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65页
    “你让我帮他什么?”钱建东问。


    钱闰的眼中含起波光,嗫嚅着说:“爸,他身体不好,这件事能不能让他们审理得快一点?他还有过抑郁症,真的留置,我怕他会受不了。”


    钱建东的表情终于也有了些动容,似是回想起了那个身形消瘦、总是温和谦卑的孩子。


    “真的有身体原因,你说的这些可以走程序。”


    钱闰一口气又道:“还有魏局那儿,她是你的学生,能不能也打个招呼,别给他太重的处分……”


    “你说什么呢?”钱建东的脸色霎时大变。


    钱闰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越过了分寸,骤然收了声,颓唐地垂下脑袋。


    “对不起爸,我不是要让你给他开后门搞变通,我就是希望你相信他,保护一下他,”钱闰平复心绪,抬眼凝望着父亲,“我信他,我用我的一切来给他担保。”


    风雨卷积着飞沙走石噼啪乱响,也如父子二人的心境各自在漩涡中翻转。


    钱建东“呵”了一声,仰头背靠在沙发上,重重地深呼吸了许多次。


    “这个小赵,他给你到底灌过什么迷魂汤?”


    他直起腰来,双手撑在大腿上,弓着背注视着钱闰问。


    “你怎么能变成这样?”


    钱建东的语气丝毫不像一个父亲,一个长辈,钱闰不知道他在透过自己看着谁,又是出于什么发问。


    无言地张了张口,他没发出声音。


    钱闰静静地想,如果说变,他的确也变了。


    曾经固守的原则,以为只有不折不扣才叫原则的原则,今天在所爱之人面前也不过不堪一击。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非黑即白,固执到底恰似一种虚伪,虚伪地把需要平衡的人性和情感拒之门外,只为维护自己光鲜的清白之身。


    所以在原则和爱人之间选择了赵逸飞的时候,他才会那么恐慌地想要逃跑。心替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竟不敢面对。


    因为这虚伪,他已经错失了许多。


    今时今日,他要保护想保护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屈下高贵的膝盖,向现实俯首。


    “谁的一辈子也不可能不变,我变也是心甘情愿。”


    钱闰笑了笑,“反正没有他,你儿子也就活不了了。”


    钱建东声音微颤:“你再说一遍?”


    “你总觉得我像我妈,我也一直觉得是,我跟她一样清高,自傲,冷漠,只爱自己。但我不如她,不如她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做。”


    “我妈说,爱情不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


    “可小飞他是绝无仅有的,我这辈子遇见他是绝无仅有的,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更不会有以后的我。”


    “爸,我爱他,这辈子就只爱他。”


    钱闰的话在寂静的房间里回旋。


    窗外的雨丝连绵不绝,风雷呼啸不止,像千万只眼睛在同时哭泣,千万只喉咙在同声嘶喊。


    第54章 他不好


    钱闰一早来到单位,每天送完女儿上学都第一个出现在办公室的谭骅竟然不在。


    翻来覆去又一夜没睡着,他泡了杯浓茶,等开水凉下去就等得没耐心,趴在桌上用发昏的额头枕着手臂。


    脑子里一直想着赵逸飞的事,那么须臾片刻的时间,他好像就发了梦。想他这些天不知怎么过的,睡得着吗,留置中心的饭菜怎么样,他能不能吃好,他的药都没带吧……想着想着,浑身沉得发晕,一颗心直往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坠去。


    “闰哥?”


    谭骅走进来就看见桌上佝偻着的人影,心里一惊,怕他也有什么不舒服。


    钱闰闻声抬起头,面容果然憔悴,“去哪了谭儿?”


    “开会,”谭骅的回答犹豫了一下,又问,“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睡得少了。”钱闰摆摆手。


    “你也注意身体,”谭骅看起来心事重重,伸手搭了搭他的肩膀,“有事找我?”


    钱闰转过身面对着他,搓把脸打起精神道:“是这样,我昨天问了纪委的朋友,小飞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可以申请做医疗评估,争取就医或者解除留置。但是他现在没有家属,我想了想如果打申请,还得以咱们队里的名义,办公室出一个材料,我去请魏局签了。你看……”


    这原本该是一桩好事,谭骅嘴唇一抖,表情却越发难看和不忍起来。


    “怎么,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钱闰问。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


    谭骅眉心的愁结始终没展开过,眼神闪躲,“刚才纪委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我去开会,逸飞他情况不太好……”


    “纪委的人说他这几天一直吃什么吐什么,情绪也不太正常,昨天审查过程中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市人民医院输液。”


    钱闰猛一下站起来,叮咣带倒了桌上的一整杯茶,热水朝着他手上就全泼过来。


    “诶哟!”


