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暖星死了。


    他的星辰陨落了。


    曲危楼对复活沈暖星这件事专注到疯狂,一心将全部精力时间扑在上面。


    山魈过来说过几次,外面乱了,他们该停手了。


    世界变成一片荒芜只剩他们几个妖物,能有什么意思?


    曲危楼不理解的看着他:“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后悔了?想对我动手?我倒是没关系。”


    不过厮杀一通罢了,他们妖邪很少真有同伴爱这种东西存在。大多为利益联盟,但妖物随性而为,为乱七八糟的理由转头反水太正常不过。


    曲危楼并未生气。


    山魈沉默。


    最后山魈并没有对曲危楼动手,而是带着剩余的沈家人,包括沈暖星的朋友江兰洲离开了。


    无所谓。


    除了星星其他人并不重要。


    曲危楼没多余的心思理会这等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走他们。


    他忙着抓修行者,因为他们的血格外有用。


    他扩大领地。


    屠戮了皇室所有血脉。


    期待睡在血池中的人睁开双眼,可皇帝身边那个藏起来的法师,竟然找到了他的亲属,以命换命把他封印——


    睡了太久的曲危楼模模糊糊听见一阵说话声。


    “……这样不会有问题吧,我只读过圣经,没读过佛经,我们要不请个真正的道士或者法师……”


    “……啧,咱家啥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你清法师上门和黑*会报J举报自己有什么区别,万一爹没醒,妈又让人超度了呢!”


    “……这么一说确实不无道理……”


    “……对吧!妈咪,你说句公道话!”


    “呃……我觉得你弟说的没毛病,反正这‘活儿’本来就没有固定词,东北那边跳大神的人台词还是现场编的呢,咱们意思到了就行,关键是牌位。”


    犹豫吞吐的成熟年轻男性声音:


    “那就这样?”


    非常耳熟好像是他的星星说:


    “就这样?”


    另一个活泼张扬的男性声音拍板:


    “就这样!”


    于是,曲危楼耳边响起了一阵宛如魔音灌耳的歌、啊不,不是歌。吟诵?呃、没那么好听。


    反正在这样的声音中,曲危楼感觉有力量注入了他损耗掏空的身体。


    那力量很奇怪,混着他的诅咒,还有庞大香火愿力。


    明明是正道的力量,却没有对他这个阴气之物造成伤害。


    反而亲近的就像终于找到妈的孩子,哭着喊着往他这里跑。


    曲危楼心底惊讶。


    心说我当年做出的那些事,竟然也能得到供奉吗?这群人类没疯吧。


    它们迫不及待融合充盈他干瘪的骨髓,搭造激活他的经脉。


    他耳边仿佛响起凝合了上千人执念的细碎低语:


    ‘一定要找到……’


    ‘这时沈家人的使命……’


    ‘先祖保佑,今天我儿子诞生了,哈哈哈,祝我们沈家枝繁叶茂。’


    大笑的男声消弭,接着是严肃的场面,无数穿着长褂的沈家人站在宗祠,最老的那个颤颤巍巍抛茭杯。


    ‘这次迁族,是否顺利,请您指示。’


    曲危楼当年给沈家留下了自己的牌位,本意是分出一股力量控制沈家,顺便庇护一下,没想到这股力量在沈家人的供奉下越发强大。


    拥有了测吉凶,驱邪,庇护的能力……


    ‘先祖保佑,幸好有您牌位在,沈家又一次躲过一劫!’


    ‘先祖,最近北面有些异样,家里好像混进了什么东西……’


    ‘还好!那东西在您的先灵之下已经被消灭!太好了。’


    时过境迁。


    古祠变成了西洋风。


    祭祀的沈家人变少了,也严肃了。


    ‘牺牲了很多人……但我们找到了沈家另一位先祖,沈暖星的封印地,我们沈家的夙愿,终将实现!’


    ‘封印破了,有个孽障竟然盗取先祖的基因……’


    又过了很多年。


    ‘先祖,你喝奶茶吗?’


