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会儿睡觉前敷。”
“不行,现在。”赵逸飞黑着脸。
钱闰只好照做,掀开地上的铺盖,抱着热水袋坐了上去。
他还坚持在床边打地铺,赵逸飞忽然想,地气一天比一天湿冷,又不到供地暖的时候,他拖着伤腿,怎么能睡得好。
“钱闰,”赵逸飞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你坐床上来。”
钱闰抬着他的狗狗眼,两眼放光,嘴上还在问“真的呀”,身体却早已经麻溜贴到了赵逸飞边上。
他还得寸进尺地往赵逸飞身上靠,可惜没靠多大一会儿,对方就坐了起来。
赵逸飞看着钱闰的左膝,搭着紫色的热水袋,这么一看竟十分明显——他的左小腿比右边要细上一圈。一定是摔伤后不能发力,肌肉萎缩了些。
这么个小热水袋,不知道能替他缓解多少。
“我给你揉揉吧。”他忽然说。
对面坐着,赵逸飞轻柔地按摩起钱闰的髌骨周围,又给他松解小腿上的肌肉。从前参加学校的田径队,他专门跟人学过几下,手劲又大,钱闰过去总让他按得嗷嗷直叫,不停求饶。
按着按着,他问:“钱闰,我的力气是不是越来越小了?”
钱闰愣了愣,“没有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觉得小了好多。”
钱闰立刻直起后背,傻笑道:“没有,特别管用,你一揉我就不疼了。”
他才笑了笑,“那我再多给你揉揉。”
钱闰只好又劝阻,“明天再揉,别累着,再揉就管用过头了。”
收回手,赵逸飞说:“你就在这儿睡吧。”说完自己要下床去。
钱闰急忙拉住他的手腕,“那你……你也别走好不好?”
赵逸飞的背影顿了顿,抬手关掉了屋里的灯。
“我不走,睡吧。”
——终究他还是心软了。
钱闰朝他靠近过来,伸出手臂温柔地环抱着他。
“永远也别走。”
赵逸飞没说话,钱闰在黑暗中感觉到,他的头蹭了蹭,依偎在自己怀中,靠得更近了。
第75章 好久没给你做过饭了
钱闰出门上班前,看着赵逸飞喝完早晨的药。
这次是真的要去队里参加谈话,为防赵逸飞不信,他昨晚一收到消息就使劲把手机举到眼前让人看。
“知道了,你放下吧。”赵逸飞指示。
钱闰收回了手,又重新伸长了手臂去抱赵逸飞,谁知对方当即偏开了头,眉毛也拧起来。
小飞这是嫌弃他了?不高兴了?
钱闰还没来及细细去想,一捂嘴,他又断断续续咳嗽起来。
钱闰拍打着他的后背,感觉掌下这具单薄的身体抖得快要散开了。
“喝点水,飞。”钱闰端来温水送到他手边。
好些天了,他的咳嗽总不见好,精神看起来也疲乏,但少有咳得这么重的时候,听得人心揪。
赵逸飞往枕头里靠了靠,低声道:“咱俩别睡在一张床上了,我可能感冒了。“
那他就更不会走了。钱闰压根没考虑这个选项,问:“除了喉咙还有哪儿不舒服吗?鼻子不透气?身体没力气?我去给沈院长打个电话……”
顺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完全不烧,甚至还有点偏凉,钱闰才稍稍放心了那么一点。
沈文霞这个时间一般会在家看论文,钱闰打过去顺利地接通了,她听了描述的症状,认为保险起见可以带人来一趟医院,但也不是需要连夜赶来的紧急程度。
“你别老麻烦沈阿姨了,她那么忙。”钱闰放下电话回来,赵逸飞窝在被子里劝说。
“你还跟她客气,”钱闰耸耸肩,“我都未必有你跟她亲。”
躺回床上,赵逸飞不让钱闰靠得太近,他偏要手脚并用地从背后裹上来,把人一整个圈在怀里。
“你身上好凉。”钱闰觉得自己像怀抱着一块石头。
“贫血吧,血液循环不好。”他漫不经心道。
“我给你暖暖,我热乎。”钱闰箍着他的腰,似乎硌到了他的骨头,让怀中的人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弄疼了?”钱闰赶忙起身来看,明明他觉得没用多大力气。
“没事,”赵逸飞按下他的手,主动贴在身上,说,“睡吧。”
一觉睡到天亮,到了该去上班的时候,钱闰叫醒赵逸飞吃药,他看上去睡得很沉,花了很大力气才睁开眼。
钱闰说:“我一会儿早点回来,咱们去医院看看。”
赵逸飞吞了药片,继续喝了几口水往下顺顺,一下却又呛住了,咳嗽不休起来。
他摆手道:“咳嗽两声,用不着……”
“我都跟沈院约好了,她也想看看你。”
赵逸飞想了想,勉强算是答允,“那也下午吧,你路上别着急。”
钱闰换好衣服,叮嘱完赵逸飞有任何问题一定给自己打电话,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
赵逸飞又忽然叫住他,抬眼问:“你想不想吃什么?中午我给你做饭吧。”
钱闰回过头,停下步子,疑惑道:“怎么了?怎么突然想做饭了?”
