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脚刚走,后脚关宵就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醉了,但还是认得出和他一起躺在沙发上的是江渔。他因此有些茫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向江渔凑了过去。
他双臂撑到了江渔上方,眼神迷恋地看着江渔酒醉后泛起淡淡潮红的脸,低声喃喃:“……小鱼儿,你真好看。”
随后便一点一点地低下头,想要亲上去。
杜雪微手里拿着两瓶印尼本土的森林蜂蜜,刚走出电梯,忽然就听到套房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第70章 雨
这个酒店一层只有两间套房,另一间没人住,所以他刚才下楼的时候根本没有关门。此刻心里一惊,连忙朝门口跑了过去。
“小鱼儿!你……”
他以为是江渔或关宵从沙发上摔下来了,一推开门,整个人便直愣愣地呆立在了原地。
房间里多了个人。
赵青絮不知道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穿着一身黑色哑光的运动装,像只刚撞碎玻璃墙的黑豹,猛压在关宵身上,手臂上结实清晰的筋络绷起,一拳一拳闷声砸在关宵脸上。
关宵嘴角已经出了血,发出痛苦的嚎叫,本能地想要还手,却被赵青絮重重掼在地上动弹不得。接下来连叫声都断在喉咙里,只能挤出含混的气音。
“……快住手!”
在关宵又挨了两下之后,杜雪微才反应过来,虽然被赵青絮这疯狗一样的架势吓到了,但不能不硬着头皮上去拉架。照这样打下去,非要闹出大事不可。
“赵总,你先冷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把手臂横在两人中间,拦住赵青絮的动作,见缝插针地解释道,“这是关宵,信丰置业的公子,他老爹肯定还跟你打过交道呢,赵总,你冷静啊,都不是外人!!”
他怕赵青絮听不清,嗓子都快喊劈了。赵青絮没回应他,只是手臂微微一沉,他便被这股力道带偏了重心,脚下一滑,整个人狼狈地摔在了地毯上,痛呼了一声。
“靠……”
看到赵青絮拎起关宵的衣领,还要继续,杜雪微破罐子破摔地骂道:“你打吧,你他妈打死他算了!到时候跟小鱼儿那个便宜弟弟一块去坐牢,我正好给小鱼儿介绍别的男朋友!”
赵青絮这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眼神里带着薄薄的冷意,像一片薄刃贴着他脸颊划过,让他后颈的汗毛都倏然竖了起来。
杜雪微不自觉掐紧了手心,立刻露出了个标准的笑容,识相道:“开玩笑的赵总,其实我一直帮你盯着小鱼儿呢,不让他出去跟别人搭讪,这不,人好好的在你面前呢。”
江渔确实喝醉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闹醒他,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像是不满有人打搅他睡觉似的,嘟囔了两句什么。
祖宗!快醒醒,都快闹出人命了!杜雪微只能在心里无声嚎叫。
赵青絮没说话,但终于松开了手,将关宵丢到了地毯上。
接着慢慢靠近江渔,静静地凝望了他许久,久到空气都安静下来,才有所动作。他俯身,手臂轻轻从江渔的肩胛骨下方穿过,像是怕惊动什么,停了停才收拢手臂,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站了起来。
他抱着江渔,像是抱着什么正在愈合的东西,一点力气都不敢多用,却又恨不能将他按得更深,深到分不清他们两个人谁是谁,再也剥离不清。
接着抬起脚,步子又平又稳地往外走。
“那个……”杜雪微不知道他要把江渔带去哪,想要拦着,却又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最后嘱一句,“你记得喂小鱼儿喝杯蜂蜜水,不然明天起来他会头疼。”
赵青絮脚步没停下,但难得张嘴,留给他一句:“谢谢。”
江渔觉得很热。之前每晚喝多了酒,杜雪微都会帮他把衣服脱了,再把他整个人塞进被子里,让他舒舒服服地睡觉,但今晚他好像并没有这个待遇。
他只觉得自己听到了很嘈杂的声音,吵得他头痛欲裂,很想大叫一声别吵了,却怎么都张不开嘴。接着他又睡着了。穿着衣服睡觉真的很不舒服,全身都被束缚着,一点都透不过气,他怎么都睡不安稳。
他紧皱着眉,只能迷迷糊糊地摸到衣服扣子,开始自己解。
恍惚中,好像有一只手伸过来,替代了他的动作。
他于是心安理得地靠在了那人怀里。
不怪这些天杜雪微总要把他折腾累了,才肯带他回来睡觉。因为他只要有一点空闲的时间,就会不受控制地想到赵青絮。然后就怎么也睡不安稳了。
黑暗里,一个人的屋子空空荡荡,像睡在无垠的昏岛上,接触不到同类的气息。身边本该躺着另一个人的位置空旷冰冷,让他非常不习惯。