    一个小女孩跑到祠堂,从背包里掏出一杯奶茶放在牌位前。


    ‘我爸才不喜欢那种东西,哼。’


    两个长相非常像他的星星的孩子跑进来,像到接收这段掺杂在愿力中的记忆的曲危楼也不禁怔愣。


    但两个小孩很快跑走了。


    ‘喵~’


    胖胖的大橘猫跳上供奉牌位的桌子,下巴蹭着牌位的棱角,打起呼噜。


    路过的沈家人看到吓得眼珠子快瞪出眼眶,手脚乱飞的乱七八糟跑进来,逮住猫的后脖颈,给大橘凹出跪拜的造型。


    ‘先祖莫怪,先祖莫怪。’


    ‘先祖、’


    ‘先祖、’


    ‘先祖……’


    我并不是你们的先祖,曲危楼低声回应,但想到自己生前好像倒插门住在沈家,曲危楼又默默认下。


    我会庇佑你们。


    你们的努力和贡献,我都看到了。


    曲危楼在心底说,操控力量在那段记忆中,摸了摸大橘猫的胡子。


    ‘该醒了。’‘我有必须要去见的人。’


    执念是后卿的力量来源。


    这么多执念另曲危楼缓缓睁开了双眼。


    海南灼热晴朗的蓝天忽然阴云密布,游玩的客人搓搓胳膊,莫名感觉到了一丝阴冷。


    不详的,厚重的云彩颜色怪异,太阳照过的光线变成鲜红。


    早已衰败没有修道者的世界,无人觉得这份奇景可怕,都在开心的拿起手机拍。


    “哇,好凉爽呀!跟开空调了一样。”


    “这天说变就变,待会不会下雨吧。”


    “哈哈哈,肯定是有道友在渡劫!”


    ……渡劫没有,但大魔头复活是有的。


    曲危楼睫毛颤动的掀开,漆黑如墨的凤眼透出一丝迷茫,看着面前的画面。


    只见他自己躺在造型奇怪的床上,胸口放着自己的牌位,双手被摆出抱着牌位的姿势,而床边还放着花花绿绿的假花、香烛、香炉。


    曲危楼:……


    而心心念念的沈暖星双手合十指缝夹着三炷香,弯着腰神神叨叨摇头晃脑,身后跟着两个同造型的人。


    一个满脸尴尬。


    一个两眼兴奋。


    三人像母鸡带小鸡一样,边围着他床绕,边摇着脑袋嘴里唱:


    “急急那如律令,妈咪贝贝轰,世间的万物皆为我所用,手持桃木我踏马出征——”


    曲危楼:……


    曲危楼:…………


    面无表情的后卿大魔头心想:外面响的不是天上的雷,是我心里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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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活着!


    嘿嘿,另外这个小短篇也要结束了。


    之前写过这个然后不太顺重新写的。


    字数不多。


    (??ω??)


    第33章 还是没说话


    沈暖星是第一个发现曲危楼苏醒的人。


    清澈的双眼骤然亮起,他放下手里的香,手一撑香案灵活跃过三两步来到曲危楼面前,撑着床膝盖压着被子,眨眼间就和曲危楼脸对脸。


    “你醒啦?”幸灾乐祸的坏笑挂在他唇上,眉眼弯弯,“现在已经是21世纪喽,一世纪前的——曲、危、楼、先生~”


    “这二十个世纪睡的好吗?嗯?怎么不说话?”


    曲危楼瞳孔倒映着近在咫尺熟悉的面容,越过微笑的青年,还能看到他背后那两个和青年有几分相似的,拘谨表情的人类。


    曲危楼抬手,缓缓地,慢慢的掌心贴上沈暖星的脸颊。


    沈暖星一怔,随后在看到他眼底比雷雨还压抑浓郁的悲寂后,故意摆出的轻松与活泼转而温柔。


    他捏捏曲危楼的脸,把曲危楼那张明显不好惹的俊美脸颊扯的老长。


    声音轻快上扬。


    “不是做梦哦,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所以别露出这样委屈而害怕的样子嘛。


    那样惶惶的目光到底在检查什么呢。


    简直像个警惕又哀伤的孤兽。


    沈暖星继续打趣他:“你该不会忘记、”怎么说话了吧。


    结果下一秒就被他重重抱住。


    扣在后脑上的手掌用力,压的他只能脑门窝在这家伙怀里,另一只手环着后背紧紧收紧——这种担心对方逃跑,贪心而忌惮无比的拥抱姿势,不愧是曲危楼这个没安全感的笨蛋。


    沈暖星轻柔缓慢的抱住他后背,手掌一下下顺着他绷紧的脊梁。


    曲危楼那乌黑如瀑的长发冰冰凉凉,滑过手背的触感好的不可思议。


    这些微末的、小小的触碰得来的细节,正像修补玉石的黄金般,填满漫长岁月留给他们之间的陌生与裂缝。


    哪怕再深爱的人,相隔两千年再会也有一刹的距离感。


    但只需要一个拥抱。


    激烈的心跳声就让他们确定,让他们安心下来——明白对方还是否像过去那般爱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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