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91页
    钱闰在试图对他好,可越对他好越让他看见,他的两手空空、一无所有。无论他多努力,连和他并肩都从来做不到,现在还怎么用这副破败的身体、狼藉的声名,再拖累他的十年、二十年。


    相爱是昂贵的,占有彼此的时间,更是无价之物。


    也许他该再快一点,结束这一切。


    钱闰醒来的时候,不知谁把家里的窗户打开了,即便裹着毯子身上还是有一丝冷,他习惯性地揉了揉鼻子。


    哪里来的毯子。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是小飞吗?


    钱闰坐起来,朝卧室里望,影影绰绰的,有个人站在大开的窗前。


    风吹进来,吹着他的衬衫鼓起,一阵阵向后飘扬。


    是小飞。


    钱闰没有穿鞋,蹑手蹑脚地贴着墙走进去,走到离人很近的身后,才扑上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他的心从没有跳得比此刻还剧烈过,喉咙发干,胸中作痛,生出一种濒死的窒息感。


    “不要小飞,别做傻事。”


    他死死地怀抱着身前的人,几乎要把他嵌入自己的身体,永远不放开。


    赵逸飞突然笑了。


    “放手吧。”


    “不,不!”钱闰再次收紧手臂。


    “头晕,我有点站不住了,能不能让我坐下。”赵逸飞的脸色的确惨白,钱闰手上稍一卸力,他就摇晃了两下。


    扶着他远离了窗口,坐在客厅,钱闰惊魂未定地回不过神。


    “吓着你了?”赵逸飞问。


    “你离窗户那么近做什么?”


    “吹风,”赵逸飞说,“你真的想多了。”


    钱闰不说话,脸色绷得依旧难看。


    “我不会自杀的,”赵逸飞摇头哂笑道,“‘落马后自尽’这个名声也太难听了。”


    钱闰抬起头,从他脸上倒是看出十分认真。


    “我在留置所的时候就想过很多,”他感慨地说,“你知道吗?原来我很怕死,也怕这么难堪地活着。但是现在好了,老天给了我一个机会,坏事加坏事,就变成了好事。”


    “我不会自尽,就这样吧,活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钱闰久久没有作声,窗外的风还在一缕缕吹来,吹开他郁闷闭锁的心怀,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你想等死吗?”钱闰问。


    原来他一直回避的一个“死”字,说出口也没那么艰难。


    他接着说:“好,我不逼你,我陪着你,你活一天我活一天。”


    ——可他死了呢?


    赵逸飞皱眉想问,钱闰却不肯再说下去了。


    风还在继续吹动,在沉默的二人之间流转,流水十年一去不复返,终究还不尽亏欠彼此的时间。


    第73章 苦药


    夏末,城市迎来高温的最后反扑,烈日每天都兢兢业业地在城市上空站满十四小时岗,配合着潮湿一起催动身上的汗珠,动弹一下便是湿汗淋漓。


    钱闰办好手续,去交警支队办公室存档,管人事的小周笑眯眯道:“钱处,什么时候正式回来啊,我们还等着你一起聚餐呢。”


    钱闰连连摆手,“别这么叫,丹丹,生分了,还叫哥就行。”


    “好嘞,钱哥。”


    小周又跟他寒暄了几句,临走前热情地塞给他两个石榴。


    钱闰开车,一路往家里去,交警支队跟市局不在一个地方办公,离老城区更近,小摊小贩也更热闹。他途经菜市场挑了些鲜肉和时蔬,打算今天中午炖只乌鸡。


    他的一个月病假已经休完,又不敢放下赵逸飞一个人在家,只好给队里写申请,先把能休的假都休了,后面再尽可能半天半天地来上班。


    交警支队的胡支队大手一挥,“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反正你刚回来,没活给你。”


    胡放比钱闰年长得多,钱闰刚进单位,他就在交管科当科长。这位小钱是大领导家的公子,而且还是公安大学毕业的优等生,他耳聪目明,从第一天起就摸得门清。


    ——这样的人多半在一个地方待不长久,早晚有一天要向上发展,胡放可以断定。却从不曾料想,十余年过去,钱闰还有回来交警支队的一天,而且是以这种身份。


    他的性格还真是与众不同,一以贯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胡放想,至少这对交警支队而言,并没有坏处。


    钱闰提着刚买的食材回到家,赵逸飞正趴在阳台上,看纸箱子里的小鸡。


    前几天他买回来的一盒鸡蛋里,竟然混入一只受了精的蛋,已经能听见微弱的挣动,于是顺手挑出来放在了一边。


    赵逸飞像模像样地拿手电筒照了照,确认道:“有小鸡在里面。”


