噗嗤一声:“俩水鬼,这造型出去索命,一索一个准。”
但很快他笑容就止住了,皱眉道:“小鱼儿,你的腿……”
江渔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他膝盖磕破了,正在流血。
“……没事。”
只是磕破了皮,蹭得深了点,不是什么大伤,他更担忧的是天气。外面雨势不减,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迹象,下得两人心里都开始发怵,有些后悔下来抢救这批货了。
现在别说这批货了,估计连他们都要交代在这里了。起码今晚,是回不去酒店了。
虽然仓库也算个容身之处,处境不算太糟糕,但巧就巧在江渔猫毛过敏,无论如何都不敢在这个仓库里待太久。
“不行,这批货没法要了!”关宵踉跄着进来,整个人像刚从河里爬出来,紧皱着眉头骂道,“妈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今年我是不是犯太岁啊,什么破事儿都让我遇见了!”
他回过头,这才看到仓库内两个人的姿势,于是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看这架势,咱们三个今晚要在这里相依为命了。”其实看到好友在,心里也就没那么恼火了,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玩。但目光晃到江渔的膝盖,他又担忧了起来,“小鱼儿,你怎么磕到膝盖了?这样淋雨会不会感染啊?”
“没事。”江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不想了,反正雨这么大也出不去。”
其实比起这个,他更担心他会猫毛过敏。因为看到他们三个席地而坐,Milo已经走过来,主动用脑袋蹭他了。
也许是因为之前一直在工厂跟他打照面,但从来没有靠近过他,Milo此时一味地在他身边转悠,嘴里还喵喵地冲他叫着。
杜雪微面色凝重起来,忙起身将它抱远了些,但再远也还是在这间仓库里,去不了别的地方。
关宵不知道江渔对猫毛过敏,还在开玩笑:“小猫都喜欢找同类玩,估计小鱼儿上辈子也是只猫吧。”
江渔有些笑不出来,因为他已经觉得呼吸开始困难了。
“这样不行。”杜雪微看了看门外潮水般涌来的雨,虽然生物的本能让他畏惧,但也必须出去,同江渔商量,“就院子里这一段路,小渔,走过去对面就是车间,咱们去车间里吧。”
关宵在一旁听着,张大嘴巴:“你疯了吧?现在出去铁定被水冲走了,我靠,怎么就下这么大呢?不会要世界末日了吧……”
他话没说完,便被外面突然传来的动静吸引了。三个人都是,一起转过了头,看向大门。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碾着积水,呼啸着开进了工厂。后面还跟着三四辆面包车,全都整齐地停在了工厂门口,呼啦啦下来十几号人,看样子胆子都很大,根本没理会这雨,涌进院子里手脚利落,分工明确地开始干活了。
江渔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回头,愣愣地看着杜雪微:“你找的人吗,要不让他们先救人?”
杜雪微没回答他,只是慢慢看向了他身后。
江渔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抱了起来。
第71章 冤气
江渔从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赵青絮。
在异国他乡,在这种天昏地暗,狂风卷着急流,整个世界都被暴雨和雷电填满,放眼看去只剩白茫茫水幕的时候,赵青絮居然出现在了他身边。
这怎么可能呢?他觉得这是他神经太过紧张,加上猫毛过敏而出现的幻觉罢了。
直到他被赵青絮放到仓库门口的越野车里,车厢里的空调吹在他湿透的身体上,让他无意识抱起手臂,条件反射性地打了个冷颤,才找回一丁点实感。
这一切居然是真的吗?车厢外天地嘈杂,他的思绪也一片混乱。
赵青絮很快也上来了。和他一起坐在后座,关掉了冷气,接着往他怀里塞了个暖宝宝,又拿过一条厚实的毛巾,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帮他擦起湿淋淋的头发。
江渔呆呆地任他动作。他看不清赵青絮的脸,只能看到他腕间那根细细的银色链子,随着动作不断地在他眼前晃动。像一道细细的水痕,不知道从谁眼睛里落下来的。
这是他亲手给赵青絮戴上的。
赵青絮为什么不摘下来呢?他们明明已经结束了,这根手链为什么还那么理所当然地留在他手腕上。
他神思恍惚,直到赵青絮的手摸到他的衣扣,开始熟稔地往下解,才蓦然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赵青絮没有强来,只低声道,“那你自己脱。”
江渔不记得他有多久没听到这把声音了,心口猛地抽紧了下,仿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赵青絮。仿佛这近半年的别离已将彼此洗刷干净,胸腔居然传来了一阵陌生的悸动。
一颗心像被重新点燃,烫得他无从招架。
“我……”他嗓子像被什么压到了,酸胀得发疼,“我为什么要脱……”
“浑身湿得像从鱼肚子里爬出来的,不脱你想生病吗?”赵青絮从旁边拿过一条厚实的羊绒毯子,皱眉道,“脱了,裹上。”
江渔这才想起他自己狼狈的处境。衣服湿嗒嗒地黏在身上,难受极了,即便关了空调,车里还是有残留的冷气,已经冻得他身上起了层小小的战栗。想了想,他还是拿起了毛毯。
“那你……”他垂下眼睑,睫毛轻轻颤了颤,要求道,“那你闭上眼睛。”
虽然他们曾经是彼此最亲密的人,身上没有哪个地方是彼此没有见过,没有触碰过的。可现在他们什么都不是了。
甚至还不如陌生人。陌生人至少还能坦然问好,可他现在却连这份坦然都做不到。
他听到赵青絮似乎轻笑了一声,以为即将会等来赵青絮的嘲讽,却没想到他真的闭上了眼睛,还将脸转向了窗外。
“好,我不看,你脱吧。”
江渔微微愣了一秒,便低头解起了扣子。
五月的印尼,热浪朝天,他穿了白色背心加浅色牛仔五分裤,外面随意披了件衬衫防晒。本来是敞着穿的,因为刚刚在雨里搬货,所以才将它系了起来。
他将衬衫脱下,接着把牛仔裤也褪了下来,最后才捏住背心的边缘,犹豫了一下,往上一拉,从头顶脱了下来。
用干毛巾潦草地擦了下身体,他才把毯子严严实实地裹到了身上。如此,才终于觉得周身舒适干爽了些,没那么窘迫了。
“脱完了?”听到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赵青絮又问了一句,才转回头。
落入他眼帘的画面,让他心口轻轻一颤。
江渔整个人缩在灰色的毛毯里,只露出一颗湿漉漉的脑袋。头发还在往下滴水,顺着额角滑下,挂在他的睫毛尖上,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动物,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浑身还冒着好闻的热乎气。
他很想把这个人捞过来,放到大腿上,紧紧抱住,再把脸埋进他潮湿的颈窝里,好好蹭一蹭。但他却只能这么看着,喉咙滚了滚,将这股冲动强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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