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暖星哆哆嗦嗦放下盖头。


    他双腿发软的跟在阴媒人身后,鸡皮疙瘩和汗毛在皮肤上跳舞。


    阴媒人夹着嗓子,尖锐的声音唱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但沈暖星手中,本该由新娘子新郎官一起牵着的红绸段,却只有他一个人牵,面前的‘高堂’也完全不存在,只有两个乌黑乌黑的牌位。


    “三拜天地——”


    沈暖星抖成筛子似的一弯腰,在他盖头遮住的一小片地面,突然多了一双靴子尖!


    随后他手里牵着的、一端垂在地上的红绸段也莫名传来拉扯感,仿佛有人拾起红绸,正在和他共同下拜。


    沈暖星:“……”


    沈暖星:“…………”谁能给我一板砖?求求了。


    沈暖星手脚僵硬的听着阴媒人的指令,像个木头一样跟着做,脑子却在发出尖锐爆鸣,恨不得扔下红绸拔腿就跑。


    什么?


    那现在为什么不跑?


    沈暖星:Q皿Q因为老子腿软了!


    “送入洞房——”


    凄厉的唢呐声热闹的吹了起来,一阵大风吹动院外的柏树,叶子哗啦啦的声音就像是鬼拍手,又像是宾客们雷霆般的掌声。


    身体软绵绵的沈暖星根本走不动,僵了半天,最后是被着急的阴媒人搀扶着进房的。


    只是阴媒人和送亲的人看着胆子也没多大,送完沈暖星,跑的鞋子掉了都没敢回头捡。


    “碰!”


    洞房大门紧闭。


    沈暖星一把摘下红盖头。


    他喘着粗气惊恐的看着四周喜庆的红色。


    桌上粗。长的龙凤喜烛照亮了房间,暖黄的光,让沈暖星快跳出嗓子眼的心安心了一些。


    他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那是出发前法师交给他的‘规矩’。


    上面写了,冥婚只持续三年时间就放他走,结婚当晚除了新娘子不允许有任何活人停留在护国公府。


    所以他的‘陪嫁’丫鬟仆人,只能等第二天天亮才能进来。


    “……喝过合卺酒就上床睡觉,龙凤喜烛燃到天亮……”


    “喝酒……对,喝酒……”


    沈暖星连忙把桌上的酒喝了,坐回床上,周围的寂静让他胃里像是坠了一块冰秤砣,压得他想吐。


    “睡着了就好了……别怕,别怕……沈暖星,你怕什么啊!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一切都是你太紧张出现的幻觉。”


    沈暖星连衣服都没脱就钻进了被窝,裹紧被子安慰自己千万别多想。


    人死如灯灭。


    死掉啦就是死掉啦,什么都没有啦,所以根本没有鬼,哈哈哈谁见过灭掉的蜡烛再点燃的对吧——


    紧闭的窗户忽然吹进一阵阴风,桌上的龙凤喜烛齐齐扑灭!


    沈暖星:“……”


    呜呜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沈暖星抓着被子扯起嘴角,发着抖:“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逝的……这,这不是没有重燃……么……”


    呼地一声,熄灭的蜡烛又燃了起来,两颗绿色的豆火,把屋子照的喜气洋洋。


    沈暖星:“……”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呜呜说好的一切恐怖来源于未知呢,怎么背着我搞上封建迷信了。


    该不会是鬼大哥发现我是替嫁的男人,勃然大怒,要把我抛心挖肺吧?!


    不要啊——


    “哥、爹、祖宗!”沈暖星眼含热泪地唰的拉上被子,双手合十不停拜,“我爹虽然是个大奸臣,但他只祸害同僚不祸害百姓的,而且我从来没有欺男霸女,最爱行善积德,您要怪就怪狗皇帝,不要怪在我头上——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暖星听着床底下传来的‘嘟嘟嘟’、宛如有人用指节轻敲床板的声音,直接眼睛一闭,感觉自己已经去享福去了。


    他头一次这么恨自己身体素质好,都这样了他竟然还不晕倒。


    本来还觉得缩在被子里就没事了,现在他只想变成窜天猴,嗖一下逃离身下的这张床。


    沈暖星像块石头硬在被子里。


    他能听见有什么窸窸窣窣的从床下爬出来,只剩骨头的手指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似乎去了桌子那里。


    酒杯叮当作响。


    那是两杯合卺酒被拿起一只,和沈暖星喝剩下的空杯轻碰的声音。


    猩红窗纸外,黑色乌云退去,露出凉如水的月亮。


    沈暖星屏住呼吸,额头、后背全是冷汗。


    去踏马的!