    钱闰也找不到东西给它孵,先找了个竹筐放起来,没想到阳光照射下当天自己就破了壳。


    赵逸飞长日无聊,跟这只虚弱的小鸡有点同病相怜。喜欢看着它毛茸茸的样子,从站都站不起来到能欢快地扑腾小翅膀。


    “吃药了飞。”钱闰的闹铃响了,手里的袋子都来不及放下,先探进来喊他。


    赵逸飞走到客厅,取出钱闰前一天给他装好的分药盒,一饮而尽。


    “小鸡还好吗?”钱闰问。


    “好着呢,”赵逸飞点点头,“它好可爱,活蹦乱跳,无忧无虑的。”


    钱闰心怀柔软,看着人不由微笑起来。


    “你说它会长大吗?”赵逸飞问。


    “当然会,到时候长成大公鸡,早上就让它叫你起床了。”钱闰打趣道。


    “说不定是母鸡。”


    “老母鸡更好了,家里都省得买鸡蛋。”


    “算了,还是大公鸡吧,”赵逸飞怅然,“老母鸡总觉得马上就要被炖汤了。”


    转移话题,他问:“今天吃什么?”


    钱闰沉默地看了看双手,“炖鸡。”


    赵逸飞这顿饭吃得都有点郁郁寡欢,钱闰的手艺没出问题,他现在煲汤煮粥成了一流,也能炒两个清淡的快手菜了,但赵逸飞就是心里不舒服。


    “对不起小飞,今天市场上的鸡肉新鲜,我想着让你补补气血,”钱闰戳戳乌黑的鸡皮,“而且这是乌鸡,跟它不是一家的。”


    “我没有因为这个怪你。”赵逸飞摇了摇头。


    “其实都一样,它也是活一天算一天,我还不一定能把它养活。”


    赵逸飞一直拒绝给小鸡起名字,或许是早有预感,生命本来就无常。


    “别这样想。”钱闰更加伤心道。


    饭后,钱闰煎了沈文霞给赵逸飞带的中药——他不怕苦,还是被灌得止不住反胃,手压着上腹,缩在沙发角落里一动不动。


    钱闰剥开小周给的石榴,敲出石榴籽端去给赵逸飞,想让他压压嘴里的味道。


    赵逸飞勉强让他扶着坐了起来,捡了几颗,小心地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


    “谁家的石榴,好甜。”


    钱闰喜出望外,脱口而出道:“我也不知道,小周给的。”


    “小周?哪个小周,”他回忆许久,不记得队里有个叫小周的人,“新来的吗?”


    “嗯……办公室的。”钱闰不敢再多说,言多必失,尤其是在同为警察的爱人面前。


    赵逸飞倒没有追问,话锋一转,突然又问:“你最近怎么总不去队里上班?”


    钱闰心虚地加快了语速:“我上午不是刚去了。”


    “不忙吗?最近可是案件高峰,你不用整材料吗?”


    “是,是挺忙,”钱闰舔舔嘴唇,“队里不是还有大家么。”


    “你不要因为我耽误工作。”赵逸飞的脸色眼看阴沉下去。


    “我没有飞,我请了假。”


    “就为了照顾我?”


    这让钱闰顺势承认不是,实话实说也不是。承认了就会加重他的负疚感,不承认又容易暴露自己受伤的事,已然成了两难。


    “我要给书阳打电话问问。”赵逸飞去拿茶几上的手机。


    “别打了,小飞,”钱闰按下他的手,“你打了他也不知道。”


    赵逸飞抬眼看着一脸愁容的人,对方终于坦言:“我现在跟人轮班上,在交警支队。”


    “交警支队?”赵逸飞彻底愣怔住了。


    数月之前,钱闰就以自己在“九一六”案办理过程有重大失误为由,向魏朝晖请辞。他态度坚决,连打了三份报告,终于辞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职务,调回到了交警支队。


    “在交警支队做什么?还要轮班……”赵逸飞想,就算不是提拔成正职,至少也该是平调。


    “回事故科,办案子。”


    赵逸飞的眼底涌出难以置信,“你回事故科……事故科什么职务?”


    钱闰面不改色,“科员啊,我现在没实职。”


    他想象不到这个答案,宛如天方夜谭。


    “你从副支队长回去当科员?”


    钱闰点头,一脸宽慰,“职级又没少,每天就接接案子、跑跑现场,不用开那么多会听那么多课,挺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