    谭骅手忙脚乱地去拎起杯子,不至于滚落在地,一边看着钱闰焦急道:“烫着没有闰哥?”


    手上已经瞬间烫红了一大片,钱闰却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似的,只盯着谭骅问:“人怎么样了?很严重?”


    “没有多说,应该还好……”


    谭骅也不知他这句话究竟算安慰还是祈祷。


    “那现在家属能去探视吗?”


    谭骅为难地垂下头摇摇,“我问过了,纪委的同志说他已经醒了,就是精神差,如果没什么大问题不需要住院,很快就会把人带回去。看目前的情况,应该是暂时不能探望。”


    “他都晕倒了还叫没什么大问题!”


    “他之前吐得那么厉害,他还……”钱闰不住地深呼吸,终是没有把更可怕的情形说出口。


    “闰哥,你先别急,人既然已经在医院了,纪委的人也一定不会让他出事的。”


    “你说得对,咱们的申请照样写,我马上去准备材料,你别着急啊!”谭骅的目光移回到他手背上,“先去冲冲水吧,已经发白了你这……”


    钱闰喘息了两声,挥手说:“我上午请个假,有急事回去一趟。”


    没有半分在意手上的伤,他拿起车钥匙直愣愣地朝门外跨了出去。


    坐进车里,钱闰才能知觉到手背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被烫伤的地方大面积泛着红,已经鼓出了很大一个水泡,他没做任何应急处理,多半要留下一个疤了。


    从车上的手套箱里翻出一瓶碘伏,他对着手背浇下去大半,勉强就算是管过。狠心甩了甩手,他拉起手刹,抬脚踩下了油门。


    车直接开到了钱建东的单位,省委的大楼他也不算陌生,打了个电话,秘书就来把他领进了接待室。


    “书记还在跟人谈事,你稍等会儿。”


    钱建东的秘书小孙跟他年纪相仿,倒了杯茶来,礼貌地微笑着。


    钱闰道过谢,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按起了太阳穴。


    孙秘书没有多说话,轻轻带上门,回自己办公室去忙起了工作。


    约么一个半小时后钱建东才见了他——走入父亲的办公室,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是和在家中全然不同的姿态和气场。


    “爸。”钱闰远远地站定在对面,没有再多等待一秒的耐性。


    钱建东只是从文件里抬头打量了他一眼,“讲。”


    “今天纪委的人来了,跟队里沟通小飞的事。”


    钱建东的目光显然是停住了,“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能让他这么急着找到单位,想来也不大可能为了旁人。


    钱闰声音微颤,“他们说他胃病犯得厉害,精神也完全撑不住,昨天审问的时候突然昏倒,现在送去医院了。”


    钱建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于纪委的工作而言,碰上这样的情况实在不算多罕见。留置审查的精神压力非比寻常,健全人一夕之间都可能不堪打击、身心崩溃,过程中疾病发作需要送医的绝不在少数。


    “纪委应对这种情况有经验,该救治的第一时间都会处理妥当。”


    听他口气平淡,钱闰上前两步扶住了桌面。


    “可这么处理有什么用呢?就是让人看着他,输个液,再带回去……”


    钱建东终于抬头,皱眉问:“那你想怎么样?”


    钱闰轻咬下唇,“爸,能想办法让我去看看他吗?”


    “他身体真的很不好,这段时间一直生病,才刚刚出院没几天。爸妈又都不在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让我去看看他……”


    钱建东终于搁下笔,长长地叹息一声打断他说:“这些东西纪委有规定,我没办法直接开口就让你去看。”


    “你能不能找人……”钱闰吞吞吐吐半天,蹦出声如细丝的几个字来。


    钱建东摔了手里的文件,“我已经答应你留心这件事,你再多说几句就真的过了知不知道?”


    “张嘴就是让我找人,你以为权力是那么好用的?上有程序下有规矩,我找人开一次口要还几次?你爸这一辈子才跟人开过几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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