这三个月以来每晚都是这样,再没有那个温暖的缓冲区托扶着他,仿佛一翻身就要从岛边滚落到海里,很没有安全感。
江渔觉得很可笑,他一个人睡了二十岁年,竟然就这样轻易被赵青絮改变了。他们结束了,他不知道他要花多长时间,来重新学会一个人睡觉。
此刻他靠在这人怀里,感觉着这人将他的衣服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一点一点往下脱,身体里忽然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往人身上靠了靠。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唇贴了上来,带着柔软的潮意,落在了他的眉心。接着一寸一寸划过他的鼻梁,顺着呼吸的轨迹,急切又轻柔地覆上了他的唇。
这次的气息和触感更加熟悉,碾过他的唇之后,不容抗拒地用舌尖撬开了他的齿关,凉意涌入他滚烫的口腔里,让他忍不住轻轻张开嘴,让对方更多深入进来,搅散他浑身的燥热与难耐。
对方咬住他探过来的软舌重重一吮,又涩又麻的酥意瞬时窜上他的后脑,让他无意识闷哼了声,抓紧了对方胸膛的衣服。舌尖相抵时,他尝到了对方舌根微甜的腥气,像未干的血,混在他的呼吸里,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受伤了,又好像在痊愈。
“不……”他喘不过气后,开始推人,却被对方大手扣住手腕,摁回了原处。
江渔知道,他应该又做梦了。
这三个月以来,他其实没有梦到过赵青絮几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只要梦到,就一定是不可言说的画面。
像沉入一片无尽的热海里,他曲起膝盖圈住对方结实的腰侧,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四肢软绵绵地漂浮在海水里,只能被海水托着,含着,浸润着。
肩胛蹭着肩胛,肋骨撞着肋骨,凉意从对方身体里不断涌出来,他的热也不断浇过去,如此混在一起,让他只能晃动、颤抖、发出破碎不清的呜咽。最后,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再承受不住,被赵青絮弄得半晕过去,失去意识,这场梦才会结束。
醒来时总是口干舌燥,喉间还残留着梦里吞咽不尽的潮腻感。
他又做梦了。所以江渔没有再抵抗,任由自己沉入这个梦境里,像放任一场海水将自己淹没。梦里的赵青絮没有伤害过他,所以他愿意全权将自己交给他。
陷在赵青絮怀里,被赵青絮的温度包裹,白天积压的所有焦虑、所有伪装、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好像全都消失不见了。他从赵青絮身上汲取到了源源不断的镇静与安心,让他四肢松开,腰背塌软,全然放松了下来。
意识朦胧间,他似乎被放到了床上,对方的吻落在他的唇边、耳垂、锁骨上,他轻声哼吟着抓紧了床单,在准备好接收更多时,一切却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被子,被人轻缓仔细地盖到了他身上。
“不要……”他心里忽然开始委屈,为什么在梦里赵青絮都不肯给他一个痛快,几乎是立刻就扯开被子,重新贴到了赵青絮身上。
“别走……”他勾住赵青絮的脖颈,全身轻轻颤抖着,骨头里弥漫的焦渴驱使着他开口挽留,“我想要……给我……”
在他的梦里,他当然可以如愿。对方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后便毫不犹豫地俯身将他压到了床榻上。
呼吸交缠,光影晃动间,他甚至看到了赵青絮脖子上戴着他买的那条铂金链子,在灯光下性感而醒目,完全是他从前期待中的模样。
一夜酣眠。
江渔这一夜睡得又沉又熟,像只吃饱又晒足太阳的猫。三个月以来,还是第一次睡了个这么好的觉,醒来,以为自己过了失恋的痛苦期,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只是身体有些不对劲,四肢酸酸胀胀的,仿佛昨晚梦里的情节,都真实发生了一遍似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隐约记得,他昨晚睡之前听到了吵架的声音,大约是他们三个都喝多了酒,跌跌撞撞地走回来,又胡闹了一通,所以身体才会不太舒服吧。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便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个澡。准备出门去餐厅吃东西的时候才发觉,他昨晚睡在隔壁的另一间套房里,并不是杜雪微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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