    他死死咬着手背,浑身血液凉透。


    这种情况就算是牛顿伽利略来了,他也骗不了自己外面那只好兄弟是活人。


    他听着那玩意用腐烂的、只有黑色肉丝连着的喉咙,低低的、含糊的在唱:“余生只愿与君度~情深不负共白头~”


    虽然破碎呕哑,但那是男人的嗓音,没有歌姬哀怨婉转和小女儿的娇羞,却透出令人胸口发闷的滋味。


    不过放在此情此景,那沈暖星只想说:


    呵,没有保持内裤干燥的义务!


    就吓尿!吓不被定义的尿!


    那玩意唱完安静片刻,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靠近床边。


    “娇客……”


    它用破喉咙低叫。


    娇客是恩爱夫妻床帏内的称呼,通常是女人喊丈夫,在红鸾喜被翻红浪,那啥时喊一句,销魂的很。


    而隔着鸳鸯红囍被,它苍白手骨抚摸过隆起的弧度,手掌下的被子扑簌簌打着颤。


    “我们终于再一次相见了……”


    接着沈暖星蒙头的被子一把被扯掉。


    猝不及防的沈暖星睁大双眼,看到了那东西半张俊美绰约至极的脸皮,跟另半张烂到白骨外露,眼眶黑洞洞的右脸。


    他脖颈也有伤口,微微敞开的喜服衣领,能看到发青的皮肤。一只手修长如葱,一只手白骨森森。


    极度恐惧下,沈暖星白着脸闭上了眼,虚汗打湿了衣衫。


    ——吾命休矣!


    当凉凉的骨头贴到脸上,看来他马上就要被杀了,沈暖星心底无比绝望,结果那鬼手却不停留往下去了。


    嗯?等等。


    往哪儿去?


    下去!


    沈暖星眼睛陡然瞪圆,牙齿嘎吱咬紧:……草,色鬼!


    爹,说好了他硬硬的不会‘硬硬’的呢?你跟我搁这儿玩儿中华文字博大精深呢!


    还有你!


    大哥你都烂成这样了,就不要再努力洞房了吧!?


    眼瞅着他一黄花大小子就要被一只鬼夺取节操。


    危急时刻,沈暖星激发出强大的求生意志。


    他猛地睁开眼,同时手一把抓住那玩意的骨头手。


    看着这怪物,冷汗淌下他脸颊、他牙齿打颤嗓子眼挤出一声大吼:


    “等一下!”


    “棍下留菊!”


    第3章 大姨妈护我周全


    一片喜庆大红的洞房,半身白骨的新郎、


    燃烧着绿色火苗的蜡烛把一切照的喜气洋洋,还有一个上牙打下牙快要嗝屁的新娘。


    而你需要在三秒内想出一个,成功在鬼新郎面前存活下来,捂住自己女装替嫁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并且找到合适的理由避免洞房的办法。


    沈暖星:……


    沈暖星:……要不你还是把我删了吧。


    怎么想这都是完全不可能做得到的事吧QAQ


    就在沈暖星抓着鬼新郎手腕,陷入僵局脑细胞疯狂燃烧时,房间内忽然刮起强烈的风,卷的桌上的喜烛与屋内的一切咣咣作响。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脊椎,下巴一痛,沈暖星被他握住脖颈强行抬起头。


    男人半边俊美到妖异,半边白骨可怖的脸骤然贴近。


    血腥中夹杂着一丝腥甜的朽烂的气息,伴随着他的靠近,钻入沈暖星的鼻腔。


    “你在害怕我。”


    他完好的那只手体温像块冒着丝丝寒气的冰,逐渐向上,散发出的杀意让人发抖。


    他描摹沈暖星苍白挂满冷汗的脸庞,拇指压住沈暖星女装时涂了红脂的唇瓣,用力往下压出一道痕迹,仿佛哭泣的小丑,口吻充满了恶意与怨气。


    “当年你勾引我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表情,怎么,因为我失去一张好脸,所以你嫌我丑?呵…本来我以为你是不同的,结果你也是这样,不过没关系……”


    他明明眼神温柔至今却给沈暖星一种可怕的感觉,摸着他的脸低笑:


    “等我把你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你就不会怕我,也不会讨厌我了……”


    我靠,妈妈有变态啊。


    沈暖星冷汗直流,“我、我我我没有害怕。”


    曲危楼面无表情盯着他,仿佛在说:撒谎。


    沈暖星咽口唾沫,讨好的笑,“是真的,我、我不觉得你长得丑,你的造型明明就很神圣啊,呵呵呵…何况人家又不是在乎颜值的人,人家是仰慕相公你‘孤睾’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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