赵逸飞无声地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说,又终究没说出口。
“没怎么,”赵逸飞平静地摇了摇头,“好久没给你做过饭了。”
他的膝盖一直也没恢复彻底,从单位回来再急急忙忙地做饭洗碗,站立时间太久总归不好。
“我不累,等我回来做吧。”钱闰还是不舍得赵逸飞辛苦。
赵逸飞轻咳两声,幽然道:“你也做不了什么,永远就是汤汤水水。”
钱闰的厨艺遭到否定,一下偃旗息鼓,垂头丧气,“我学着呢,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赵逸飞还是坚持,“我闲着也是闲着,省得你回家再准备。”
“好吧,”钱闰终于妥协,打开冰箱检查,“冰箱里有菜有蛋,你就别出门了,简单做一点就行。”
“那你想吃什么?”赵逸飞仰着头问。
钱闰俯下身,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笑着道:“都想,你做的什么我都爱吃。”
离开家,钱闰心情很好,一路哼着歌开车去了单位,办完事又到科里简单转了转,聊了几句闲话。事故科的旧人不少,都认识他,关心了关心他的腿脚恢复得怎么样,劝他安心养伤,氛围一派轻松和乐。
倒是没人议论他什么。钱闰想得明白,左右他回来不占用队里的职务,上面还有个当权的老爹,谁又能不对他笑脸相迎着。
十一点出头,他就驱车往家返。
路上他专门停了停,到花店买了一束鲜切花,是小飞喜欢的蓝色绣球和矢车菊,搭配了点尤加利叶。
——鲜花会让人心情好,这是苏老师说过的话。虽然这些花比起曾经苏老师阳台上的逊色太多。
钱闰推开家门,屋子里静悄悄的,飘出一股饭菜的鲜香。看来小飞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他去找了个花瓶装上水,把花先放进去腾出手,想往客厅的书架上摆时,才看见躺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的人。
赵逸飞瘦长的身体整个陷在沙发里,头发散下来盖住了眉眼,侧躺着,压着一个小抱枕,睡得悄无声息。
他的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钱闰拨开碎发去摸他的额头,没发烧,温热温热的——这样的动静也没把他惊醒。
他轻轻喊了一声:“小飞?”
赵逸飞没有动,只从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嗯哼。
钱闰觉得他像把力气一点一点用完了,连回到床上都做不到,才就这样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还是不该让他做饭,太辛苦了。
钱闰坐在旁边,等了十多分钟,赵逸飞睫毛颤动,终于睁开了眼。
“回来了?”他的声音微弱,眼神迷离,撑着沙发支起了身体,细瘦的手腕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回来,”钱闰扶起他的上半身,问,“困了?哪儿又不舒服了?”
赵逸飞摇摇头,看向餐桌,“饭都做好了,应该还不凉。”
他怎么就睡着了。
近来总是犯困,可无论睡多久还是睡不够,身体也很沉,连动一动都心慌得厉害。这些话他不敢告诉钱闰,藏着掖着,总想熬过一天是一天。可今天逞强做了顿饭,怎么不知不觉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又咳嗽没有?胃呢?没有难受……”钱闰问。
赵逸飞忍下嗓子里的痒意,道:“都没有,我没事。”
推着钱闰去往餐桌边上,一站起来,他的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头也晕沉得厉害了。
“你先吃吧,我去换件衣服,一股油烟味儿。”他虚弱地说。
——其实睡着睡着,身上就被虚汗浸透了,湿冷湿冷的很不舒服。
“那我去拿碗筷,等你回来开饭。”钱闰弯着嘴角说。
赵逸飞点点头,按着心口,慢慢地往卧室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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