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很长时间都没人说话,梁知澜只能听见一点轻轻的呼吸声,证明通话还没挂断。
梁知澜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得到什么有意义的回答,吃掉最后一口淀粉肠,扔掉木签子,往地铁口走去。
忽地,一阵冷风吹过他的脸,祝倾那同样冷质的嗓音也在耳边响起:
“为了思考。”
电话随着梁知澜扫码进站而挂断。
片刻后,梁知澜发过来一张已经顺利挤上了地铁并占到宝贵座位的照片,附带一句“请忽略我的上班恶心穿搭”。
这句话显然起到了反作用。
祝倾将照片放大,细致地检阅了一遍梁知澜的全身穿着:上身军绿色冲锋衣外套,内搭一件黑T,下身黑色工装裤配勃肯鞋。
很混搭也很随性,是梁知澜一贯的风格。
比起恶心,祝倾反倒觉得很舒适。
祝倾打心底生出一丝羡慕。
哪像他,连着穿了两天西装,穿得四肢都有点发僵。
他倒是很想像梁知澜这样穿着随意地去上班,但碍于总裁办的每个人都穿着正式,他很难去做那个特立独行的另类。
虽然他为此仔细查阅了维尔科技的公司规定,并没有在上面发现有关于上班穿着的严格规定。
这更像是一条不成文的隐形规则,所有人都默默遵守。
祝倾在类似的规则上吃过亏,不敢再冒进。
要不,只穿衬衣好了?
祝倾将西装挂起来,在衣柜里的众多休闲衫中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
最后,一件荷叶边领口设计的白衬衣脱颖而出,光荣当选他明日的上班穿搭。
为了避免再出现像今天早上的狼狈情形,他还特意将闹钟也调早了一点。
第二天闹钟一响,祝倾眼睛都还没睁开,身体便跟个弹簧娃娃似的腾地坐起身。
他眯着眼睛走进洗漱间刷牙,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浇了好几捧水,总算清醒了一点。
这样下去不行。
维尔科技离他家属实有点太远了,地铁还不直达,只能打车或者坐公交,但坐公交得比打车早起四十分钟。
显而易见,祝倾起不来,只能用钱包受苦来换每天早上多睡一会儿。
长此下去,每个月光打车他就得贴进去好几百。
这不成倒贴上班了?
他最好还是去问问维尔科技有没有员工宿舍,或是住房补贴。
今天到达公司楼下时还很早,电梯口都没什么人。
祝倾想到昨天上司说要给他开的权限,趁周围没人便试着乘坐了那部总裁专用电梯,工牌滴的一声成功扫上。
祝小倾,日子也是好起来了,都过上总裁生活了。
他伸了个懒腰,随即脑袋一歪,整个人半倚着电梯墙懒懒散散地站着。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祝倾正疑惑怎么17楼到得这么快,看了一眼楼层却发现电梯并非是上行,而是下到了负一层。
紧接着,那双熟悉的长腿迈了进来。
见到祝倾,贺衍先是一愣,随即唇角不明显地轻勾,说了句发音标准的“Good m”。
祝倾立时局促起来,缓缓将身体站直,小声回了句同样的问好。
贺衍单手插兜,在祝倾身侧站定,随口问道:“来这么早,吃早餐了吗?”
祝倾慢半拍地回答吃过了。
贺衍偏头,目光落在祝倾轻垂的长睫上。
或许是没有太多需要撒谎的场合,祝倾一如既往的不擅长撒谎。
高中那会儿祝倾就经常会忘记吃早餐。
大课间的例会总能见到有人给祝倾投喂食物,其中属面包、牛奶一类的最多。常常是主席在台上讲话,副主席在底下埋着脑袋进食。
贺衍习惯坐在祝倾斜后方的座位,方便偷看,脸只要一偏就能清楚看见祝倾因咀嚼食物而一鼓一鼓的双腮,像条会吐出一连串泡泡的小金鱼。
一如此刻,贺衍站在祝倾身后,打量着他今日穿的这件荷叶边领白衬衣。
不规则的领口设计将祝倾本就纤细的脖颈衬得更为修长,一小片雪白肌肤在领口与长发发尾的间隙里显露出来,明晃晃的勾人。
贺衍掩饰般垂下眼,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盒牛奶递过去,“喝牛奶吗?”
