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42页
    赵逸飞喉间发出一点含混的响动,似在辨认眼前的人,目光迷离忽明忽灭。


    “他走了,别怕。”申之滨轻轻道。


    “嗯……”赵逸飞应了应,很小幅度地点点头。


    观察窗前飞快闪过一个张望的人影——每隔半个多小时,都会这样来上一次。


    申之滨不动声色地朝门外瞥了瞥,微微侧身挡住了赵逸飞的视线。


    “没给你……添麻烦吧……”可赵逸飞还不放心似的,要跟申之滨委婉地确认。


    “当然没有,安心好了。”


    “之滨……”赵逸飞挣扎着梗起脖子,絮絮补充,“他脾气不好,你别跟他计较……”


    ——这个时候竟然还要为他有操不完的心。


    申之滨无奈叹了声气,“只要你好,我当然不会跟他计较。”


    赵逸飞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回枕上,“麻烦你了。”无论何时,他对外人都一如既往的礼数周全。


    重新看着他,申之滨沉吟片刻,决心开口道:“逸飞,你需不需要……再看一下精神科?”


    “如果你愿意,我想帮你转到建德,那里的精神科特护病房很专业,会给你做最专业的评估和治疗,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


    听到“精神科”三个字,赵逸飞便有些抗拒地合上了眼。


    “我没事。”


    似乎知道他会这么说,申之滨难过地垂下眼,说:“可是逸飞,我看见你的空药瓶了。别这么为难自己,好么?”


    第36章 完美主义


    申之滨家的保镖像两尊门神,保持戒备姿势站得纹丝不动。


    钱闰没有再去碰钉子,转身进了楼梯间,倚着扶手滑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他背靠栏杆,把脸埋进膝盖里。


    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得彻底,四面只有无尽的安静。但脑子里的声音很乱,他有点分辨不清是不是自己在一阵阵耳鸣。


    小飞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吃一点东西。


    钱闰伸手搓了搓脸,却扫不去身上的疲惫。他在想申之滨所说的“发作”到底是什么,是赵逸飞口中那个“老毛病”吗?除却胃病,他还有什么严重的旧疾么?申之滨的几次欲言又止,他不是看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显示电池电量低。钱闰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钟。


    抬起头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像一只无声的冷眼。


    漫无目的地,他打开了微信。


    赵逸飞的微信一直躺在他的通讯录里,没有联系,没有交流,像小石头一路坠入了海底,现在要搜索全名才找得到。


    赵逸飞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很普通的蓝天白云,不知是什么时候换上的。


    从前赵逸飞不喜欢这样的头像,他喜欢明艳鲜亮的色彩,喜欢卡通图案,或者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接着点开了赵逸飞的朋友圈,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灰色的底图上下划不动,他又随手点了一下背景,露出完整的图片来,是一张雪景。像是单位的篮球场,最底下有两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


    ——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那句话突然从他心底冒出来,像雪后的新芽,无论被掩埋多久,都带着蓬勃生意。


    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原来赵逸飞拍了照。


    笑过之后苦涩才翻涌上来,赵逸飞把这两个小雪人藏得那么深,除了自己,大概没人能看得出,找得到。可是他们已经分开了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直都没有换掉。


    或许他是在等自己找到呢?


    钱闰一面想笑话自己自作多情,可心底一面又有种直觉告诉他,就是这样的。


    钱闰想,赵逸飞和自己是很不一样。赵逸飞很恋旧,很依赖熟悉的人和事物,喜欢到处擦擦洗洗修修补补,只为维系他熟悉的那个小窝。不像他,手很笨,人也很怕麻烦,对有了一点污迹和裂痕的东西,就恨不得抛掉一切从头来过。


    宋书阳评价过,钱闰有一种追求完美主义的精神洁癖。


    他和赵逸飞之间的纠缠,亦是如此。


    他要求赵逸飞是完美的,要求他们这段关系是完美的,任何一点瑕疵都值得他义无反顾地说分手,铁石心肠地对小飞不闻不问。


    可是今时今日,他自己的人生又何尝完美。申之滨说他是伪君子,是高高在上的特权者,他无可辩驳——他已经从钱建东那里得到了早该心知肚明的那个答案,怎么现在又没有勇气抛却自己所拥有过的一切,对自己“从头再来”?