祝倾下意识想拒绝,扭头见到贺衍递过来的是他过去常喝的那款牛奶,肚子立时不争气地传来饥饿感,手比脑子快,先一步接过了那盒牛奶。
接都接过来了,祝倾抿抿唇,只能客气地补上一句谢谢贺总。
祝倾拆开吸管插好,看了眼牛奶盒盒身,“换了新包装欸。”
“嗯。”贺衍意有所指,“但味道没变。”
祝倾含着吸管吸了一小口,确实还是从前的味道,见贺衍这么了解不由得多嘴问了句:“贺总也喜欢喝这个牌子的牛奶?”
好半天,贺衍都没有接话。
就在祝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时,电梯缓缓停稳,抵达17楼的提示音与身后的回答几乎同时响起,险些将对方的话盖过去。
贺衍云淡风轻地说:“喜欢很久了。”
那很专一了。
祝倾在心里暗暗感慨。
把喝空的牛奶盒扔进垃圾桶,祝倾将袖子挽起来,露出白净的胳膊,开始准备做今日的咖啡。
念着一盒早餐奶的情,祝倾又一次不嫌麻烦地给贺衍的咖啡拉了花。
这次做的还是较为复杂的天鹅拉花。
由于太久没做,祝倾失败了两次,第三次才总算勉强成功。
祝倾将这杯咖啡按时送到贺衍手边,得到的是对方惊讶的目光和一句毫不吝啬的称赞:“今天的拉花很特别。”
有眼光,不枉祝倾当初费劲巴拉地练了一星期才练会。
与别人大多都会卡在天鹅的脖颈与翅膀处不同,祝倾每次失败基本都是在天鹅头部的收尾阶段。
在进度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宣告失败,前功尽弃。
遗憾却不可惜,因为失败的咖啡也都进了祝倾的肚子里,并没有造成浪费。
望着远去的颀长背影,贺衍有片刻的失神。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送至唇边小心翼翼地轻啜一口,嘴唇只浅浅搭在杯沿,生怕将杯子里看上去就很脆弱的天鹅拉花碰坏。
不过,在他看来,比起杯子里的拉花,今天的祝倾倒是更像白天鹅。
优雅翩然,孤傲清隽。
贺衍忍不住将百叶窗向上扬起,目光追随着祝倾回到总裁办,悄悄窥视。
他看见Nina冲祝倾招了招手,祝倾小碎步走到Nina的工位前,单手撑在桌面,微微俯身去听Nina讲话。
很难不注意到祝倾那被衬衣和西裤凸显出来的纤细腰身,腰线高过桌面,往下是修长的腿,身材比例极其优越。
这样的人无论放在哪都是惹眼的存在。
不知道Nina说了些什么,祝倾原本淡漠的面色微有变化,眼底流露出些微的笑意,让两人间明明符合社交正常距离的姿势也看上去有些过于亲密了。
贺衍看着看着,面色缓缓沉下去,手里的咖啡都一时失了味,却又自虐般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副画面,目光不愿挪动分毫。
似要让自己确信,从前不可能的事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变得有可能。
第10章 鞋尖吻
Nina发过来了一份贺衍本周的行程表,祝倾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几乎每天都排得满满当当,属于是低精力人多看两眼就要力竭的程度。
恐怖如斯。
在祝倾的认知里,能日复一日地进行如此高强度、高效率的工作明显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只有造价高昂的精密机器能办到。
他的上司贺衍已经是能与机器划上等号的恐怖程度。
由此可见,维尔科技的技术还是太过先进了。
一想到维持这台恐怖机器高速运转的竟然是一堆难吃的减脂餐,祝倾顿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总之,内心感受比摆在他面前的这份减脂餐味道要丰富得多。
梁知澜有一句话说错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吃减脂餐的人,而这个人好巧不巧就是祝倾的上司贺衍。
论贺衍与老黄牛的相似之处,居然能数出惊人的两条:
同样爱吃草,同样埋头苦干。
对面的贺衍已经吃了好几口,祝倾这才慢吞吞地拿起筷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心里默念着第一天在食堂里吃下的一道道菜,充分调动身体的兴趣,让口腔分泌出大量唾液,再立即往嘴里塞入了一片羽衣甘蓝,企图以此来骗过自己的胃。
不是很成功。
难吃。
好难吃。
真的好难吃!!!
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
祝倾在心底发出一声仰天长叹,思绪开始乱飞,回想贺衍留学去的到底是哪个国家。
好像是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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