    他真的是愚蠢、傲慢,又幼稚。


    钱闰抓着楼梯扶手直起麻木的双腿,趔趄着向前迈出步子,顶灯循着脚步声一层一层接替点亮,九楼的防火门在身后步步远离。他想,人要为过去的选择付出代价,一舍就从头舍去,一忘就万事皆空,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清晨,钱闰去家里又拿了新的营养餐食,但这次他只是放在了护士台,托人送去9012,甚至没有走到病房门前。


    第二天是周一,尽管没有接到来自医院的任何电话,他还是十分忐忑地踏入了单位大楼。


    钱闰第一时间到了赵逸飞的办公室门前,还好,灯关着,门也锁着,人应该没有固执地坚持回来上班。


    谭骅依旧是最早到办公室的,不过今天看上去格外忙碌且面色凝重。


    武岩丰拿着文件过来,找到谭骅跟前问:“谭哥,看见赵哥了吗?”


    他才忧心忡忡地回答:“赵支这周请了病假,最快可能也要到下周了。”


    “一周?”武岩丰眉心一紧。


    谭骅点点头,“我正好要找你呢小武,这周三,你看你不忙的话,咱们要不一起去医院看看?”


    “行,行。”武岩丰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就你们俩去吗?”宋书阳转过来问了一句。


    钱闰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虽然阴沉着脸没往这边看,但耳朵恐怕一直竖着。


    宋书阳会有此一问,主要也是替他着想。


    谭骅解释道:“我是这么想的,这个事情我们办公室牵头,武大代表一线的科室领导,再加上小邱跑跑后勤,人也不宜过多,我们三个就姑且代表咱们支队去看望一下。”


    赵逸飞毕竟刚调来不久,探病这种比较私密的事还得多方考虑,现在队里属武岩丰看起来和赵逸飞关系最好,谭骅几番思量,才做此打算。


    “只是初步这么打算,大家谁有时间也一起更好,都是咱们的心意嘛。”


    “我走不开,马上月底了。”宋书阳实事求是,晃了晃手里的报表。


    “那……闰哥?”


    “我就不去了。”钱闰嗓音涩哑,转头回避他的视线,看起来脸色更是不佳。


    谭骅暗自叹气,他不问就是因为这个,问了平添尴尬,显得赵逸飞人缘多不好一样。


    “盈婕去省里开会,周三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谭骅搓搓手掌,“那就这么暂定了,记得啊小武。”


    宋书阳从桌子底下踢了踢钱闰的脚尖,悄悄问:“你不去吗?请了一周假,这是病得不轻啊。”


    钱闰没抬头,低声回了一句:“我知道。”


    “你知道?”


    宋书阳探过身子刚想追问什么,钱闰起身便朝着门外走去,留下一声:“我去趟经侦。”


    钱闰来到五楼,敲开了经侦支队副支队长办公室的门,许翊翘着脚正在和这个月的工作总结做斗争。


    “老钱?有事啊?”许翊对这位稀客到访颇为惊讶,钱闰一向是无事不登门的典范。


    “私事。”


    “哦,”许翊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们又有什么案子喊我们呢,那你来得可不巧,我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许翊也不给他倒水,从桌角拿了瓶没开封的可乐大方地推过来。


    “冰镇的,解解暑。”


    钱闰摆手谢绝:“我不喝这个,太甜。”


    “嘿,养生。”他笑嘻嘻地指了指钱闰,自己打开嘬了一口,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钱闰莞尔一笑,有些走神。许翊年纪不大,跟赵逸飞是同一届的校友,半年前才从法制支队调到经侦。他难免想起,赵逸飞从前也是这样乐呵呵的,总爱吃些小点心,喝点乱七八糟的甜水饮料,吃多了还要来跟他撒娇,抱怨自己的健身成果一夕付诸东流。


    可是现在的小飞正躺在病床上,瘦成了一张纸片,他哪里还肯跟自己多说一句话,连笑都少了许多。


    “怎么了老钱,有事你说。”


    许翊的声音拉回了钱闰越来越感伤的思绪,他才清清嗓子,开口道:“想问问你之前在法制的时候,赵支是不是休过一次病假。”


    “逸飞啊?”许翊愣了愣,显然对他这个称呼还不太能适应。


    许翊跟赵逸飞关系不错,钱闰想这五年里和赵逸飞有关的事,他大概会稍微多知道一些。


    “是有一次,三年?还是两年多前吧,”许翊想了想,“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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